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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你在怨我 ...

  •   已是夏初,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骤然落下,浇散了好不容易聚集的暖意。

      冷玉拿出一条厚厚的毛绒披肩,披在了丝丝肩头。“天冷,姐姐这样坐着,也不怕病情加重?”

      自南山回来后,丝丝便病了。太医诊治之后,只说是“惊惧忧怖,伤及心肺”。之后开了药,便让丝丝静养着。

      瞧着她如今病恹恹的模样,冷玉心中便难受不已。丝丝自己反倒不怎么在意,拉了拉披肩,才抬眼瞧着冷玉,问道:“陛下身子不好,明政殿中可生了火炉?”

      她对自己一副漠然置之的模样,却时刻记挂着舜华。冷玉听了,忍不住抱怨着:“姐姐还有闲心关心陛下,陛下身边那么多人伺候着,又有万淑妃时时惦记,怎么会冷着?”

      丝丝病了之后,舜华只来看了一眼,之后便回到明政殿中,至今都不曾再来看过。

      倘若他是国事缠身,无暇前来,冷玉倒也不会有这么多怨言。只是这段时日,舜华几乎日日前去万淑妃的紫宸宫。宫中无人不说,只怕皇后的位子,就要落到万淑妃的手中了。

      “如今我病了,陛下那边还要你悉心伺候着。”丝丝却自动跳过她那些埋怨的言语,平心静气说着。

      冷玉瞧着她这幅淡然处之的模样,只觉得自己满腔好心都喂了狗。她将茶壶重重往桌上一放,茶杯送到丝丝面前,言简意赅:“喝!”

      她这幅孩子气的模样,让丝丝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瞧见她终于露出点笑意,冷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地。她拉了凳子过来,在丝丝身边坐下,语重心长道:“姐姐如今为何总与陛下闹矛盾?”

      丝丝唇边的笑意如同遇春的冰雪,一点一点消融不见。

      “我知道姐姐不想说,但问题已经出现,姐姐为何总是这么消极怠慢,不想解决问题?”

      丝丝知道冷玉是好心,可她与舜华之间的问题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出来。

      况且,她也不愿意将这些事告知于冷玉。

      见她始终一言不发,冷玉心急不已,将凳子又往丝丝跟前挪了挪,“姐姐难道是为了叶昭容有孕一事?”

      舜华登基后,叶良媛被封为昭容,赐居紫元宫。前不久,叶昭容被太医诊断出身怀有孕。

      丝丝曾远远瞧见过一次,彼时叶昭容还未显怀,但行走之时,前呼后拥,好不壮观。

      冷玉一把握住丝丝的手,“叶昭容只是得了陛下一时的恩宠,陛下最在乎的,始终都是姐姐……”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到丝丝叹息着摇了摇头,“我并非介意此事。”从永平帝赐婚开始,或者说,从她代为向大庆的安国公主求亲开始,她就不在乎这些了。

      可是冷玉并不知她的心意,还以为她是口是心非,正想着再劝,就听到丝丝问:“这几日陛下那边发生了什么?”

      冷玉面色骤然一白。

      丝丝见状,心中微紧,连忙问道:“到底有何事发生?”

      冷玉却颇有些迟疑,“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早齐安王惹恼了陛下……”

      舜华如今今非昔比,重华惹恼了他……丝丝心中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目光如刀,紧紧盯着冷玉,“究竟是怎么回事?”

      冷玉在她的目光之下无从躲闪,只能微微垂下目光,回答道:“今日早朝结束后,齐安王向陛下请安时,陛下突然说,要把住在英华殿的郑家小姐,许给齐安王做王妃。”

      郑家小姐被送入宫,是郑远在舜华的威逼之下,不得不做出的无奈之举。如今舜华却突然说,要将郑家小姐许给重华做王妃,其意必定不是嘉许。

      “齐安王是怎么回答的?”半晌之后,丝丝略显晦涩的声音才缓缓响起。重华无论答不答应,他的回答都必将触怒舜华。

      想到当时的情景,冷玉后背就不由得起了一层薄汗。“齐安王他……他跪在陛下脚边,迟迟不作回答。”

      郑家小姐被送入宫,本是要做舜华的妃子。倘若重华同意赐婚,那么舜华心中必将会有芥蒂,甚至认为重华有不臣之心;倘若重华拒绝,那么便是抗旨不尊,罪大恶极。

      无论重华怎么回答,得来的都必将是舜华的勃然大怒。

      或者说,这就是舜华为重华设下的致命陷阱。

      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丝丝的声音微微发紧:“齐安王如何了?”

      冷玉避开丝丝问询的目光,哑声答道:“还在明政殿外跪着。”

      她话音刚落,就见丝丝霍然起身。冷玉微怔了一下,立马问道:“姐姐,你要去哪?”

      丝丝脚步一顿,却不回头,只是道:“我去一趟明政殿。”说罢,抬脚就走。

      她虽然还在病中,但脚程之快,令冷玉跑出一身薄汗才勉强追上。顾不得其他,冷玉将匆忙间拿在手上的云丝累珠披风披在丝丝肩头,一边劝着:“姐姐这时候过去是要做什么?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不论姐姐说什么,陛下都不会听的。”

      丝丝蓦地停住脚步。

      冷玉见状,以为丝丝想通了,面上刚露出几分喜色,就见丝丝冷声道:“陛下什么都不听,便什么都不劝,顺着他的意吗?如今他能这样刁难一位王爷,改日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罢,她脚步不停,直朝着明政殿而去。

      明政殿外,重华依旧跪在地上。

      细雨不大,但他跪得久了,雨丝依旧沾湿了他的发丝,淋湿了他的衣裳。可他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风雪压顶的青松,坚毅中透出一股宁折不弯的气势来。

