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密码[校园]》长彻

55、第 55 章 被打乱的人

　　三天后，初试成绩放榜，进入复试的名单张贴在学校一进门处的告示栏里，长长的名单，从头数到尾，但并没有周呈己的名字。

　　“怎么会呢……”

　　周呈己妈妈看了一遍，又难以置信地去看第二遍。

　　“别看了，回去吧。”周呈己说道。

　　他一向没有太浓郁的情绪，选上也好、落榜也好，都是预料之内的情形，如此只是惋惜，多于震惊。

　　却听一同看榜的路人说道：“听说这次初试简单，果然都没太刷人，往年都是百分之一的比例呢。”

　　“可怎么都不公示成绩的呀。”

　　“没公示，但能申请调档，你看这边，写着呢，如果过考试结果有异议的，可以……”

　　于是陆续有人给公示栏拍了照然后气势汹汹地去找调档室，周呈己都已经在盘算回柳城的车票了，这一趟出行，无论是罗医生的突然出现，还是并不顺利的考试过程，都令他生出一种疲惫，恨不得马上回到柳城去。

　　柳城有他的大号充电桩。

　　但是周呈己的妈妈坚持要去调档，用她的话说，就是来这一趟，总不能不明不白地被淘汰了，连输在哪里都不知道。

　　调档处人极多，又乱，一个老师带着三四个学生模样的焦头烂额地组织现场秩序，人员密集到周呈己浅浅看一眼便要皱眉，他刚说一句“算了”，就见母亲已经冲进了人群里，眨眼就找不见了。

　　周呈己无奈，生理上的不适令他望而却步，偌大的档案室，人们却只拥挤在一处，他漫无目的地踱步，经过一片档案柜，发现有两个人翻找着东西，一边窃窃私语。

　　“你找着了没？我发现这些都是按时间顺序排序的，你看看我这本，你是不是这个时间段的？”

　　“不是啊，我是三点多那场的，太难找了……”

　　“你动静轻点，别让学校的人看见了，之前我都被撵走一回了。”

　　“怕啥，反正咱们都淘汰了，以后算是跟这所学校彻底没关系了。”

　　周呈己的突然出现，把这两个人吓了一大跳，其中一个脏话都飙出口了，扫视了周呈己，见他不是学校的人，这才捂着胸口说：“吓死了，哥们儿，你也是考生吧？”

　　见周呈己不说话，那人又道：“你要不往这边站站，你那个位置，容易被他们看见。”

　　周呈己却被他们手上的档案吸引了注意力。

　　“噢，你也是来查档的是吧？我跟你说，前台给大家展示的，根本就是应付的东西，就一个分数，真正的淘汰原因，都在咱这架子上呢。”

　　另一人说：“低调点，别再引更多的人过来了，诶，我找着我了！”

　　这个人看的档案页上是他面试时交上去的简历，下面空白处盖了个不合格的红章，原因写着：知识面略窄，逻辑混乱，表达欠佳，不予通过。

　　“好家伙……我就说……行吧，我确实没发挥好。”那人悻悻地把档案夹一扔，又看了眼周呈己，忽然说道：“诶，兄弟你跟我是不是同一场的考友啊？我记得你……”

　　说罢，他又拿起夹子翻找起来，翻了好几页，嘿嘿一笑，举起来说道：“我就说，这是你，对吧？周呈己……怎么你也被淘汰了呢，我感觉咱们这一场表现最好的就是你了呀，呐，你看不看？这是你隐私，你要是不看，我可就放回去啦。”

　　周呈己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了档案。他的照片是来帝都后临时拍的，因为刚下车的缘故，发型略显凌乱，眼里的些许疲惫感，一定程度上遮掩了他眼底的冷意，使得他从照片上来看，更像一个正常人——一个帅气的正常人。

　　但那不过是假象罢了。

　　在考官面前，他是透明的。

　　他看着自己简历下方的评语，一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冲击了大脑，那种久违的、被脱光了衣服放置于大庭广众般的感觉，再一次漫上心头。

　　周呈己想过自己在别人眼里，可能不够合群，可能不善言辞，可能不懂展示自己以至于不会被看见。但是他却从未想过，在这个距离柳城上千公里的地方，没有人关注他此时此刻的表现，而他的过去一展无遗，他在异类的牢笼里，无所遁形。

