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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陌生 “她怎么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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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灯笼高挂,用膳的时间已至,各家各户团圆而坐,欢声笑语。
唯东宫一片安静。守卫打起来十二分的精神,对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要确认无疑,宫人们行色匆匆,低着头不敢怠慢半分。
唯太子的寝宫忙成一团,林沐籽感到时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宫人们进进出出,换了不知多少次的热水,染红的帕子和水混在了一起,在烛光下,让人看了愈发地触目惊心。
林沐籽脸色煞得一白,嗓子里一口气没能立刻流转,她“刷”地一下就抓住其中一个宫人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殿下怎么会遇刺?”
一旁的宫人侍卫们见端庄自持的太子妃竟然如此“粗鲁”,愕然不已。很快便又想,太子妃对太子亦是情深意重呐。
“回,回太子妃,奴婢不知。” 被抓住的宫人哆哆嗦嗦的,显然是吓得不轻,声音都在打颤, “殿、殿下是突然回宫的,回来浑身、浑身是血,李公公吩咐奴婢给殿下清、清洗伤口,太医也是立刻就来了……正在里面为殿下疗伤。”
寝殿内太医的声音可以清晰的听到,只是洛辰,断断续续地/呻/吟/传来,每一声都像是撕心裂肺般揪人心弦,每一声抓着林沐籽的心,绞痛不已。
有那么一瞬间她要冲进去,至少,守在洛辰的身边。
月草和小梨及时阻止了她,殿内太医正在为洛辰救治,林沐籽贸然进去并不妥当。
“太子妃。”小梨上前道,“奴婢知道您心疼殿下,可事发突然,东宫上下人心惶惶。太子妃,东宫需要您啊。”
“太子妃,殿下一定会没事的!”月草紧跟着说着,她好说歹说才终于将林沐籽从失魂中渐渐回过神来,收敛了不安的神色。
太子遇刺非是小事,东宫受训良好,此事并未外传。饶是如此,东宫失了主心骨,宫人们心惊肉跳地,并不安宁。
林沐籽慢慢地冷静起来,她站直了身子,扶了扶鬓发,就正坐在院子里,注视着殿内,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殿内,除了太医,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
林沐籽环顾四周,没看见一直在太子身边的人,便问小梨:“李云呢?”
“回太子妃,李公公去养心殿报信了。”
“他亲自去的?”
“回太子妃,是的。”
摄政王刚死不久,太子就出事,消息一旦传出去,恐是要掀起一阵波浪。是以,太子遇刺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被封锁在东宫。便是去养心殿传递消息的,都是太子跟前的李云。
林沐籽不再多问,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如今最重要的事,还是洛辰的生命无忧。
正这样想着,外头一声高亮,帝后来了。最尊贵的二人来得实属匆忙,行礼一概免免免。天子少了几分威严,皇后娘娘面容有些憔悴。
帝后只洛辰一个儿子,可谓是心头肉。皇上一来,看着被端出的血水,气血云涌,当即就吼道:“这禁军都是干什么吃的!皇城脚下,竟然叫太子出了事!”
“皇上!当务之急还是皇儿要紧。事发突然,谁能想到皇儿刚出了宫门就……” 彼时婆媳俩还没点头说上一句,闻得此言,皇后当即转向皇上,泪眼婆娑, “他要是有什么事,臣妾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见皇后伤心如此,皇上气减了不少。总不能儿子受伤了,妻子又伤心过度病了。皇上揽着皇后好生宽慰。
夜色渐渐深了,星星在高处闪烁。而此时,太医终于从寝殿内出来了。洛辰的伤口处理好,没什么大碍,过了今晚能醒来,好好养伤便无事了。
三人都放下心来,进了寝殿。
洛辰此刻已经睡了过去,两个时辰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静静地闭目在床上,就像一张白净的宣纸。
甫一见洛辰那毫无血色,惨白似雪的脸,林沐籽心如刀割,右臂的伤口虽然止血包扎好了,可伤口还是透过纱布露出血的印子。
皇上皇后看了心疼不已,一想洛辰锦衣玉食,天之骄子,这辈子都没受过伤,而今是遭受了一遍。
好在帝后伤心归伤心,但没有把责任怪罪在林沐籽身上。反而是皇后安慰着林沐籽,叫她不要多心。
确认了洛辰无碍,帝后走到外殿,林沐籽则是留下来照顾洛辰。
“午时太子不是在林相府上?”走到外殿的皇上坐下来,刚拿起的茶盏又放了下去,“他午时出宫是为何?”
