《求求你，渡我成仙》难梦夜音

77、第 77 章

　　这日，帝君源殊邀请容东去三十三重天外的花药宫中赏花吃茶，被容东以没有心情拒绝了。
　　当下人以容东原话回禀给的时候，帝君的嘴角扯出一抹笑痕，轻轻摇了摇头。
　　仔细算来，距离神魔大战早已过去三四百年有余，这期间容东几乎从未踏出过珞珈山一步，无论谁来邀请都会被婉拒。
　　如今他虽是尊圣，却已不再讲经，而是遣散了所有僧众，独自一人居住在清冷的仙山上，好像已打算这样度过千万年。
　　闻言，帝君轻轻叹了口气，对九曜星君道：“你去告诉他，有关神魔大战一事，本座还有要事和他相商。”
　　领了命的九曜转身离开。
　　很快地，容东便如约而至，甚至比帝君约定的时间还要更早。
　　看他一身风尘仆仆地匆忙赶至，正使唤下人更衣的源殊不禁露出了颇为无奈的表情，挥退了仙娥后，转身看向闯进他卧房的来人：“怎么？现在连我也请不动你这尊大佛了，非要找点借口你才肯来。”
　　容东低下头，单掌立于胸前一礼，便站在旁边默然不语。
　　许久未见，帝君只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消瘦了不少，原本眉角眼梢都带着清高，脑门上都大大地写着高傲二字的容东，如今失落得不成样子。
　　从来没见过他也会忧郁成这副模样，帝君不由得摇了摇头。
　　“随我走走。”
　　语罢，不管容东的回答，源殊已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拉着他硬是逛到了花药宫。
　　花药宫里种着的到处都是稀世奇花，姹紫嫣红开得遍地都是，天上人间也难得一见，堪称美轮美奂，令人流连忘返。
　　可惜，这一切却都入不了容东的眼。无论这里的景色有多么美丽，也点不亮他那双黯淡的金瞳。
　　帝君拍了拍容东的肩膀，抬手一指：“看那边。”
　　容东默然地转头望去。
　　不远处，有一群仙子们本该安安静静地采摘仙果，可现在却叽叽喳喳地争论着什么，如此喧哗吵闹显然不符合天庭的规矩，难免吸引了别人的注意。
　　帝君抬手制止了要去查看情况的天佑真君，向他使了个眼色。
　　天佑会意，立刻停在原地，任由帝君带着容东走近了那里。
　　谁知道，走得越近，容东的步子就越急，双眉便皱得越紧。
　　原来这群仙子正在欺负一个新来的小仙官，那个小仙官身穿白衣，正被那群仙子们教训得头都不敢抬，只知道一个劲儿地道歉，看样子被吓得不轻，离哭怕是不远了。
　　只从背面看，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分明像极了某个人。
　　源殊不着痕迹地停下脚步，想看看容东到底会对这群仙娥们怎么样。
　　果然，看到这一幕的容东已经怒不可遏，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一把握住正要打人的仙娥，冷道：“你想对他干什么？！”
　　没料到突然会窜出来这么一个人，那个仙娥顿时吓了一跳，连同周围的几个也都立刻噤声，惊得花容失色。
　　再看向旁边新来的小仙官，还正忙着擦眼泪，完全没察觉到容东的到来，可怜巴巴地将篮子里的最后一朵花拿了出来：“对、对不起，在下不该私自摘花的，但在下也是为了救治宫里的锦鲤仙子，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各位姐姐，请饶我这一次吧……”
　　被容东抓住手臂的仙娥，这会儿完全被眼前的人吸引住了，从未见到过如此俊俏又英气的神仙，她不禁看得呆了。
　　然而容东直接甩开了她的手，目露疼惜地看向那个小仙官。
　　“你没事罢？”
　　“啊……？”
　　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小仙官急忙收回手臂看着容东，遮住面庞的衣袖刚一放下，露出那张完整的脸，容东原本闪烁着光辉的金眸便瞬间黯淡了下去。
　　不是他。
　　容东的心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
　　这让他再次意识到这个悲伤的事实——他已经死了。
　　再也回不来了。
　　无论这世上有多少个人像他，也终究不会是他。
　　被以如此温柔的眼光注视着，更别说对方还是个帅呆了的男人，小仙官脸红心跳地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
　　那边的仙娥们有几个胆子大的，早已经抬起头来，偷偷看着容东的脸，窃窃私语地交流着什么，甚至还有人已经上前要和他搭话了。
　　就在这时，帝君适时地露面。
　　猝不及防地在这种地方碰见天庭最高统治者，所有人都吓得面色苍白，顿时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全都恭敬地跪拜了下去。
　　“帝君！”
　　“参见帝君。”
　　霎时间，周围人全部跪倒在地，包括那名小仙官。
　　想是从没见过帝君真容，小仙官已经瑟瑟发抖，容东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将刚刚那群仙娥抢走的花全部递给了他，便让他先行离开了。
　　帝君也一挥衣袖，示意这群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赶紧散了。
　　等到人都走尽，却见容东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名小仙官的背影上，久久不肯收回，帝君不免扯嘴笑了。
　　“明明身穿白衣，抬头却不是他，你很失望吧。”
　　“……没有。”
　　容东抗拒般地别过头去，敛下的眉目间却呈现出一片凄凉之色。
　　“你的表情全写在脸上了，小东。”
