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三十一章 故人 ...
-
李绣摸摸他的头,说毕竟是第一天上私塾,顺带着送他一段。说着冲他挤了一下眼睛。
刘氏头疼卧病,其他人谁都没注意李绣这个举动,李绣就这么跟张有富走出了张家的大门。
走出很远,李绣回头望了望张家,给有富整理了一下他今天刚穿上的新衣服,问他:“你的东西带好了吗?”
有富拍拍自己的小书包:“都带上了,娘。”说着,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糖罐子,“没吃完的麦芽糖也带上来了。”
李绣跟有富前不久商量好了,让有富跟她一块离开,原本以为这个日子还要更长一点,没想到陈秀月那么不靠谱,正好给了她单独出去的机会。于是她今天一醒过来便给有富打好了招呼,他们一个说出去做生意,一个说出去上私塾,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
事情比他们想的要顺利很多。
在此之前,两个人想过晚上一块跑,但是想到媳妇私逃还带着夫家的孩子,张家是可以去告官的,而且天一黑城门一关,出行不便,他们很难走的远。
但大白天就不一样了,谁能想到做娘的大白天带儿子出去是跑路,告官也没人搭理啊。再说,这城中白日里马车多的很,只要银子够了,去哪都行。
明年又是三年一次的会试,穷苦书生不少已经赶路进京,出城的人很多,带着孩子投奔丈夫的也不尽其数,谁也不会在意他们这样普通的母子。
李绣先带着有富去了镇上,然后以低价迅速甩卖摊子上的卤味。
昨天赚的不少,昨晚刘氏特意多进了货,买了三两银子的东西,本是想着多赚一点,然而就这样被李绣成本价卖了出去。不知情地情况下赔了三两银子,想必刘氏又要头疼了。
卖完卤味,李绣把摊子一撂,收好赚到的银子。随后她买了一些干粮,带着有富去马场挑了一匹膘肥体壮的马,直接上了马车。因为没想好去哪,就让车夫出了城再说。
她想的是,既然要走就走的远远的,永远离开这个小县城,断绝跟张家的任何瓜葛。
如今这个背景,抓一个潜逃犯都抓不到,更别说是他们了,谁会大费周折地追一个带孩子的妇人。李绣对这一点很放心,只要走得够远,就绝不会有人追查到他们的下落。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车夫转头问李绣:“我说小娘子,你这啥也不说就上了马车,还没说往哪去呢。”
李绣握着张有富的手,冲着他点点头,示意让他相信自己,然后对车夫说:“大哥,去京师。”
那大哥一听,立马拽紧缰绳,冲着马车里面喊:“娘子,你给我在这开什么玩笑,这京师在南边,咱们这是大北边,这中间隔着多少里路。我这马弱,实在是走不了这么多路,再说,这一走恐怕要走个七天七夜,你这不是难为我呢。”
“我都看过了,马场就你这匹马最壮硕。我去京师心意已决,你这一路只管走就成。要走官道不要走小道,白天走晚上就找客栈留宿。你放心,钱的事情我们好说,只要你能把我和我儿子顺顺利利送到京师。而且,这一路我给你食宿全包。”
马夫想了想,倒是挺划算,就挥着缰绳让马车往前走,想着顺带谈谈钱的事。然而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去打量车上的母子二人。
只见那个小的长的模样俊俏,皮肤白皙肉嘟嘟的,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料子不见得多好,但是干干净净,像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再看这个大的,模样有些俏丽,只是皮肤粗糙。身上一股肉香味,衣服也洗的发灰,上面还有几点油渍,看上去就像富贵人家的厨娘。
这么综合下来,马夫心想,不会是主家的下人偷了东家的银子还诱拐小少爷吧。
李绣哪知道他想什么,看他不走,就问他:“你怎么不走?”
