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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旧恨有时 “苏燮两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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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也早已是气过了,但王砅对郑和宜这戳伤疤的行为自然还是恨的。
尚未成年时,他便已提前懂得了何为孤家寡人。只恨这郑和宜竟然一眼就看破了其中关键。
也怪不得会被老三盯上……
郑和宜无知无觉,竟然还在说那些气死人的话:“……今上与皇后娘娘同为天选,七皇子与殿下同脉,自然也有君主之志。”
王砅顿时被这大逆不道的几句给气笑了。
最初的郑和宜并非如此。那时李璟总看他不顺,最爱当面与他吵架。
不知是不是放任他二人唇锋相讥的次数多了,郑和宜那副潇洒天然,万般不负的模样渐渐变得惹人厌烦。时不时就要演一回装聋作哑,若当真被问到了,也可能是阴晴不定,亦或是含沙射影,总之较从前任性许多。
不过,也多了几分活人气……
王砅虽有怒火,还是笑道:“敢说实话,也是功劳。”说完又生疑惑:“那个谢草包就这么不招你喜欢?”皮肉不笑道:“孤看她的皮相不错,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这委屈你就笑纳了吧。”
上位的试探之意难掩,郑和宜避而言他:“眼下紧要的是宫宴最后的奖赏名单。”
王砅不以为然,“都是些市井小民。有什么要紧。”
那东西下人早已呈上,与当朝的肱骨相关的没有几个,
当日郑和宜留意了屏风上的名字。
虽然宫宴中趁机闹事的纨绔和粗鄙之人多些,却不乏得了机会露头的耿直有志之士。
他还是想要为这些难得入宫的人争些机会,向上瞥了一眼,直接搬出了右相。
“……不若顺水推舟,卖些人情,右相……”
不想王砅拍案道:“郑如之,你早就清楚。孤的不耻下问是为助力,不是什么民心。”
郑和宜一愣,跟着叩头下去。
王砅皱眉,眼中又多了琢磨,“这是做什么?”
“臣要多谢殿下信我。”
一句话听得王砅心间一紧,跟着又眉头一松。
这跪着感恩的一语双关,亦有他郑如之被自家老丈人起底之事。
也许,他与苏燮那老狐狸打起来,刚好可以破去赐婚一事上的谜题。
只要能抓住老三替换圣旨的事情为真,他就必死无疑。
王砅轻轻一笑靠在了椅背上,“苏燮两次易主,又突然对你发难,或有密谋,孤不得不防。你自己小心应对,好生盯着他,也要早些问出那信索的下落,做好孤的左臂右膀。”
*
郑和宜从东宫出来。
外头艳阳高照,空气微凉。
车夫搬下马凳,茗烟在一旁候着。
这熟悉的场景,仿若昨晚的山野冷风都是幻相。
方才太子那几句叮嘱,分明是在怀疑苏燮是良王的人。
不论真假,他都有必要去见一见这位逍遥王了。
郑和宜正要抬脚走下阶梯,忽然一声传音入耳:
***夫人回了长安。***
茗烟迎上接人,忽见主子脸色不对,便在原地站住了,拧着手指有些忐忑。
郑和宜走下来时瞥去一眼,“谢彩可曾回过夫人消息?”
茗烟赶紧摇头,“谢彩昨晚就先回府去了,说是去给主子提前备上餐食。”
郑和宜几步走过,竟然留下一个冷哼,径直上了车。
“最近倒是机灵透了。”
冷冷的声音从车内穿出,茗烟听了心头一紧,呼吸骤停。
自从昨日起,主子就对谢彩不高兴。他虽未得空去问,也觉得这安排奇怪了些。
府内的事务仝管家照应的极好,当日还是谢彩劝自己放心将外头的事推出去,用心在主子身上就是。可他昨夜又急匆匆的赶回府,把自己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他边琢磨边偷看郑和宜,小心翼翼的问:“主子,回府吗?”
不料回答的又是一声冷笑。“回。”
郑和宜才刚说完就偏头冷眼,“你继续跟着,不需拦阻。”
茗烟听得莫名其妙,四周瞧了瞧仍是不得要领,只能当是自己听错了,示意车夫启程。
*
长安城外,两位身量娇小的俊俏男子共乘一马,正在排队过城门。
谢从安哼着悠扬小调将暮雪护在怀里,虽然看不到那双紧张捉着缰绳的手,也能觉察到她身姿僵硬。
都说了是带她回长安城来找人,怎么害怕成这幅模样。
难道是刚才马儿跑得太快了?
