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打工人上人》云下有影

6、第 6 章

　　06

　　莉莉扭头看去。

　　走过来的人远看清瘦高挑，近了看，脖颈笔直，手臂修长，骨节分明，肤色荧白，瘦而不疲。

　　他穿着黑色裤子、黑色衬衣，披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子。虽然穿的是现代装，但是有点复古风格，说不上是波西米亚，还是街头乞丐风格（两者有时候区别也不甚明显）。即使是乞丐，这也至少是丐帮少帮主的气质。

　　真·美人披麻袋也是好看的。

　　“这招魂队不是警察部门么，负责追捕游魂来的，怎么一个一个都长得和鸭店里来的似的。是我们接待部输了……”莉莉暗暗想。

　　强压下八卦之魂，莉莉正色到：“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按规矩办事。”

　　丐帮帮主盯着莉莉，他的眼睛仿佛上过清漆，黑得发亮。

　　盯得莉莉有点发怵，他缓缓说：“当然按规矩办事，是我们的人太心急。”

　　随即，淡淡皱眉：“阿傍，还不快给这位同僚道歉。”

　　接待部的人跟莉莉一般都是讲同事，用同僚这个词，还真挺古典。

　　阿傍伸手指着自己，“我？给她道歉？老大，你帮谁啊？”

　　这丐帮帮主仅仅是往阿傍脸上扫了一眼，保证不超过0.1秒，阿傍就立即蹿到莉莉身边，深深鞠躬：

　　“这位同事，是我错了，我太心急了。”鞠躬完毕，阿傍用狗狗眼看着莉莉，那意思是“原谅我吧？”

　　莉莉以为要来一场唇枪舌战，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正要说话，若琳这时候站出来对着高个儿说：“一会儿打个报告，这位爷爷的接待工作交给我吧，毕竟莉莉是我带的，惹出来的事情算我的。”

　　若琳看起来若即若离的，人还是仗义，莉莉觉得地府的世界也是有温存的嘛！

　　高个儿立即点头，那样子是松了一口气。围观的同事也都默默点头。

　　没想到，丐帮帮主歪着头，盯着若琳，半晌：“不要你，要她。”

　　他指头伸出来，朝着莉莉，手指在空中优雅地点一点，向下又勾一勾。

　　“我？”

　　“我喜欢有始有终，最欣赏负责任的人，既然这位同僚要给亡者出头讲话，就负责到底。嘴上说说漂亮话，博一通虚名，最后却把事情委以他人，这未免太虚伪了。”

　　莉莉不得不承认，这番话说得一点问题没有。

　　若琳盯着丐帮帮主：“可是她是新来的，还没有单独接待过一个亡者，怎么可能……”

　　“那不是我的事情。我只在乎……能不能抓住每一个游魂，不在乎游魂从哪里来，为什么变游魂。”他眼底泛出冷漠。

　　“我来就我来！”莉莉向前一步，直视丐帮帮主的眼睛：“我自己要出头，我就负责到底。”

　　其实莉莉不是不怕，但是一想到，自己是死人一个，地府公务员服役期限又长到天长地久，那么犯错又怎么样？解决不了又怎么样？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嘿嘿。

　　“三日为限。”

　　他抬起头，“不能再多了。”

　　莉莉注意到他走之前盯了一眼邓爷爷，意味不明。

　　阿傍则屁颠颠地跟在后面，“听见没，三天，就三天！三天这事儿办不下来，小爷我就替天行道了！我们老大都发话了！”

　　他一把拿过钢叉，又顶着牛头哼次哼次地走了，远远看他追上了丐帮帮主，似乎还在讲什么。那个男人只听不回。

　　若琳叹气一口。

　　***

　　邓爷爷被暂时安排在会客厅冷静一下，明早莉莉就会开始处理这件事了。

　　夜晚，宿舍里。

　　“什么？what？”

　　若琳无奈：“你真的以为这件事这么简单吗？你刚来，本来准备逐步把地府的职级体系跟你讲，但是现在就闹出这样的事情。”

　　“你是说，地府工作也有KPI？”

　　“没错，现代的词汇是这么叫。但是从我来地府，就存在这样的【积分】体系了。系统每年会根据工作情况赋予公务员积分。积分达标有奖励，比如调岗，比如退役去投胎个好人家；积分不达标……”

　　若琳眼里流露出一点恐惧的神色。

　　“会如何？我们都是死人，能怎么样？罚我们复活吗？哈哈哈哈哈！”

　　若琳正色：“没有人见过不达标的同事出现，就……消失了。”

　　“？？？”

　　“地府本就是阴阳之间的存在，我们虽然和在人间一样活着，甚至领工资、购物、置业、交朋友，但是我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人，却也不是活人。地府公务员体系复杂，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反正，这件事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如果实在无法解决邓爷爷的心结，不如及早去招魂队求饶。”

　　“你是说有工资？太好了！我一直以为打白工呢！”

　　若琳无语：“跟你讲正经事，你跟我讲工资。是的，你就想象成人间官差好了，做事当然有工资，接待部在酆都城外，远离繁华之处。等我们轮休放假，带你去逛酆都城。”

　　若琳讲的应该是极为可怖的事情，消失啊！但是莉莉毫无实感，内心毫无波澜。她不认为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大不了投胎，下一次更乖。

