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她坏掉了》元渊

28、第 28 章 大师姐今天

　　随着冬日一同临近的，还有年节的到来。

　　这个在修真界一向被忽视的节日，在落枫门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门内张灯结彩，与山下无异。

　　只要不是闭死关的弟子，在年节之时都会出关，与同门一起度过。

　　之前未正式入门，还不曾太过感受到落枫门对这个节日的重视。

　　直到现在被白箫笙抓了壮丁。

　　司辰抓着毛笔，对着面前厚厚一叠红纸陷入沉思。

　　“别愣着啊，司小辰，日落前这些门符都要画完的。”白箫笙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催促她。

　　这些琐事用上首席弟子属实大材小用，但白箫笙包揽惯了，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就一直是他来。

　　结果这次耽搁了时间，这会儿要赶工，他才找了帮手。

　　司辰就无语，“你拉我来前，不能先问问我会不会画画吗？”

　　她提笔在红纸上画出一道道痕迹，歪歪扭扭，惨不忍睹。

　　很好，不像门符，像鬼画符，她果然不是这块料。

　　门符类似于门神画像，司辰不知道他们一帮修道之人贴这玩意儿干嘛，入乡随俗也不必做到这份上吧？

　　当然主要是，她真的不会画画啊。

　　今日是在木白峰相聚，除了她外，明如萱也在场。

　　她看了眼司辰的画，笑道：“小辰儿，身为修士，不会作画可不行。你现在离金丹还有些距离，可得趁早学起来，否则金丹绘纹可是要吃亏的。”

　　金丹绘纹是凝丹时的重要一步。

　　心底最重要的意象将以纹路的形式拓印在金丹上，所绘纹路更涉及此后所有阶段的晋升。

　　金丹绘纹，元婴法相，分神化体，合体为一。

　　所以更有人说，金丹绘纹就是自身之道的体现。

　　司辰这大半年来基本将基础的修真常识补充起来，对这个问题倒也不算陌生。

　　她有点不解，“三师姐，不是说绘纹投射的是心底意象吗？还需要作画技能？”

　　明如萱解释道：“心底的意象可以是动物、植物、器具乃至符文阵法等一切修真界所存在的东西。若是本身有实物的意象，当然是越详细越好，意象投射就是一场描绘的过程。”

　　司辰似懂非懂。

　　“这倒真不是小视的问题，司小辰，你要不会得趁早学起来。”白箫笙在旁边插了一嘴，道，“不然到时候，譬如说，都是树纹，你模模糊糊画出来的小树，能跟人云顶巨木相提并论？虽然主要还是魂力强度不同的分别，但人为能强化的优势可别放弃。”

　　司辰点头，又好奇道：“那二师兄，你和三师姐的金丹绘纹是什么啊，这个能说吗？”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嘛。”白箫笙挑眉，晃了晃手中的笔。

　　司辰这才发现，他拿着的毛笔上，浮现着淡淡的虚影，与笔重合，才没引起注意。

　　“我有一支笔，可以书万文。”

　　白箫笙吟了一声，笔上虚影顿时放大，散发出微光，呈现出一支玉笔的模样。

　　玉笔玲珑，笔身上似还绘着繁复精美的纹路。

　　“这只是金丹期的投影，没什么威力，让我写字绘画快点而已。到元婴期形成法相，才能发挥战力。直到分神期，法相独立于体外……”白箫笙说着，打住，“不过那是很久之后的事了，你现在不用想那么远。”

　　白箫笙的是笔，而明如萱的却是少有的双重意象——酒与剑。

　　倒也不是很令人意外。

　　司辰满足完好奇心，凑到她身边观摩。

　　嗜酒好剑的大美人书画也是一绝。

　　司辰就见她一手把玩着酒盅，一手挥毫泼墨，一个高大巍然的身影跃然纸上。

　　明如萱提笔在下方写上“鸣夏”二字，将这张完成的门符放到一边。

　　司辰惊叹，又不解：“这是门符的名字吗？”

　　明如萱向来是不吝解疑的，耐心道：“咏春、鸣夏、唤秋、吟冬，民间流传的四方古灵，镇邪除祟。”

　　春夏秋冬，四方古灵？不是四季古灵？

　　司辰想着好笑，又把其他门符找出，发现他们好像还分化了不同的职责。

　　咏春祭祀，鸣夏击鼓，唤秋斩妖，吟冬播种？

　　司辰也不确定，单单看着这些门符的动作猜的。

　　她又看了眼鸣夏，明如萱的画技极好，肌肉遒结的壮士挥汗如雨，奋力擂鼓时一往无前的气势扑面而来。

　　司辰正看得入神，一边的白箫笙突然一拍脑袋，“坏了，墨不够用了，我还得下山一趟。”

