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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下山遇袭 ...

  •   可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注定了要被命运玩弄。
      她谢从安自认是个怂人,没有跟命运抗争的勇气,只愿躺平,接受一切安排。
      早些放过彼此吧,总会过去的。

      抬手抹去溶在眼角的雪水,她涩涩一笑,低头去摆弄马背上的装饰,瞧见地上积雪中溅落血迹的瞬间,未抬头已察觉风中细动,下一刻提气闪身,剑风已至。

      马儿悲鸣,轰然倒地。

      她踉跄落地,差点摔了个狗啃泥,回头一看,竟然是裙摆被钉在了马背上。
      来不及分析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额头的冷汗瞬时已经又出了一层。

      一柄毫无装饰的利剑,钉入马儿脊背三分,鲜血淌了一地。

      谢从安闪身借力,想要将裙摆撕裂,却因披风为兽皮所做,颇费力气。
      回首间,敌人已经又持剑逼来,她只得赤手相迎,心中一凉。
      可能要做个废人了。

      “小心。”一声冷喝从天而降。
      李璟不知从哪里夺身而过,挡去剑锋。谢从安连忙挣脱披风,远离战局。

      她回头瞧了眼地上流血不止的马,翻身上了王曦的马背,抬手将绒毯披起的瞬间,只觉身后一重,接着被揽入怀。
      耳畔人声微喘,身前横上一只手臂。“可是吓着了?回去我叫凤清来与你磕头谢罪。”

      谢从安说不出话来,心里仍是方才马儿流泪的眼睛。

      刚刚死里逃生,她手脚发软,对身后人的亲近未有挣扎,抬眼间又见暗卫放出信号,知道是援兵已至,紧绷的神经才又放松下来,淡淡道:“方才李璟救我有功,便无需诛他全族了。”
      身后传来一声笑:“听你的便是。”

      她忽然想起什么,侧脸问:“江湖中可有用双剑的门派?”
      “怎么了?”
      王曦垂眸望向她的侧脸,克制住落下一吻的冲动,回头瞥了眼地上的马和披风,“可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抚平乱了的心神,谢从安搪塞出最拙劣的谎话:“忘记告诉你,先前的一场大病,让我好多事都记不清了。”觉察到腰间的手臂收紧,她继续道:“但我心里总有些莫名肯定之事。”
      比如,为何觉得那李璟或不可信,为何觉得这暗杀之人并非出自行宫……”
      以及……为何觉得你有事瞒我。

      身后的人默了默,轻轻唤着她的名字,似叹息,似怜惜,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忽然有细微的响动引得谢从安睁眼去看。
      松林与阴影仍在,兵器相接的声响渐弱,那是制止死士吞毒自杀的动静。

      如此的地势情状,只要稍有准备便能将她们一行人斩杀殆尽。
      两次刺杀,一次借着披风的颜色,一次借着乘轿的身份,这样低级的错误竟能反复?
      那个太子王砅,究竟是作局人还是解题人?
      她又因何事,惹来这次的杀身之祸?

      细数这一路的交集,疏云亭对弈,芳菲苑偷师,崇乐湖游乐。
      十公主?不当是。
      崔慕青?不至于。
      难道真的是那个不成器的晋王?

      温泉行宫,天子身侧,在乌衣卫中安插人手……这种计谋会不会太蠢了些?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是觉得不对。
      王曦的归来是节外生枝,排除他,自己这次应当也死不了。
      但是在他面前还坚持对自己动手,对方也有些太着急了。

      而且,她方才只是觉得那双剑的功夫扎眼,为何是江湖门派,其实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沉默的王曦反倒做实了这里头的确有文章。

      好像大乾的朝廷是不屑与江湖人扯上关系的,即便是暗中来往也会被帝王身旁的乌衣卫时刻关照,怎会让他们混入自己人里?
      若真是这样耗时的规划,难道就拿来对付她这个谢氏的小小家主?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十年未曾涉足朝堂的谢氏显得这么重要?

      额角涨涩难忍,困倦忽然就袭便满身,她闭眼小憩前唤来暗卫仔细吩咐着,并没看到身后人面色跟着她的话变了几变。

      一行人终于在谢氏调来的援兵护卫中浩浩荡荡下了雪山。一山经历四季,也可谓是遭奇遇。
      下得山时已入清晨。天气和暖,遥远东侧已有一线极浅的白色混了浅浅的蓝,撩拨出人的精神来。
      皇帝的亲卫果然非同一般。虽因埋伏伤了大半,却依旧是一个个精神抖擞,疲态未显。

      谢从安特意叮嘱将笙歌与韩玉好生送回,王曦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走。
      想到许是不好惊动皇帝,她便哄着他先往自己的临华殿去,然后兴冲冲地拎着块手帕做的包袱,一路往长秋殿找了过来。

