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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郑家之祸 ...

  •   谢从安沉了脸道:“唤谢广来。”说罢去问一旁的小厮,“你叫什么名字?”

      主子忽然动气,谢又晴瞬间噤若寒蝉,小厮自然也是跟着一起怕的,滑跪在地,磕磕巴巴道:“书生。奴才叫书生。”

      目光从小晴儿憋笑的脸上转去那杯清水,谢从安皱眉道:“往后就叫茗烟吧。你跟着郑公子贴身服侍,他便是你唯一的主子。”说罢摸出袖中的玉牌递过去,“去请太医,动作要快。”

      意外见到了家主玉牌,小厮难免惊呆了,被谢又晴拧了一把才反应过来,捂着胳膊又伸手去捧,砰砰的给谢从安连磕了几个响头,起身就跑的没了影,剩下谢又晴站屋里,手中拿着那两册书捏来捏去,脸上莫名的心虚。
      “主子,”她讷讷道:“前头让您去接旨呢。”

      谢从安淡淡的嗯了一声,依旧注视着眼前人,没有起身。
      那只手腕瘦的皮包骨一样。满心的懊悔让她不忍细看,却难受的无以复加。

      谢又晴见主子只是侧着脸,闭着眼,半晌未动,虽然害怕却不敢耽搁,只能壮着胆子又去催促。
      到了第四回,主子终于睁开了眼:“你在这里好生守着,我去去就回。”
      皇帝的赐婚极为爽快,命谢从安及笄之年完婚,算算也就是明年秋了。虽说有些着急,但是两个当事人都无所谓。

      走完流程,谢从安懂事的让了胡公公往花厅喝茶,哪知才刚坐下宫里就派人请回,又只能亲自送出了垂花门外,转回院中时有小厮上前回禀,说是从外头请来了胡医杏林的老太医。

      “这位几年前就已申请养老,却因医术了得,被宫中一留再留,折中在长安城开了家医馆。也有传言这位与胡公公是一家子亲戚,所以才能在太医院里颇受关照,声名显赫。那杏林馆中多是胡老太医的弟子们看着,名声倒也一直不错,胡大人他多是含饴弄孙,只偶尔给宫中的贵人们瞧上几眼罢了,今日还是用小姐的玉牌才能将人请了来。”

      谢从安挑着废话听了几耳朵,心中计较的是接了圣旨该去与爷爷知会,奈何又惦记着方才南苑里的人,不知大夫可会嘱咐些什么,要不要紧,揣着心事走到了书房外头,忽然几句窃窃私语落入耳中。

      这种地方,忠义侯府亦不能免俗的种着些竹子,连年的养护自然成林,给这小院子增添了几分茂密静僻。
      不过,因她不爱看书,极少过来,下人们常为着躲她聚在此处嗑牙,倒是显得讽刺。

      谢从安脚下放轻,不费力气便将几人的对话听了干净。

      “小姐真的要嫁给那个郑家的病秧子了。”
      “都病成那个模样,谁知道还能活上几日。这婚事怕也做不得数,咱们侯府一个这样娇贵的千金小姐,难倒会真的守活寡?”
      “小姐若真嫁了,这府里往后是她和姑爷说了算,还是两位公子说了算……”
      “若小姐知道那位都受了些什么欺负,恐怕会将咱们都给打杀了吧……”
      “是啊,若当真发卖咱们,可怎么经受得起。咱们当时入府也都是奔着那高出的卖身银子来的,若是再被丢出去,至少这长安城中,再没有人家肯要的……”
      “怕什么,小姐她每日都待在在幽兰苑里,难得出来几回。府上的庶务虽说都是老管家做主,将来难免是两位公子做主的多,这两位巧着都厌弃那病秧儿,只要咱们底下人识趣,自然会有说不得的好处。说句不着边儿的话,就算小姐以后知道了又如何,到时那位恐怕都凉透了。他一个半入了鬼门关的人,能将咱们如何?便是往大了说,小姐难道会为他与自家兄弟翻脸?”

      沉默片刻后,有几个声音应和,说着有理。

      谢从安听得捏着拳头,眸中冒火,只想打人。
      她脚下刻意落重,等那群人都散了,又在原地待了片刻,等着心绪平复。

      虽说前世也有几十年岁,但因经历特殊,对人性的了解多从纸间得来,也从未想过人心竟是如此。只要想到那如玉一般的少年会因自己的忽视而无声消逝在这这大宅之内,便只剩下了担忧和悔恨。
      折回南苑,小屋前已多了不少仆从,见主子过来,一个个忙着行礼让路,十分识趣;进了屋里,丫鬟小厮们又纷纷的倒茶挪凳,十分热闹。
      只有茗烟还老实在床榻边守着,只是欠身行了个礼,身侧的轻纱床帐也跟着松松一晃。她的目光就不自觉的跟了过去。
      不知榻上的人醒了没有。

      暑热仍在,小屋并不宽敞,又未开窗,此刻拥着人,气流滞涩,各种花香头油浸着人身上的各种味道,呛得她难以呼吸,更是憋闷的难受。
      谢从安只是微微皱眉,半数的人都跟着变了脸色。

      那幔帐后露出半截的袖子,手臂轮廓细弱的依旧让人触目心惊。
      她不自觉的别开了眼,见到那两个记忆中的表兄正在一旁看太医写方,便主动上前:“晴儿哪里去了?”

