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贺蘭

50、大学梦

　　Vol.43

　　三人并肩一起往村头走。林印和丁强起码五年没见，刚重逢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今天刚回来一路上都没见到村子里的年轻一辈。过了十五大伙儿都走了吧，你怎么还在呢？”

　　丁强搔搔脑袋，憨笑道：“我爷爷过大寿，我就在村子里多留几天。”丁强好奇地打量林印和许博，“林印，咱们村就你一个去了城市，你后来考上大学没？你身边的是你的大学同学吗？大学生气质一看就跟我们不一样，真俊！个子又高。”丁强羡慕地看着许博。

　　许博安静地在一旁听两人说话，见林印一时没有回应，他转眸望向林印，发觉他有些失神。

　　林印脸上的神情暗了暗：“我……我没考大学。高中毕业后我去了消防队。”

　　“啊？为什么没考大学，你成绩一直挺好的。”丁强诧异地追问后瞧见林印眼神游移，他立刻反应过来，心里责怪自己多嘴。丁强岔开话题，乐呵呵地笑起来，“消防员了不起啊！看不出你现在这么厉害！”

　　“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初中毕业后不就没继续往上读，以我那成绩县里的高中我考不上，你知道的。家里帮忙在县里开了家五金店，处了女朋友打算明年结婚。嘿嘿嘿。”

　　“挺好的。”

　　“对了，自从你去外头，咱们都失了联系。你有微信吗？一会儿加一个。”

　　“有，我加你。”林印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到了，前面就是我家。”丁强加完微信收起手机，推开篱笆院子的门，“爷，奶，我发小林印来了。”

　　丁强朝屋里吼了一嗓子，呼啦啦出来十来个人。丁强的亲戚朋友都在屋里，一看来客人了全都热情地招待起来。其中有几位长辈还记得林印，拉着他唠家常。

　　有人捧来一堆枣子苹果瓜子，有人给他们端来火盆取暖。丁强的两个表嫂听说林印家老屋塌了今晚没地方住，立马利索地收拾了一间偏房出来，铺上厚实的被褥，又烧上热炕。

　　一通热情招呼下来，大伙儿又围聚在一起热闹地吃过晚饭后，林印打着饱嗝，和一脸懵的许博一起走进丁强家人为他们准备的房间。

　　丁强站在房间门口说：“你说你朋友要找人那事包在我身上，明早上我来喊你们起来，咱吃过早饭一起去村长家，指定有当年的存档。”

　　“行，明天见。今天谢谢你和你的家人，要不然……”

　　“差不多行了，今晚你都谢了多少次，再客气我可生气了。”丁强把林印往屋里推了把，“赶紧休息吧。”

　　门砰一声被丁强从外面关上。

　　许博站在屋里，转头四望观察着。

　　“你肯定第一次见这种炕吧？”

　　许博走到炕前，伸手摸了摸土炕的材质，又瞥了眼床铺上的被褥：“嗯，听特别的体验。”

　　“大冬天晚上睡炕上特别暖和。”林印也走过，低头看了眼炕上铺着的被褥，一下子愣住，“怎么只有一条棉被？”

　　“兴许是你发小家里被子不够用。”

　　林印表情纠结：“两人睡一床被子……这……”

　　“我睡觉不打呼，不磨牙，睡相还行。”

　　“我知道，你睡我上铺，我能不知道这些。”

　　“那你担心什么？”许博饶有兴趣地看着林印。

　　林印张了张嘴，又犹豫地闭上嘴。他心情局促，可又不清楚自己到底再紧张些什么。就这样，他一脸纠结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封印似的。

　　屋里的气氛莫名微妙起来。

　　许博笑着看了眼林印，脱了鞋和外衣，直接翻身上炕，双手枕在脑后：“嗯，的确很舒服。我睡了。”

　　说完，他闭上双眼，假装入睡。

　　约莫五分钟后，杵在原地的林印忽然动了动。他仔细观察躺在床上的许博，确认他面容放松，呼吸平缓，似乎已经入睡。

　　林印这才轻手轻脚地关了灯，脱下外套和鞋，从边上挪动着上炕，轻轻地掀起棉被，侧着身小心翼翼躺下。

　　“丁强刚才问你为什么没上大学的事，其实你很在意吧。”许博突然开口。

　　林印惊了一跳，正要跳坐起身，手却被许博精准地一把按住。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黑暗中，林印感觉许博侧过头，正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参加了高考，没发挥好。去二本的学费，也凑不齐。”

　　回想起那年灰头土脸的自己，林印低声叹气。

　　许博握住林印的那只手，忽然轻轻地收拢了一些。他的安慰从来都是悄无声息。

　　“明天早起还有正事要办。早点睡，晚安。”

　　说着，许博竟然就这样握着林印的手安然入睡。

　　林印的手指微微抽动一下试探，发现许博虽没用力，但他无法从许博的掌心脱身。

　　林印整个人僵直地躺在炕上，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紧张的一动不敢再动。身下的炕越烧越热，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快冒出热汗。