“这……”皇后面露难色,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事关洛辰,皇后想了想,还是说了。“皇儿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说是臣妾头疼便从相府赶回宫。见臣妾无碍,皇儿也不知怎的,神情大变就出去了。当时臣妾并未多想,以为是皇儿担心太子妃。可如今……”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帝后亦是知晓林沐籽晚归的原因,是以,殿内是一片沉默。
林沐籽将帝后二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愧疚极了:果然如此,洛辰为了寻她才出的宫门,莫不然也不会……
“太后,一定是太后!”皇上一拍大腿,恶狠狠地说着,“是她安排人囚禁了太子妃,知道辰儿痴心一定会去寻,才会下此毒手!”
“陛下!一切尚未定论,等皇儿醒来再查找幕后凶手也不迟,现在无凭无据的,皇上就认定是太后娘娘?”
“一定是她!” 皇上笃定道,“这几日太后守着洛祤的尸体不放,辰儿就想了个法子。果不其然,太后今日就松了手。”
皇后知晓太后同意洛祤下葬一事,她那时还惊讶了片刻,不明白为什么太后会突然松了口。如今听着皇上的语气,倒是叫皇后怀疑了。
“陛下,皇儿究竟是做了什么?”
皇上没有立刻回答,他润了润嗓子,似乎是在挣扎要不要说出口。但没过多久,他就想通了,坦言道:“辰儿在京城散播了有关洛祤的话本。”
“仅仅是话本,太后何至于此?”皇后有些糊涂了,仅仅是话本,太后就要报复于洛辰,这心肠委实歹毒了些。
孰料,皇上又一次沉默了,不同于方才,这次,似乎是有难言之隐。皇上皱起了眉头,一手抚着玉扳指,一手敲击着膝盖,犹豫不决。
皇后虽然没听到过话本内容,但是看皇上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就知道这内容非是常规之言。
“皇上!”
皇后着急了,语气不由得高了几分,皇上自知理亏,没再隐瞒这一切。
“是,是话本中有说,洛祤多年不娶,皆因他有断袖之癖。”
“陛下!”皇后震住了,完全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靠在太师椅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有了一丝理智,“太后最是注重摄政王的名声,陛下此举,岂不是在太后娘娘的伤口上撒盐!”
皇上懊悔不已,扶额一脸沉痛,“早知如此,朕就不该同意辰儿的决定,也不至于,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另一边,内殿中,听完这一切的林沐籽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如此说来,一切就说的通了。
这话本是昨日在坊间有了苗头,随后愈演愈烈。太后知道了此事乃洛辰所致,便调虎离山,利用林沐籽来达到刺杀洛辰的目的……
可是,太后身在宫中,得知消息的速度就如此之快吗?便是林沐籽,都是回宫前才知道有话本一事,太后不仅知道了,还查出了背后散播这一切的主使人?
太后织下的网,已经有这么大了吗?
林沐籽在这震惊之中迟迟说不出话来,她看向洛辰,满眼心疼。
“殿下……”林沐籽轻轻地换洛辰,一如烛光摇曳不定般,她的声音飘摇不定,自我安慰地,以为洛辰能立刻睁开眼睛看着她。
外面的帝后仍在因话本一事争执,林沐籽恍若未闻,两手就这样握住了洛辰的右手,不同于她的冰凉,洛辰的手是炙热的,苍白而滚烫。
蓦地,林沐籽觉得手指被握住了。她以为是错觉,惊讶地垂眸一看,果不其然,洛辰的手正紧紧地握住她,再看床上的洛辰,睫毛颤动,似乎很快就要醒来了。
洛辰眉心紧蹙,随后缓缓舒展开来,苍白的唇动了动,然后,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林沐籽激动地朝外喊:“父皇,母后,殿下醒了!”