      遥见殿中灯火仍亮,想到许是宜哥哥担心自己一夜未眠,心中欣喜的让她忽然改了主意,由侧面悄悄地翻墙进去。

      谷中气候宜人,大殿上一直留着几处棱窗透气。内里的鲛绡帐幔随风曳动,隐隐露出远处灯下那熟悉的白衣。

      谢从安心中莫名软的一塌糊涂,几乎要将名字唤出来,再向前几步,却发现摆满棋子的案旁站着几个从未见过的华衣彩婢,脚下迟疑时,正巧对面的女子探身取酒,露出了面容。

      芊芊素手,面容姣好。精致淑女,把酒细劝。好一番对弈小酌的情调。
      满心的期待和欢喜瞬间如烟花凋零,刹那没落成灰。不知何来的慌张爬上了手脚,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进去还是回去?

      此时此刻,郑和宜犹被人指点,恰巧朝外看来。
      几日不见的人,忽然一身狼狈的立在长秋殿外,让他疑心是自己一夜未眠的错觉,便偏过头闭了闭眼。

      谢从安见了,顿时脸色难堪的后退几步,掩入墙后。

      女子起身凑得更近,回头望时的惊讶全然落入她眼中,打量一回又特意转去说了什么,亲自迎出来时手拎裙摆,面上讶然带笑,优雅自在的如同这长秋殿的主人。

      她那眉间的羞怯得意令谢从安觉得十分碍眼,以至于不知道对方都说了什么,只知面前的女子笑颜如花,与她心心念念想要讨好的人一夜小酌。

      尚未恢复血色的唇动了动,眼前的身形已经又将殿中那个白色的人影隔断。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胸腔传来的酸意比一直用力捏着的指尖还要过分,她低头一笑,手中一松,转身走了。

      回到殿中的崔慕青满脸轻描淡写的嗔怪。“……一句话也不说,真是个古怪脾气……”

      风动群纱,撩过裙摆,她边说边笑,款款入座。郑和宜却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外走。

      谢从安与这些仕女不同,多喜欢歪靠着,或是半阖眼帘,总是神色懒散。偶尔对视,那双漠然无恙的眼眸又仿佛能够读懂人心。
      神思间的细小神韵能偶尔捉住被她刻意藏起的聪灵,无意的可爱举动又常常的灼人心魄,让他无所适从,还要提防着被抓伤的可能。

      像只猫儿。

      崔慕青追了过来,被他唇角那抹温柔的弧度蛊惑到忘了问话,只知道一夜陪伴的满足中忽然又生出了更多的祈盼。

      郑和宜却只着急外头的人。
      他疾步出去,方才站着人的地方却已经空了。
      他的心里莫名也跟着空了一下。

      地上好像有个东西。

      日光熹微,勉强能瞧出上头是金丝绣的吉祥如意纹。
      云影将天青描做深绿,似碧水一洼,迎了散开的朝霞,耀出星星点点的金红。

      对弈了一夜的温润公子,竟然突兀的开口送客。
      崔慕青不好再留,只能告辞。

      郑和宜只惦记让茗烟将东西捡来,坐在那里仔细的研究。
      洇湿的帕子里裹了团雪,鼓鼓囊囊,的还有些枯枝败叶,认了半晌也看不出个所以。
      茗烟等不动了,又来劝他休息。
      他捧着东西起身。

      正巧有婢子迎来收整,掩口笑道:“好丑的雪人。”

      郑和宜将帕子特意捧在眼前,又仔细看了一回。
      两颗黑豆做眼,枯枝做的鼻与手臂都已松散,头身的雪都融去不少,又被摔的变了形。

      殿外有风吹入,手帕的湿冷穿手入心,让他有些发颤。
      方才少女的形容狼狈,唇色发白,不知可是身体有恙?
      再望一眼,发觉外头已然大亮。廊下悬了一夜的灯笼,正在风中寂寥的摇晃。

      昨夜此处的秉烛对弈已如隔世,他对着这雪人又发起了呆。
      茗烟无奈,才要叫人,公子终于开口:“去问问小姐昨夜去了哪里。”
      他应的唯唯诺诺,却迟迟不肯挪脚。

      郑和宜瞧出问题,却只是托着帕子转身回去,帮着那婢子捡起几枚云子,丢入盒里,不经意似的问:“怎么还不走。”

      茗烟低着头,蚊蚋一般:“方才,晴儿姐姐打发了人来,说要借公子的衣裳。”

      “我的衣裳?”
      郑和宜面露惊讶,松开手思量片刻,吩咐与他同往临华殿一趟。

      *
      魂不守舍的谢从安刚一回来就被哭红了眼的谢又晴拖进内室,扒干净塞进了已经提起备好的浴桶里。

      “小姐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再不要琢磨那些旧事了。总归,惹你伤心的,想不起来便罢,人活着不就是得往前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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