把玩着一株小草,谢从安悠悠的感慨:“没想到这秋天的野花也挺好看的。”
过了好久才听见身前人敷衍着嗯了一声。
她便又道:“既说你家何哥哥是被人骗了的。他现下又寻不到影,想是那些坏人打算把坏事都推给他,让他一个人背锅去。好在咱们主仆一场,我也是当你亲妹妹一般。你究竟想起来别的不曾?他可与你提过什么地方?若能早些将人找到了,告诉他提防坏人都要做些什么,或能帮他一回也说一定。”说着打哈欠直接伸了个懒腰,嘟嘟囔囔的抱怨:“你只说害怕,这马儿也跑不起来,我们都走了一夜了,真是累的要命。不如等等到了城里先找个地方睡一觉,别的都等醒了再说。”
暮雪本就心事困顿,更有提防,忽然听她说要睡觉,反而急了,侧身回头一连换了几回称呼,央求一般:“何库哥哥跟着他爹吃了不少的苦,不过是想些法子赚钱过日子罢了。他也是被那些吃人的坏人哄骗,当日说的真是叫姐妹们来见一见,大家与他都认识了,往后也好知道自己人。哪知那些人竟真的黑了心肝,将我们全都抓起来呢。我能没事,想来就是主子说的那样,是被那些坏人困着准备用来控制、威胁他的。”
“可不是。”谢从安顺着往下应和,眼珠子却不耐烦的往上一翻。
自古痴情多残障。这又是个谈恋爱谈坏了脑子的。
那三个小丫头能没事,真的是阿弥陀佛。
两人磨磨蹭蹭终于进了城,谢从安不论如何都要求找个客栈休息休息。
暮雪只说要帮她去对面孙记买点心。她便放了她去,独在二楼隔窗瞧着。
原是准备回来看郑和宜自证清白这场好戏,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总是惦记着白莲花……
昨夜捉人,何库与暮雪有牵扯,也算是私事,怎么他到现在也没个消息。
难不成,真的已经牵扯到了琉弘馆?
想起昨晚暮雪讲的那些,她总觉得这何库后头逃不开朝堂上的人。
毕竟这里是长安……
脑筋一转,忽然意识到良王已经回来了。
莫不是自己才刚拐到手的帮工被旧主给领回去了?
“白莲花呢?”
***曾公子在良王府。***
“还真的在那啊!”
谢从安喃喃自语着松了口气,又紧张道:“被骂了吗?”
***不曾。良王殿下被困,主子要去道歉吗?***
“他被困,我道的哪门子歉?”谢从安不满。
话音才落,暮雪回来了。
这丫头心细,将买来的点心在桌上一个个摆开,又下楼去取热水。谢从安才刚捻起一块糕点,还未入口就被当头数落一通。
***宫宴那日我不得现身,主子也是破釜沉舟才下的决定。此事良王本就不该插手的,不论是巧合还是故意,他人都已经避出了长安,手下却被引入了宫里。殿下那里事发突然,老天也算不到能巧合至此。他前脚才走,后头就闹出这么多事来……宫宴提前,那日若无灾无难的便也罢了,偏偏曾公子又出手救了你。郑和宜查到殿下头上也是必然。事已至此,谁还看不明白殿下才是太子眼里的那根化不掉的刺。他为了避嫌,多年部署,宁肯总在江南不归,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逃开新帝追杀,留条性命罢了。主子这番误打误撞,倒是将他在夺嫡这条路上堵死。大乾圣帝恐怕都要在病中笑出来,托梦来与你说声多谢。***
两条秀眉越蹙越紧,谢从安被骂得一点胃口也没了,长长舒了口气:“我竟不知你小子嘴巴这么毒。”将那糕点放下,略一琢磨道:“你好像比我知道的事情要多?”
这次婴癸没有回应。
“没事,我不找你茬。我只是想说,谁做皇帝,做不做皇帝都不是我说了算。王衍他自己说了也不算。退一万步讲,他本就优秀,有这种人做兄弟,不论谁是太子都会想要弄死他的。”
***主子是说,若你做了太子,也要杀了三殿下?***
觉察到了语气中淡淡的不悦。谢从安有些惊讶的挑了下眉尖。
她弹开手上的碎屑,摇了摇头,“不过说些事实罢了。你看我这个小小女子,只是个谢家少主都已变态成了这个样子,若真能坐在那个位子上,从小锦衣玉食,周遭人都要看我脸色,举国上下唯由我心,估计这心理更健康不到哪去。”
***帝师难道都是摆设?***
谢从安冷笑,“如你所说,谢氏送来教养我的宗师可有那个是德不配位?养苗子虽说要看基因,可是环境中潜伏的万般善恶谁又能全都看得准?反正是我的话,必然会被养成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品行。谁好我就杀谁。只要杀的够多,震慑够狠,必然就独剩下我这最好的一个。”说完忽然顿住,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