马夫为难道:“不是我说,小娘子。这位真的是你儿子吗,看着不像啊。你说你们这风风火火地去京师做什么……”
“她就是我娘!我是跟着我娘走的!”张有富说道。
李绣看出来马夫对他们的身份的怀疑,眼看当前耽搁不得,情急之下,计上心来。她摁住张有富的手,神色变得凄婉,难过道:“大哥你有所不知,我丈夫他……他前两年进京赶考,中了进士,有了荣华富贵就不要我和孩子了。还让人给我送了一封休书和一些银子,让我不许纠缠。不久前,我听说他要和一家的千金成亲,心中不甘,所以才去……想我跟他同甘共苦十几年,他竟然这么对我……”
李绣用袖子擦脸,一把把有富摁在了自己的怀里,哭诉道:“儿啊,你我实在太命苦了。”
有富不明白李绣这是在做什么,也因为不明白,所以也不敢插话,配合着李绣哼唧了两下。
马夫听得饱含热泪,擦擦眼泪,怒骂了一声:“呸,什么东西。世间竟然有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大妹子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和你儿子送到京师,到时候告他始乱终弃,我看他还怎么荣华富贵。”
李绣捂着眼睛,“嗯嗯”两声。
那马夫听了这么一嘴客户的爱情情仇,心中那那股子气一下按耐不住了,挥着缰绳疾驰而去。
那马车晃的很,李绣勉强探出脑袋来,问马夫:“大哥,咱们来商量一下价钱吧。”
马夫这才反应过来,虽然他很生气,但钱还是要谈的,他对着马车里喊:“小娘子,我不多要,就六两银子,我把你们送到了,这路上的马草我自己包了。”
李绣听着觉得合情合理,总之现在能离开就是好的,也没必要计较太多,于是便连连答应,从衣服里掏出三两银子定金给马夫。
——
因是下午出的发,所以到晚上时也才走了几十里路,不过就算如此,刘氏也决计追不过来,想必现在正在家中哭天喊地地找孙子。不过这都与李绣无关了,她唯一要做的就是迎接新生活。
这一下午走的都是官路,倒也顺遂,到晚上时,马夫打听到了一个客栈,三人便在那里留宿了。
李绣和有富一个房间,马夫一人一个房间。
晚上,李绣跟有富嘱咐:“咱们是偷跑出去的,要是被发现了他们肯定要对付娘,所以有富你现在绝对不能乱说话,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
有富虽然年纪小,但此刻故意郑重地点点头,“娘,你放心。我决定跟你出来,就不会让奶奶把我们抓回去的。”
“好。”李绣摸着有富的头,看这孩子娇憨的模样笑笑。这是原身的孩子,能养成这样,她出了不少力花了不少银子,尝了十月怀胎的苦,不过跟着的却是那个完全不顶事的爹的姓。
突然想到什么,李绣拍拍有富的肩膀,“有富,以后你就不姓张了,跟娘姓,姓李。”
有富指指自己的鼻子,说:“娘,那我以后叫李有富?”
李绣听着“李有富”这个名字,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这名字换个姓怎么更难听了呢?难听到她根本不想叫出这个名字,思索一会,李绣道:“有富,我给你取个字吧,以后你换个名字。”
有富摸着下巴说:“娘,我觉得我的名字很好。我哥的名字不好,写的时候笔画特别多,我不喜欢,还是我的名字好。”
李绣心道,等这孩子以后功成名就就知道有个好名字多么重要了。
她想着,孩子既然跟了他,一定要往成才的方向培养。就像陈秀月,虽然方式方法不对,但真心是为孩子考虑的。
她也要为孩子计深远。
“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学成。志学如何?”李绣在有富手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志学”两个字。
得到新名字的“志学”高兴极了,他不知道什么是好听什么不好听,不过这个名字比原来的笔画还要少,他更容易写了!
“好了,李志学同学,咱们睡觉吧。”李绣把志学抱在怀里。
很快,房中传出浅浅的呼吸。
银票缝在内衣里,银锭子挂在腰间,李绣很谨慎。
索性,一晚上相安无事。
第二日一早,李绣看见马夫也还在,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没办法,孤儿寡女出门在外,不得不多个心眼。
马夫跟李绣和志学用了早饭,便又赶马车继续走。
志学贪吃,没吃过当地特有的特产红糖果子,早上一下子吃了好几个,这下马车一颠簸,肚子里的食物不断涌上喉咙,李绣只能掀开窗口的帘子帮他缓解。
之后,马车经过一道关卡,马夫放缓速度让马车慢悠悠地排队往前走。这时,李绣注意到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年纪不大的男青年冲着他们的马车走过来。
这个男青年蓬头垢面,一身的污浊,头发乱七八糟看不清面容。但李绣就是觉得他很熟悉。
那青年径直走到李绣的马车的小窗口,突然从胸口掏出一个破碗来,递到志学跟前,低声对李绣和志学说:“公子夫人,行行好,我…我两天没吃饭了。”
这声音倒也熟悉,李绣刚要想起来是谁。却听志学“哇”地一声吐了,就吐在青年刚刚掏出的碗里。
男青年看见一碗的污秽之物,手一抖,碗顺势掉在了地上,他抬起一双怒目,正要埋怨,看见李绣后,顿时露出惊讶状:“是你?”
李绣愣了一会,都忘了关心志学,反应过来青年是谁后,拍了拍在前面驾车的马夫,“大哥,麻烦快点!”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遇见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