语音未落,帝后争吵声戛然而止,忙不迭就进了内殿。林沐籽松开了手,默然地站到了后面,洛辰尚未看到她,眼前就被帝后二人占据了。
“父皇,母后。”洛辰动了动唇,神色迷茫, “你们怎么来了?”说罢,就要起身给二人行礼,不料臂处的伤口牵动,他疼得“嘶”了一声。
“皇儿!”皇后心疼极了,忙扶住他,温声细语地,“皇儿别动,你受伤了。”
洛辰神色还是迷茫一片,他看了看身侧的纱布透出的血色,眉心微蹙。皇后见状,忙问:“皇儿,你难道忘了吗?”
洛辰无力地摇摇头,“儿臣有些混乱,一时记不清。”
“不用勉强。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把伤养好了再说。”就连皇上都放慢了语气,洛辰似乎有一霎的错愕。但很快,他接受了事实,安然地点点头。
几步之遥的林沐籽看到这温馨的画面,悬着的心也终于慢慢地落下来,神情有了片刻的放松,她向前了一步,适逢帝后二人错开了身子,洛辰透过缝隙与林沐籽四目相视。
时间静止在一刹那,林沐籽深情地凝望着他。
“她怎么在这里?!”洛辰突然眸色一变,语气不善,他凝着站在皇后身后的林沐籽,丝毫不顾及她担忧的神色,十分不耐烦地提高了声音说着,“让她出去!”
屋内的人纷纷当场呆滞,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闻似的,对洛辰突然转变的态度无法适应。
“殿下……”还没完全落下的心再一次悬挂起来,林沐籽杏目圆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辰儿?”
“皇儿,你?”
觉察到事态的不对劲,皇上和皇后同时出声,末了,帝后二人相视一眼后,皇后走到床前坐下,握住洛辰的肩,担忧道,“皇儿,你怎么了?”
林沐籽屏住了呼吸,她期待着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愈发的紧张起来,忍不住咬紧了下唇,便是衣袖边的织锦绣花都要被她抓破了针脚。
“儿臣无碍。母后,您快让她出去,儿不想看到她!”
洛辰一眼都不再看她,林沐籽的心蓦地就跌倒了谷底。
皇后难以置信,解释道:“沐儿可是你的太子妃啊!”
“我不想看到她!母后,父皇,让她出去,让她出去!”洛辰似乎不想听到任何的解释,他挺高了声音,四处挣扎,不顾伤口处的疼痛,再一次浸染红了纱布。
林沐籽傻傻地呆滞在原地。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冷漠地让她陌生。那种感觉,就像是两个人之间有着一道鸿沟,鸿沟的两端,他们素昧平生。
“皇儿……”皇后看着洛辰再次破裂的伤口心疼不已。
“好,我……我……”林沐籽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好容易案几的支撑下稳重了身子,没在帝后前失了太多分寸,她强忍着内心的酸涩,向面前的二人弓了弓身子,“儿臣,先告退了。”
林沐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玲珑殿,从太子寝宫出来,她就像个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走着。
夜凉如水,这风吹到人的心里,如水一般地凉。
站在走廊下,林沐籽有一瞬地发怔,她忘不了不久之间刚刚发生的画面,她忘不了洛辰对她的厌恶,语气,眼神,动作之间,都掩盖不住的,对她的不喜欢。
陌生的,与几个时辰前的他,判若两人。
“太子妃,您别太伤心了,殿下这是受伤了,兴许是失忆了……”月草看林沐籽心痛失魂的样子,忍不住安慰她。
林沐籽早已满眼泪痕。
“不,不是他……”无声的控诉在心底蔓延,停留在这空荡寂寥的走廊之下,林沐籽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