      胡太医恰好写完停笔,桌上的药方当即被人走,抬头见是个宫妆俏丽的女娃,冷着眉眼,浑身写满生人勿近的模样,虽不认得,但瞧着也是个尊贵角色,便未作声。

      等了片刻无人回禀,谢从安端着药方抿了抿唇,扫向身侧的二人:“两位哥哥可知道晴儿哪里去了?”
      屋内瞬间恢复了方才的微妙。
      两位表兄虽然面上带笑,脚尖和身体都已朝着外头,显然一副要跑的模样。

      茗烟捏着拳头,整个人都是紧紧绷着:“晴姐姐去帮公子安置饭食。”
      见这小子竟敢破天荒的来答她,谢从安面露惊讶,跟着就发现身旁的两人慌的更是明显。

      胡太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方才进屋后,他曾以医者之尊勒令撤掉了一桌酒席。
      其实身为医者,虽有治病救人之责,但凡涉及家族私隐,他多是沉默以对,只因今日是被那方谢氏家主的玉牌拦路请来的,是以才敢突然发号施令。
      这会儿大概看懂了形势,便借机打量起面前这女娃来。

      宫妆精致,发髻稍简,耳缀东珠,大妆的深沉严肃又添了几分老成,好在杏目清灵生的极好,凝神如珠,璨若北斗,顾盼生姿,颦笑动人。
      若忽略她几次家法至死的传闻,这手端药方偏头询问的可爱模样,便亲切如自家的小孙女,生生俏丽,惹人喜欢。

      女娃忽然笑了,“小茗烟可别气了。我这两位表兄少有伺候人的时候,忽略之处实属无心,你晴儿姐姐自会将此事安排好的。”她语气随意的紧,说罢就将药方递了回来,玉葱似的手指轻轻一点,“大人还是将这味鹿茸去了吧,外子体弱,怕他经受不得。”

      话音落地,静若无人。

      胡太医年久经世,自然分毫不显,提笔划去,又添了些药材与她过目。
      恰好谢又晴进来,听见了最后几句,瞬间瘪了瘪嘴,眼眶微红。

      谢从安见她来了,忙招手道:“去将药方安排了,再叫谢广送四个人来。”
      老管家两次被点大名,这便是主子被气得不轻。
      谢又晴心知不妙,接过药方来也不敢多问,听明嘱咐就匆匆去了。

      此时的谢从安已经换了颜色,笑眯眯道:“时逢入秋,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们想必伤风的多些。今日事发突然,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言语之间,一个打发宫人所剩的金丝荷包被放入了桌上的药箱内。

      胡太医到府时,虽是从侧门进来,前头传旨的阵仗也是听见了的。
      出入宫庭多年,他自然明白这种荷包里的分量与尊重,一时间更对这懂事的女娃起了亲切,再想想往日听过的那些,又觉得传言不可尽信,记起谢侯府从未与自家有过来往,便留意着说了几句仰仗四邻,多谢惠顾之类的话。

      谢从安跟着送出去,依然是乖巧客气:“我这里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人可有功夫再请个平安脉?”

      胡太医这会儿已经拿准了她的身份,岂有听不懂的道理,当即意会应下,又多嘱咐了一句:“公子这处的药方先吃上几日,届时我会亲自再来复诊。”
      他这一番刻意讨好,也不单为着侯府的名头。
      因这医馆营生少不得要琢磨药材采买,大乾盛产药材的地方不少,来路多少都与谢氏有着沾连。只是忠义侯避世一举让多少皇商都不得门路,更不需说那些有意想要攀附的,若是今次能被他得了巧宗,岂是几趟亲诊能算得尽的利益。

      谢从安当即安排人引路去往闲鹤亭,送走胡太医后,回头一瞥,“两位表兄与我同路?”
      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让谢以山与谢元风当即对看一眼,只能老老实实跟了出去。

      剩下的奴仆们见主子都走了,你瞧我看的递了眼神,也都偷偷跑了出去。
      待屋子里空了,茗烟这才松了口气,一回头发现床上的人已醒了,正静静望着帐顶。他想着是否该问上几声,却听对方忽然幽幽叹了一句。
      “郑家亡了。”

      玉石雕刻的面容上突兀的滑落下泪珠。
      怪不得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茗烟看得喉间一哽,跪倒在床边就哭了起来,口中不停道:“郑公子,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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