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她坏掉了》元渊

5、第 5 章

　　她疯了，她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司辰有想过很多雍淳雅“巧取豪夺”强迫她留在木兆峰的情境，可绝没有一种，是她在意识清醒、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主动留下。

　　她一定是疯了！

　　司辰心里的小人耍起了十八般武艺兼杂技——单打滚已经不足以宣泄她无以名状的崩溃。

　　“扑哧——”

　　一声抑制不住的笑冷不丁砸碎司辰周身聚拢的哀怨。

　　明如萱的声音随之响起，几分戏谑，几分认真。

　　“看来小师妹是认准大师姐了呢。”

　　雍淳雅饮茶的动作一滞，凝眉看向她。

　　明如萱回以漫不经心的笑。

　　司辰忙摆手否认，“ 不是不是，我选木兆峰只是……只是因为木兆峰更适合我而已。”

　　她选木兆峰是因为雍淳雅？

　　疯了吧，就算是，也是担心雍淳雅这女人恼羞成怒打击报复才是。

　　真要说，她是为了……为了小木楼才对。

　　十人大通铺什么的，她才不想拥有。

　　这样想着的司辰并没有注意，她完全忽视了还能选择的其他三座峰头。

　　话题带过，明如萱没再打趣她。

　　“既然已经择定主峰，那就开始落名。”

　　她拿出一块玉简，灵力注入，玉简在半空显化为一册玉书。

　　玉书翻转，很快滑过一众峰头大大小小的弟子姓名，落在木兆峰那一页上。

　　不比其他峰人才济济，这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雍淳雅。

　　不过现在要再添上一个。

　　明如萱以灵力为笔，在“雍淳雅”旁边写下两个大字——“司辰”。

　　她的字龙飞凤舞，“辰”字一笔出锋，正与“雅”字一撇连接，像两个手牵手的小人，勾勾缠缠的。

　　司辰狐疑地看她一眼，这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明如萱写完名字，又问：“小师妹的灵根天赋是？”

　　司辰一愣，这才想起来入门大典被破坏，她竟还不知道自己的天赋。

　　雍淳雅言简意赅，“五行中正。”

　　司辰一脸茫然，她只听过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以及在此基础上衍生来的风雷冰等异灵根。

　　中正？听起来也不像灵根的名字。

　　明如萱显然是知道的，她眸中闪过一抹异色，道：“看不出，小师妹竟是五行均衡的体质。如此，灵根中等属实难得。”

　　落枫门粗略将灵根品质划分为上中下三等，并不再往下细分。

　　而五行均衡之体说来特异，实则并不少见。

　　人族以五行为基，各有偏向，因而衍生灵根，拥有成为修士的天赋。可更多人却因为体质太过均衡，反而极难生出灵根——便是有，也是难有所成的下下等——只能成为这片大地上数量更众的庸庸碌碌的凡人。

　　司辰这个“中正”若是拆开看，并不如何，但放在一起，便是明如萱也要惊叹一声。

　　她是深切知道这其中含义的。

　　雍淳雅竟不声不响给她抛了个惊雷，明如萱侧眼看她，笑道：“看来我落枫门这次运气不错，一下收到两、个好苗子。”

　　她加重了音。

　　司辰正恍然，难怪她以前吸收灵气修炼时，并不像其他弟子说的那般有或温凉或灼热的感受，还担心过好一阵是不是练错了，原来是灵根基础上就不同。

　　乍闻自己竟是个小天才，司辰偷乐了半天。

　　现下听明如萱这样说，她不由好奇道：“另一个是谁？”

　　这样问着，她心里已然有了一个名字。

　　果然，明如萱提笔在司辰名字上烙下一个代表五行的符纹后，接着道：“是木春峰的林夕，一个腼腆的小姑娘，灵根天赋是五行上……冰。”

　　她吐出最后一个字，不意外看到雍淳雅平静的面容有些微变化。

　　司辰没有注意。

　　听到明如萱口中出现熟悉的名字，她眉梢飞扬，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是林夕！”

　　不仅是上等天赋，还是罕见的冰系异灵根。

　　不愧是女主，不愧是她的小伙伴！

　　这份与有荣焉的自豪轻易传递给在座的其他两人。

　　雍淳雅这次面色更为古怪，“你与林夕关系……不错？”

　　她少见地纠结了下，选了个更保守的描述。

　　“呃，还、还行……”她这个样子让司辰不敢轻易接话。

　　雍淳雅摩挲着杯壁，眸色微沉。

　　明如萱拍了拍手，让两人转回注意力，“来，小师妹，在名字上烙下你的魂力气息。”

　　司辰照她说的做完，看着自己名字上一阵流光划过，心里起疑，问道：“三师姐，落名必须要烙印魂力气息吗？”

　　“当然，不然重名那么多，怎么知道是你？”明如萱道。

　　司辰接着问道：“那必须要本人亲自到场？”