　　容东不再说话了。
　　他紧紧地闭起眼睛，似乎在极力逃避着什么，再度睁开之时，那双眼瞳已经红成一片。
　　站在花海中央，容东怔怔地望着树上满枝的玉质青花，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淌了一脸。
　　从没想过，身为大迦楼罗王，他的脸上也会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让帝君也难免沉默了。
　　良久，帝君才开口道——“小东，你变了。”
　　身为天庭最高统治者，源殊向来不外露任何情绪，也从不说多余的话，唯有在容东面前，他才难得会出言劝诫几句。
　　“你变得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了。”
　　闻言，身旁的容东恍惚地笑了。
　　“也许早在我认识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再是我自己了。”
　　站在树下的容东，望着眼前的青花，神情分明落寞到了绝望的地步。
　　容东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着，语气带着抹无助。
　　“……责任和他，我是不是注定要失去一个？……我真的做错了吗？……谁能告诉我呢。”
　　“我说你错了，难道你就会认吗？我说你没错，你又甘心吗？”身边的帝君淡淡地开口。
　　“我最近总是会梦见他。”
　　没有直接回答源殊的话，在默然良久后的容东，忽然轻声说起了自己深埋多年的痛苦。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梦里他都在哭。我什么也做不了，只好抱紧他，可是一用力，他就会灰飞烟灭，逼我从梦中惊醒。”
　　说到这里，容东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流了一脸的泪。
　　“山/奈，我懂爱了……我终于懂了，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
　　仿佛是在喃喃自语，又仿佛是在说给不存在的人听。
　　此刻的容东，简直就像是失去了一部分自己，整个金眸彻底地黯淡下去，看不见丝毫光彩。
　　不知道这么活着有什么意义，每一个新的明天都是痛苦的开始。
　　身旁的帝君负手而立，神情复杂地沉默了一阵子，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就那么放不下吗？”
　　看到眼前的容东满眼泪水地摇了摇头，帝君的眼里闪过抹急速的不悦：“别忘了，容东，你曾经向我承诺过什么。拯救万民于水火，这是支撑你走到现在的动力。”
　　“我希望你明白，你肩扛的是拯救天下的重任，而不是他怀中片刻的温存。”
　　容东紧闭住颤抖的眼睫，脸上无声地滑落下两行清澈的泪水，默默地站在原地不语。
　　“如果当日之事再来一次，你会如何选择呢？”
　　闻言，容东睁开朦胧的泪眼。
　　“……我仍然会杀了他，因为这是我的责任。但是我会和他一起死。所有的痛苦和折磨，我会和他一起分担。”
　　——既然无法让他解脱，就让我和他一起堕落。
　　听到容东都这么说了，帝君终是败下阵来，叹气般地开了口：“罢了罢了，你们一个个的我都怕了……要复活他，其实也不是全无办法。”
　　听到这句话，容东立刻睁开双眼，转头看向他。
　　“你是说？”
　　源殊也陪着他一同看着头顶繁盛的青花。
　　眼前这株笛泸花树是当初容东从崦嵫山带回来播种下的，如今已经成长得壮硕无比，枝繁叶茂，充满勃勃生机。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见他，我可以给你一个办法，让你见他一面。但是小东，我希望你明白，琉璃心已碎，就算能够把他复活，你和他的情缘，也只不过是镜花水月，走不了多远的。如果可以，我真的不希望见你逆天行事，做这种罔顾法纪、不顾后果之事。”
　　见对方毫无动摇之色，反而愈发坚定地注视着他，源殊只好低下头，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这块玉佩被雕刻成一只英招，模样栩栩如生，威风凛凛，本该是非常完美的神兽，但可惜它的胸口碎了一块，似乎曾经遭到过某种撞击，是块不完整的玉。
　　“这是？”
　　“你拿着这块玉佩，去东胜神洲的太一神殿，找东皇太一，他会有复活山/奈的办法。”
　　帝圣，严格来说是帝君的亲生弟弟，只是这兄弟二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般融洽，否则天庭也不会自始至终只有帝君一个人主持大局。
　　这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也许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他微微皱起眉，收下玉佩的同时看了眼帝君的脸色：“帝圣不是早就……？”
　　“他是和我交恶，但与你又没什么过节，我希望你能给我带点他的消息回来，看他是不是还像曾经那样恨我。”
　　帝君清淡地笑了。
　　郑重其事地将玉佩收进怀中，容东拜别帝君后，转过身匆匆就走，却在踏出没几步却又顿住，面带犹豫之色地再次看向帝君。
　　“可是帝……”
　　“别可是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源殊温柔地说。
　　双手合十，深深地向帝君礼别后，容东再没犹豫，红着眼眶离开了弥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