　　都是普通的东西，平时用不着，他也没注意，如今只剩下小半块，想画完是不行了。

　　雍淳雅正好走来，见状道：“不若我和司辰下山买来？”

　　“诶，我吗？我可以下山？”司辰眨眨眼。

　　她可还记得下山历练得先报备呢。

　　“当然，门内并没有限制，别单独下山就好。”雍淳雅道：“山下这个时候，也当为年节忙碌，正热闹。”

　　司辰一下就心动了。

　　白箫笙也没异议，只叮嘱道：“那司小辰你可得记得时间，别我墨用完了你都没回来。”

　　司辰敬了个礼，俏皮道：“保证完成任务。”

　　她笑嘻嘻搭着雍淳雅的顺风剑一路疾驰下山。

　　过了几个月，当初魔修引起的风波早已平息。司辰如今走在路上，也不会动不动就有人行注目礼，心情大好。

　　年节到来，奉贤镇的人流虽比不上祭礼之时，但热闹程度不遑多让。

　　祭礼时喜庆之余还隐隐有肃穆的气氛，到年节之时就只剩喜庆了。

　　司辰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龙须糖，正为路边精彩的杂技喝彩。

　　雍淳雅敛了气息，站在她身边。

　　一眼看去两人与寻常人家的姐妹无异。

　　直到计算中，白箫笙的墨用得差不多了，司辰才打算打道回府。

　　她回过身，满心满眼都是高兴，一时没有察觉雍淳雅的异样。

　　直到雍淳雅沉着脸拉她后退一步。

　　“咚——”重重一声响，砸在她脚前石板上。

　　司辰手一抖，剩的最后一颗糖葫芦掉在地上，晶莹的糖色与血液混染，一时分不清哪个更红。

　　砸在地上的是个穿着崇林宗弟子服饰的人，仔细看，还有点眼熟，是当初跟在桓秋东洛身后的人其一。

　　只是此刻这人完全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他满脸鲜血，嘴上还在溢血，手奋力前伸，却只挪动一点点。

　　他喉咙里挤出悲戚，“宗主、入魔……救、救……”

　　头一歪，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却失去了神采。

　　下一刻，他身体似乎失去了维系，转瞬干瘪下去，成了一句干尸。

　　街道间的人早已因着这突发的意外，尖叫着四散开去，刚还热闹的街转瞬死寂。

　　亲眼目睹一场惨烈的死亡，司辰喉间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雍淳雅看着眼前的干尸，瞳色一瞬幽深。

　　金焰落下，一切归于尘土。

　　她看了眼司辰道：“你先回门中，我去崇林宗……”

　　“不要，我跟你一起！”司辰断然拒绝，紧紧抱着她的手臂。

　　现在除了雍淳雅身边，她哪里也不敢待。

　　雍淳雅神色稍缓，“也好，我给门中传讯，我们一起去。”

　　这个时候，确实不该让司辰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想到刚刚那具干尸的模样，与山洞中魔修的尸体相似又不似，却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刻在了骨子里，即便沧海桑田，纪元重启，也是无法忘却的记忆。

　　雍淳雅低眉，眉宇间隐忍而压抑。

　　崇林宗与落枫门相对而立，几乎分隔了古川，路途不近。

　　但是雍淳雅没有抑制速度下，一刻钟不到，两人就到了崇林宗山门。

　　崇林宗山门巍峨，气派至极。

　　但往常看守的人不见踪影，整个山门静悄悄的，透着一股死寂，不详之感油然而生。

　　雍淳雅的灵识已经先一步看清门内景象，一瞬握紧了拳。

　　“大、大师姐，怎么了？”司辰有些害怕，刚刚一瞬，雍淳雅的气息竟让她有些陌生。

　　“没事，回去吧。”雍淳雅道。

　　“啊？我们不进去看看吗？”司辰说着，试图放着自己的灵识感应，却被雍淳雅挡了回来。

　　“没什么好看的。”雍淳雅声音有些生硬，她很快反应过来，压下情绪，道，“我们先回去，这里的事交给掌门处理。”

　　司辰已经从她的态度猜道一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了眼死寂山门，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却依然忍不住去想——偌大崇林宗，上上下下近千人，竟没一个活口吗？

　　没有任何预兆的，一个鼎盛的宗门突然就被灭了门……

　　司辰被雍淳雅牵走时，还忍不住唏嘘。

　　她所看不见的崇林宗宗门内部，一地狼藉。横七竖八倒下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被汲取了所有灵力后形成的干尸。

　　不该是这样的。

　　崇林宗明明到最后还是护卫古川的一道防线，这一次怎么会发生如此改变？

　　雍淳雅脑海中不断重现所见的景象，一幕幕，一幕幕，最后无可避免，与记忆深处无法磨灭的影像重合——

　　同样的满地狼藉，一片死寂中，落枫天坛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