　　雍淳雅摩挲杯壁的手一顿。

　　明如萱已经回答了，“魂力气息是难以模拟、窃取的，与本人息息相关。这弟子名册可不单单只是记个名，它与宗门玉璧相连，一旦你有危险，会及时反馈到玉璧上。就天坛旁那块，你知道吧？”

　　司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她一个准弟子不知道落名流程，难道身为落枫门大师姐的雍淳雅还不知道？

　　这女人果然在演她！

　　见司辰一副戳穿她小把戏的娇俏得意，雍淳雅不由轻咳一声。

　　这时候倒是聪明起来了？

　　不，她一直很聪明……

　　细微的情绪变化传至心间，雍淳雅眉心微沉，起身道：“好了，落名既定，我们便先回去了。”

　　跟明如萱打了招呼，她转身看向司辰。

　　司辰能怎么办？只能乖乖跟上啊。

　　应着明如萱下次喝酒的邀请，司辰跳上雍淳雅的剑。

　　回去是御剑的，巨剑术下，司辰在飞剑上打个坐都没问题，完全无须依附雍淳雅。

　　她本该高兴的，但看着站在前方与她间隔两尺有余的女人，心里莫名不得劲。

　　某些人，明明说跟她回家时笑盈盈的，温柔又美好，结果真答应了，就变成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了。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得到就不珍惜！

　　司辰心底暗暗唾弃：果然不能指望流氓有良心！

　　她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在能跑时还留在木兆峰？

　　在心里把雍淳雅翻来覆去骂了个遍后，司辰突然发现不对——这哪里来的怨妇？！

　　她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啪”的一声，不仅拍醒了自己，也惊动了一直沉默的雍淳雅。

　　雍淳雅回身，就见少女盘腿坐在剑上，双手托腮，对她露出一个傻笑，软软唤她，“大师姐。”

　　指缝间没遮严实的地方，还可见些微红印。

　　凝滞的气息一松，雍淳雅眼中掠过一抹笑意。

　　笑意刚起，雍淳雅意识到什么，神色骤冷，比先前的沉静更添三分肃杀。

　　——这人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轻易牵动她的情绪……

　　雍淳雅克制地收回视线，转身目视前方，沉声道：“你若不想入木兆峰，一早便该说出来……”

　　暴露了！

　　司辰吓了一跳。

　　她先前的确没掩饰好自己不想留在木兆峰的心。

　　然后她想想不对，不管过程如何，她都选木兆峰了，雍淳雅还想找茬不成？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提醒雍淳雅，“大师姐，我已经是木兆峰的人了。”

　　她以为自己是硬声硬气甚至带点挑衅的，实际出口却是软中带着怂，莫名多股娇嗲味。

　　司辰恨不得咬了舌头。

　　恼羞成怒的她将一腔怒火发泄在雍淳雅身上，于是她——对雍淳雅的背影扮了个鬼脸……

　　谁料雍淳雅突然转身，司辰猝不及防被逮个正着。

　　“嘶——”这次是真咬到舌头了。

　　偏司辰还不敢表现出来。

　　她含着包泪迅速整理表情，若无其事地揉脸，假装自己在按摩脸部。

　　雍淳雅嘴角微抽。

　　刚筑起的防线轻易崩解，冰消雪融。

　　雍淳雅挫败又无奈，终是柔了脸色。她半俯下身，看着司辰的眼睛，声音柔得像一阵风——

　　“你该早与我说，这样，你所担心的……都不会是问题……”

　　雍淳雅的眼睛很好看，是司辰难以形容的好看，深邃又迷人。

　　可一旦看进去，那种深海至长夜的苍凉寂寥却仿佛会随着目光蚀骨入心，教人断肠。

　　司辰想，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她会选择留下了。

　　因为舍不得，舍不得丢下她一个人……

　　一滴泪猝不及防滑落，而后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般争先恐后涌出眼眶，敲打在手背上。

　　“怎么哭了？”

　　“咬、咬到舌头了……”司辰声音含含糊糊。

　　气氛复又沉寂下来，静谧中又似涌动着某些隐秘的思潮，让人心慌。

　　飞剑落在木兆峰顶。

　　司辰粗暴地擦了下脸，急吼吼跳下飞剑，边跳边道：“大师姐，我想起还有东西落在前山，我先去搬过来。你忙，不用送我，不用送……”

　　她说着，也不等雍淳雅回应，一个箭步以百米冲刺的姿态往山下跑去，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雍淳雅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她。

　　看着她迫不及待地逃离，看着她脸上扬起笑，看着她牵上另一个姑娘的手……

　　寂静的山峰上突然响起一道极致冷静的声音——

　　“她骗你……”

　　像是一个信号，接连不断的声音随之响起——

　　“她又在骗你……”

　　“你在期待什么……”

　　“一切都是虚假的伪装……”

　　每道声音都冷静而克制，可声声相映，却酝酿出极致的躁动与癫狂。

　　无形的声波蔓延开来，震得桃花簌簌雨下。

　　倏尔，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她怕你。”

　　一语落，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