　　完蛋，今晚怕是要睁眼到天明。

　　***

　　第二天。

　　一大早丁强便跑来敲门。

　　“林印，许博，起床了。我借了辆电三轮，一会儿咱们骑车过去。”

　　林印听见敲门声缓缓转醒，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居然还和许博牵着手。

　　他转过脸，眼角余光瞥见躺在身旁的许博早已清醒，似乎一直躺着不动是为了等待自己醒来。林印赶忙转回头，松开手一骨碌坐起身。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才。”许博整个人懒洋洋的也跟着起身，“丁强说借了辆电三轮，坐那个跟昨天的拖拉机一样吗？”

　　拖拉机简直成为许博最近的噩梦，他宁愿徒步也不像再次体验颠簸到反胃的感受。

　　“呃……村里的路没浇柏油肯定不平坦。我跟他去说，咱们走路去。”

　　“行。”许博看了眼林印，发觉他还坐在炕上。许博忽然低眸一笑，抬起胳膊挂在林印肩头，眼眸含笑注视着他，“你想继续睡？”

　　“怎么可能？赶紧起床，今天好多事情要忙。”林印连忙翻身下床，穿上鞋和衣服，一溜烟跑出屋子。

　　“跑得倒挺快。”许博轻笑一声，下床穿鞋。

　　三人在堂屋吃过早饭后，丁强便出去要把那辆停在院子里的电三轮开出门。

　　林印赶忙拉住丁强说了几句。

　　丁强满脸质疑：“真要走路过去？”

　　“没办法。”林印为难地看向许博的方向。

　　“好吧。”

　　告别丁强的爷爷奶奶后，三人徒步往山脚下走。村长家位于村庄里较为平坦的一块地走路过去大约半个多小时。

　　一路上不少村民跟丁强打招呼，又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林印和许博。

　　“王婶，你那啥眼神，林印，住在半山腰那家婆婆的外孙，你怎么连林印都不记得了？”

　　又有一个路过的村民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印他们看，丁强哭笑不得干脆停下来介绍。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打招呼闲聊，偶尔遇到几个玩摔炮的小孩缠着他们要糖要零钱买零食吃，林印好脾气地从口袋里掏出糖果或一两块零钱。小孩们得偿所愿，欢快地跑开去。

　　丁强摇头感叹：“林印，你咋还和从前一模一样？现在的小孩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一个个精得很，你给他们钱，他们肯定拿去买摔炮捉弄人。”

　　“过年嘛，图个高兴，再说我兜里也没多少零钱。”

　　林印边说目光边转向走在身旁的许博，只见他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我这里还有一些零钱，你要是不够分，一会儿问我拿。”许博说。

　　“哈哈哈，还是你懂我。”

　　“难怪你俩能玩到一起。”丁强一脸无语。

　　三人继续往前走，跨过一顶石桥，又经过一片果树园。

　　丁强指着前方：“喏，前面那栋新房子就是村长家。他家儿子在县城开了个厂，前两年回来把老屋翻新还建起三层砖瓦楼房，算是咱们云吉村第一批砖瓦房。”

　　林印他们沿路一直往前走，刚来到村长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

　　院子里栓着的一条通体黑毛的大狼狗，看见陌生人靠近发出警示的低吼声。

　　“哟，这大狗看起来凶得很，咱们先别进去。”丁强拦住林印他们，站在院门外扯着嗓子喊，“村长，在不在家？”

　　这样喊了三四声，屋里总算有人出来。

　　“谁啊，大清早的。”村长手里端着碗稀饭，边呼噜喝着边走出来。

　　“嘿嘿，村长，我是村头的丁强，有事劳烦您。”

　　“进来吧，我正吃早饭，坐着等我一会儿。”

　　见主人放人进门，在院子里看家护院的大狼狗耷拉下脑袋，重新趴在太阳下。

　　三人进屋坐了会儿，等村长吃完稀饭，林印先表明身份又介绍了他和许博的来意。

　　村长坐在板凳上抽着长杆烟袋，思量片刻，说：“你们要找九年前的资料？”

　　林印点头：“对，九年前，进径山在村里借宿过的科研队资料。”

　　“哎呀，你们说的这事这有点年头。不过只要进过村的都有记录，但村里办公室也是这两年才配上一台电脑，以前都是手写记录，要翻找起来可不容易。”

　　线索即将展露在眼前，许博心情迫切，但又担心千里寻找只是扑了场空，越是接近真相，他反而有一种近乡情怯的害怕。

　　许博隐隐捏紧手指，面上的表情逐渐凝肃。

　　林印转眸看了许博一眼，笃定道：“没关系，只要有地方找就行，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不会错过。”

　　闻言，许博抬眸迎上林印正注视着他的目光，他摇摇欲坠的信念，又重新稳固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