      丝丝远远瞧着,只觉得一股心塞之意涌上心头。

      她脚步减缓,直到重华身侧才停住脚步。

      听见动静,重华微微抬头,便瞧见脸色苍白憔悴的丝丝。他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而后眉头紧锁,望着紧跟其后的冷玉,口中训斥着:“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丝丝的发丝上沾满细细密密的雨珠,眉毛脸颊都未能幸免。她抬手擦了一把脸,目光从重华身上略过,一字未发,抬脚踏进明政殿。

      门外当值的内侍都认得她,没有一个人敢拦。

      殿内,听到动静的舜华已然抬头看着进来的丝丝。

      目光相撞,两人都不曾率先开口说话。

      仿佛过了许久,还是福双公公上前,低声劝着:“陛下正忙,丝丝姑娘倘若有事,不如稍后再说?”说着,就要带丝丝出去。

      可丝丝却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挪动分毫。

      福双公公还要再劝,却是舜华合上了已经批阅过的奏折,开口道:“不是还病着么,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一如先前,可他高高坐在龙椅之上,早已不复从前的温柔与细心。

      丝丝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他,可话到了嘴边,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她连对舜华开口都成为了一件难以做到的事。

      无数话语在唇舌之间翻涌,可她许久都不曾吐出一个字。

      倒是舜华手执着朱笔,目光缓缓垂落在又摊开的一本奏折上,漫不经心道:“你是为了外面跪着的齐安王而来?”

      虽是问话,可他的态度却笃定了丝丝的答案。

      种种情绪在心底纠缠杂糅,丝丝眼眸一错不错盯着舜华,艰涩问道:“陛下为何要刁难齐安王?”

      “朕何曾刁难于他?”舜华握着朱笔的手微紧,可面上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朕有心赐婚,他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只是长跪于殿外,怎么能说是朕刁难他?”

      他这番欲盖弥彰的说法让丝丝长久以来的情绪彻底失控,她口不择言质问道:“陛下倘若真心赐婚,先前又为何强逼郑家将女儿送进宫中?郑家已经向陛下服了软,陛下又何必继续咄咄逼人?甚至还将齐安王牵扯到此事中来?”

      舜华重重将朱笔掷于龙案之上,“砰”地一声响动令明政殿中所有宫人瑟瑟发抖,不自觉跪于地上。

      福双公公战战兢兢地扯着丝丝的衣袖,一脸惊惶压低声音道:“丝丝姑娘啊,您怎么能这样跟陛下说话?”

      他声音虽压得低,但空阔的大殿之中静如死寂,落针可闻。听见了这些话的宫人无不把头低到胸前,恨不得自己没有生出两只耳朵。

      “我一直都是这样说话的!”长久积压的情绪蓦然爆发,连丝丝自己都难以控制。她望着舜华的目光杂糅了很多东西,伤心、难过、苛责、失望……“难道他成为了陛下,就什么话都听不得了?”

      舜华搁在龙案之上的手瞬间紧握,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而后道:“都退下。”

      福双公公等人不敢再继续待着,立即退了出去。

      顷刻之间,偌大的殿内只剩下舜华与丝丝。舜华依旧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他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到丝丝身上。“你来,是为了帮重华求情么?”

      丝丝的目光始终执拗地望着舜华,“我究竟为何而来,陛下难道不清楚吗?”

      舜华却说:“我说过很多次,不要与重华走得太近,你可曾将我的话听进去过?”

      丝丝的目光微闪一下。她的确没有将舜华的这话听进去。不仅如此,她甚至私下多次与重华见面,商讨要事。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问心无愧。她所谋所求,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为了眼前高坐于龙椅上的人?

      她重新直视舜华,目光不躲不闪,“这件事是我做错了。陛下就算责罚我,我也无话可说。可陛下如今能顺利登基为帝,齐安王也是功不可没,陛下如今这般刁难于他,是为君之道吗?”

      谁知听了她此话,舜华却勃然大怒:“倘若没有他,我能更加顺利登上帝位,甚至连荣家都能与有荣焉,而不是得到那种凄惨下场!”

      当年韦皇后为夺后位,设计陷害荣家,在舜华被册封为太子之后,更是多次耍诡计陷害他。

      丝丝眉心微蹙,“韦皇后是韦皇后,她所做之事,与齐安王无关……”

      “与他无关?”舜华冷笑一声,眉目之间隐隐带着怨恨。“难道韦皇后做出那些事,不是为了他能夺得帝位吗?”

      这件事丝丝无法否认,她也知道,因为韦皇后与韦家先前所做之事,让舜华对重华积怨尤深。可以她对重华的了解,重华从未有过夺储之心。

      只是她目光扫过舜华眉宇之间,那浓重的怨恨之意如同墨痕,难以消去。她心头微惊,忍不住问道:“所以陛下就将对韦皇后与韦家的怨恨,延续到了齐安王的身上吗?”

      “不是延续,而是一直以来,我恨的人,都是他。”倘若没有重华,那么他前半生的波折磨难都不会有,丝丝也不会因为受刑而废掉了双手。

      丝丝却忍不住问道:“既然陛下恨的人是齐安王,那么樊先生又有何罪?秦皇后又有何罪?”她没有说出的还有一句话,南山众人又有何罪?

      舜华望着她满面怨怒,蓦然问了一句:“你在怨我?”

      “不是我怨你,而是你变了。”丝丝毫不避讳直言道:“自从你登基以来,苛责臣下,专横无道,昏聩不明,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礼贤下士、爱才如渴的舜华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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