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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转瞬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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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王安静的躺在御榻上,双目闭阖,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金枬颜站在榻前默默凝望着这个从小爱自己,宠自己的父亲,想到将来再也不能承欢膝下,心中疼痛的像被刀给剜去了大半,可眼中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小桐,你为什么站那么远?过来看看父王,以后你再也见不到了。”他的声音幽寒,直让人听着心中透出凉意。
金枬桐站在远处,视线正好与御榻切成一个死角,此时听金枬颜唤他,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上去,胆战心惊的瞧了一眼床上的金王,心脏狂跳的像是要从胸腔内迸出来一样,可慢慢的,便也习惯了,看着那张再也不会有其他表情的脸,心也逐渐麻木起来。
死人没什么好怕的。
金枬颜突然转身走到妆镜台前取来一抦榆木古梳,然后坐到御榻旁,替金王掖了掖被角,抬手为他梳起了发,动作轻柔,一下一下的梳理着他两鬓花白的散发。
“儿臣不孝,不曾为父亲分担忧愁,恪守作为长兄的责任,也不能承欢父亲膝下,更不曾为父亲梳过一次发……。”
他喃喃的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一个孩子在对自己父母的忏悔,祈求他们的原谅。
风华正茂的皇太子在为已经死去的金王半夜梳发,这种情形太过诡异,金枬桐手掌中渗出腻汗,心中惧怕的要死,骇然的低下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父王,您为什么哭了,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儿臣讲?”金枬颜惊讶的呼声徒然响起。
死人还会哭?金枬桐抬头看去,顿时惊得脚下发软,几乎就要把持不住的跌坐到地上。金王的眼角旁竟然滴下了血泪,在苍白消瘦的脸颊下滑出一道湿漉的痕迹。
“小桐,你看,父王在哭。”金枬颜转过头看他,眸光幽幽。
金枬桐怪叫一声,像见了鬼似的朝后急退,直到身体撞上桌角,再也无路可退。
“不可能,人死了眼角怎么会淌血!”他猛地挥手,像是要驱散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惊惧。
“若是中毒,便会七窍流血。”金枬颜低头,捏着梳子的手掩在广袖中。
被吓得不轻的金枬桐压根听不出他话中陷阱,脱口就道:“孔雀胆压根就不会……。”话甫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失言,可已经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
“真的是你。”金枬颜一步一步朝他逼近,捏着玉梳的手上鲜血淋漓。
金枬桐顿时明白过来,睁大眼睛瞪他,不敢置信:“大哥,你骗我!”
“别叫我大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好弟弟,弑君杀父,你很好!”手上玉梳被他狠狠掷向一旁,带着斑驳血迹的榆木梳磕上玉砖断成两截。
金枬桐被他逼视得脸上乍青乍白,狼狈的别过脸去。
金枬颜痛心疾首,颓然坐倒在椅上,心中一直秉持的心念轰然倒塌一半。
消息很快传到了后宫,王后带着众位妃嫔都跪侯在了外殿,方才的沉寂瞬间被这些宫妃凄凄哀哀的哭声给打破,众色霓彩中也唯有王后还能把持镇定,只是以绢帕偷偷拭去眼角泪花,母仪风华犹在。
待看到金枬颜和金枬桐双双从内殿前后脚出来时,大家顿时止住了哭泣,偶尔才能听到几声抽噎,众人的目光都看向皇太子,这位金国的未来之王。
“王上已经架薨,请母后还有诸位母妃节哀。”金枬颜站在大殿中央,泛着血丝的凤眸将众人的表情一一扫过,声音平静的几乎听不出任何感情起伏。
王后从地上站起,走到金枬颜面前,抬头望着这个自己骄傲了一生的爱子,眼中闪着泪花:“太子也要节哀,以后诸多事情还要太子亲自打点。”
一直站在后面低头不语的金枬桐脸色微微一变,而其他跪伏在地的诸人都不免开始揣度起这位皇太子的想法和他的喜恶。
各种各样隐忍的脸色,让看遍世间炎凉的金枬颜也不免心寒,金王架薨还没多久,就已经有人开始打起了新的盘算,或者在帝王之家最奢侈,最不值钱的也就只有“情”之一字了。