　　“综合表现优秀，博闻强识，逻辑清晰，善于捕捉重点……但结合既往病史，最终考量不予通过。”

　　而他简历的最后一栏，先天性自闭症、中度抑郁症，如同两颗黏腻的黑芝麻牢牢粘贴在他的人生底色上。

　　就像一道蜿蜒的伤疤，使得除此之外的、简历上的所有亮点都黯然失色。

　　是伤疤选择了周呈己，而周呈己从此，失去了跟正常人平等的选择权利。

　　“同……同学，你还要再看一会儿吗？”是刚才把档案找出来递给周呈己的男生，他有点小心翼翼地问，观察着周呈己的脸色。

　　“不用了，谢谢……”

　　周呈己道谢的话才说了一半，只见原本在前台的大学生助理察觉到异样，赶过来查来情况，看见档案架前面的三个人，惊慌在脸上一闪而过。

　　“干什么呢！这排架子禁止翻阅！快离开那儿！”

　　大学生急吼吼地边喊边跑过来，恶狠狠地从他们手中抽出档案架，心有余悸地瞟了几人几眼，严肃道：“这些真的不能看，涉及到学生隐私的，懂吗？好了，你们想查成绩对吧？去前台领号排队。”

　　已经不需要了。

　　周呈己径直离开档案室，在走廊里站定，透过窗子能看到外面的学生活动中心，阳光之下，年轻的生命肆意挥洒着青春，植被覆盖的校园里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清甜，但这一切，都与周呈己无关了。

　　他永远不会再进到这所学校了——这样的念头占据了周呈己的脑海，他仿佛被割裂成了两个人，一面为这注定的现实而惋惜，一面又为他偶然发现的这所高等学府的不公正而暗暗嘲讽。

　　也好，如此走过一遭，如若高考失利，没能考上A大——已然是注定的事了——他也再无遗憾了。

　　他想读A大，一方面是因为这所学府顶尖的考古专业，另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是江笺的目标，甚至后者所占据的范围还更大一些。

　　大学是新的开始，对周呈己来说，是他需要作出改变的时刻，最需要改变的，是他和江笺的关系。从9岁时将手递给那个小姑娘开始，江笺是被划进周呈己的孤独的世界内的一员，唯一的一员。

　　从某种抽象的角度上讲，她是归属于他的。而周呈己也曾考虑过，从世俗意义上也要让江笺归属于他才好，这种念头产生于从江南回柳城的路上，在这一年的朝夕相处里愈演愈烈。

　　而今，周呈己从档案室里平静地走出来，同时，那浓烈的念头就此戛然而止。

　　还是……再等等看吧。

　　像他这样的人，一个不完美的、心理缺陷的、被A大拒之门外的男人，强行把别人留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那个人好吗？

　　周呈己没有答案。

　　帝都比柳城偏南，上午九点多，热度上来，已经有几分夏天的模样了，窗外是异常明亮的一个自由的世界，而窗内，走廊里，弥漫着失败者的落魄气息。

　　“怎么会这样呢，真是搞不懂。”

　　周呈己妈妈碎碎念着从档案室出来，一抬头看见儿子在不远处靠窗等她，便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迎上去。

　　“看到了？”周呈己问。

　　“你笔试成绩真不错，满分100，你考了97呢。”周呈己妈妈骄傲地说道。笔试题目对于过目不忘的周呈己来说小事一桩。

　　“就是面试分低了点，把总分拉下去了，最后稍微差了点没能过线。”

　　她撒谎了。周呈己的面试是零分。但凡他有点分数，绝对不会被淘汰的，要知道，笔试成绩的中位数只有55分，大部分的人分数在六十至七十之间。

　　“那是有点可惜了。”周呈己顺着她的话说道，丝毫没有提及自己方才所见。

　　“也不可惜！没事，咱们高考好好考，一样来A大。”

　　周呈己没再说话。

　　按着母亲的意思，母子俩又逛了会儿校园，周呈己全无心思，倒是他妈妈到处合影留念了一番，之后她接了个电话，等两人走出校门口的时候，罗医生的车刚好来接。

　　周呈己原本要求今天会柳城，但时间仓促，车票已经售完，最早的日期是后天一早，罗医生也买了同一班车票，要跟着一同回去。

　　那种异样的不对劲的感觉再一次敲打着周呈己。他本不想多生事端，可坚持到第二天晚上，终于还是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