　　大概那些不达标的同事就去投胎了吧！莉莉想着，给自己鼓劲：

　　“若琳，你放心，我在阳间是我们部门KPI第一名啊！我为什么在地府公务员考第一名呢，因为我有实力啊！”

　　若琳摇头，却不再争辩。

　　她想，大不了私下去招魂队打个招呼，卖个人情，总能解决。就先让莉莉试试吧。

　　“招魂队队长尤兰宇，最好不要和他接触。”若琳反复叮咛，莉莉这才知道那家伙叫尤兰宇，忙不迭答应了：“我才不想和他打交道呢，一看就喜欢来阴的，不好惹！”

　　***

　　送走了若琳，莉莉去宿舍的天台欣赏日落。

　　没错，在赤山之上的接待部，实际上是悬崖顶上的巨大圆形建筑，宿舍就占据了建筑的一个小角。

　　若琳曾经告诉莉莉，接待部不像别的部门那样食宿自理，因为偏居城外，只能提供食宿，算是一个不错的起步之处。

　　看着落日和在人间一样渐渐隐没，莉莉脑子里很乱。

　　地府的风是灼热的，不知道是因为现在是地府的夏天吗？

　　这里到底有四季吗？太多需要去一一适应和理解的东西。

　　风带来细微的沙粒，打在脸上有轻轻的触感，感觉像是一双粗糙的双手在抚摸自己的脸颊。

　　莉莉怀疑酆都城外就是沙漠，而这接待部就建立在茫茫沙漠中，这样想，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人类都好渺小啊。

　　“看日落？”

　　莉莉转头，见是白天的那个高个儿站在旁边。不知道是她脚步轻还是怎么样，她靠近莉莉竟然一点也没察觉。

　　“是啊，你说这日落，多美啊。在人间的时候忙忙碌碌，连欣赏风景的时间和心情都没有，我还以为在这儿可以做一回咸鱼了，没想到啊，还是要忙忙碌碌，还是做地府公务员，这还有天理没有？哈哈哈哈哈。”

　　“其实，地府公务员也就是现代的说法了。说白了，咱们就是鬼差，人不人鬼不鬼的，又比死人好多少？我有的时候还希望我没考上呢。”

　　“也是啊，没考上，就能投胎了。”

　　“投胎？谁跟你说的啊？”

　　“不是吗？若琳在给我做疏导的时候说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个儿笑得莉莉心虚，“这个若琳，真是个人精。她骗你的啦，骗你去考试。”

　　“怎么回事？”

　　莉莉追问，高个儿说：“考上的，自然成了公务员；那没考上的，就困在考试院的考场里，永生永世，为考试院考场提供精魄。你以为，那些考试时候的幻境都是怎么来的？都是那些没考过的考生提供的能量呢。”

　　一阵冷，从头到脚。

　　“这是为什么？有这个必要么？没考过为什么不能直接去投胎呢？”

　　高个儿笑笑：“邓爷爷的情况，你今天也看到了。若琳肯定也跟你讲了，他杀的人中，也只有极低的概率被选中参与考试。这些人都是系统选择的，系统已经为这些人计算出了2个可能性。”

　　莉莉听得入神，高个儿不慌不忙接着解释：

　　“被选中的考生，只有两个可能：考上，也就是战胜心魔，或者异化。考不上，就肯定会异化，系统就直接把他们困在考场里了。”

　　莉莉悟了：“也就是说，一念成魔，一念成佛？考不上，就是战胜不了心魔，就会成为…….鬼？”

　　“没错，所以这考试很凶险，考不上，也出不来了，就成为考场里的一束精魄了，再为他人做嫁衣，别的考生考试的时候，考试院驱动这些精魄，形成幻境。幻境都是量身定做呢。”

　　莉莉表情控制失败：“若琳……不跟我说这个，是怕我紧张吧…..”

　　“若琳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接待员，她这么做，其实是帮你了。按说，这个她可说可不说，《手册》里只要求签署通知书，亡者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我们的工作就完成了。”

　　“谢谢你告诉我……”莉莉还没缓过劲，后背已经一身汗了。如果若琳没有隐瞒，自己也许就不能这么自由发挥了。

　　“叫我樱桃就好，就cherry那个樱桃。我是清朝人，不过可别把我当老古董，我什么都知道呢。还有，招魂队的队长不好惹，脾气古怪，性子摸不准，那个阿傍副队长倒是人极好的……邓老爷子这个事情，我建议你私底下还是去求求招魂队，我不多说了。”

　　其实莉莉早就看出来了，樱桃对阿傍似乎有点意思。

　　刚刚一番对话，莉莉发现樱桃这姑娘还挺直爽，和若琳的凡事默默做不同，樱桃像是一面玻璃，透透亮亮的。

　　“樱桃这个名字真好听，感觉甜甜的。你知道嘛，现在有个女明星，也叫殷桃，不过是姓殷的那个殷。而且你英文都会，你太厉害了！”

　　“好听什么啊，就是一个丫鬟名字。我是王爷府里的丫头，打小跟着小姐做伴学的，17岁那年本来要陪着小姐出嫁做通房丫头，没想到莫名其妙给人杀死了，反正我也不知道谁害死了我，就到这儿了。”

　　“那若琳，她……”

　　“若琳啊，她的身世我们可都不知道，只知道是民国人。这种事情，她不讲，谁也不会去问。都是他杀的，谁没点儿悲惨身世呢？普通人也不会被杀啊！若琳可神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