王上架薨,应该由四位近族亲王和左右二相会同三位上卿共同去朝政殿的“正大光明”匾额后取下封存的传位遗诏。
当德高望重的慧亲王双手捧着遗诏,身后跟着三位亲王、三位上卿和左右两位宰相走入大殿的时候,众人齐齐跪伏在地。
德亲王双手展开诏书,苍老却沉稳的声音清晰的读出诏书上写着的每一个字:“禹亲王王三子枬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话落,满殿寂静,有人心头惊诧,有人满腹疑惑,也有人窥得其中蹊跷却不动声色。
“儿臣接旨。”金枬桐双手高举过头接过德亲王递过来的遗诏,低垂的眉眼中深藏不住的激动和兴奋,一路走至这一步是迫不得已,但也绝不后悔,幸亏最后大成。
他抬头去看跪在德亲王身后的那抹紫红的身影,却意外的看见他的目光绞在另外一处,那么专注,连他的注视都被忽略的干干净净。
循着他的目光,他瞥过头去看,那个位置上跪着的人正是他的王兄,金国的太子,本来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金枬颜什么都没说,更没有去驳斥诏书的真伪。就在大家还担心的揣测一场暴风骤雨即将席卷宫廷的时候,金枬颜却率先朝这位未来的新君跪拜了下来。在场所有人中不乏太子的拥趸,必然也有人对这遗诏心存质疑。金枬颜这屈膝的一跪,代表的何止是他一人的态度。
所有暗涌的风云都在他的屈膝下化解,没有开始的争斗就在这山呼声中被悄然摒退。
躲在宫梁上纵观全局的男子也只能最终喟出一声长叹,将所有的心疼压在心中。
将所有诸事吩咐妥当,等金枬颜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东宫的时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天空中云霭很深,第二天看来也不会是个好天气。
大侍丞一直侯在东宫门口,羽林军也已经被全部调走,东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但有些东西却已经在悄然改变。
“太子殿下。”大侍丞走上前去扶住金枬颜,脸上又有悲又有愁。
金枬颜苦笑一声,抬头望了眼东宫巍峨的门楣,喃喃道:“再也没有什么太子了。”
“殿下。”大侍丞哽了几声,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这个侍候了二十多年的尊贵皇子。
“也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搀着大侍丞的手臂一步一步往东宫内苑走去,每一步的跨出都显得无比沉重,走过菡池上的曲桥时,他又看了眼赵吟原本休憩的宫殿,此时那儿只留下了一片残壁断桓静静伫立在夜色中,有这么一刻,他觉得好像午夜间的那场混乱都是在做梦一样,他脚步顿了下,问道,“见着宁王了吗?”
大侍丞点头,“幸亏宁王殿下无恙,现下正休憩在殿下的内宫里。”
“是么,多长时间了?”
大侍丞略一估量,回道:“三个时辰总有的。”
金枬颜点头,收回扶在他臂上的手,吩咐:“你去偏殿收拾下,我去看看宁王呆会过去。”
大侍丞躬身应下后,带着几个小侍转去了偏殿,而金枬颜依旧往自己的内宫走去。
殿门口没有一个侍卫,空落落的就像是个冷宫,金枬颜轻轻推门而入,内宫的外殿只点了二三盏灯,昏昏暗暗的,而元宝正趴在桌上酣眠入睡。金枬颜不想弄醒他,脚步轻缓的从他身旁走过,没料元宝突然在这个时候吧唧了下嘴,吸了吸口水,换了个姿势又睡了。
金枬颜取过宫殿一隅风屏上挂着的狐氅小心的替元宝盖上,元宝哼哼唧唧几声土豆白菜后,睡得更沉了。
内殿居然一盏灯都没点,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凭着记忆他才一步步摸索了进去,有一扇宫窗没关好,敞开了一道缝隙,从那里漏进来一些微弱的光线。
床前的帷帐一层层的落下,他想赵吟现在大概正霸占着他的床睡得香甜呢,也就只有他到了现在还会想着来看他一眼。
站在绡纱帐子前,他并没有抬手去掀,傻傻的立了一会,他便转身欲走,正是在这突然之间,他惊觉身旁多出来一个人,那人口中呼出的热气几乎都能喷到脸上。
他并没有吓到惊叫,因为就在同时,他听到了黑暗中那人低低浅浅的笑声,那人不是别人,是此时应该正躺在床上作梦的赵吟。
“小颜,你特意来看我的?”赵吟伸手,将金枬颜抱在怀里,感觉到他浑身僵硬。
而他依旧冷淡,口气毫无温度,“我来看看宁王殿下到底有没有被烧死。”
“我没死,你失望吗?”他笑笑,并没有生气,鼻尖贴着他的脸颊缓缓的摩挲。
他并没有推拒他的靠近,甚至连一丝厌恶也没有,依旧只是冷漠到让人心寒的口气,“有点。”
“小颜,你今天很不一样,发生什么了吗?”赵吟扳过他的脸孔,柔声问道。
两人在黑暗中注视着彼此,星亮的瞳眸都想看到对方的内心深处,可惜一人眼中是纯粹的关切,而另一个人的眼中则是一片虚无,谁也看不透谁。
“能有什么事?还是你希望有什么事?”金枬颜缓缓开口,气息纹丝不乱,任谁都想不到他方才痛彻心扉。
他总是独自浅尝悲苦,将所有责任乃至错误一肩担负,为了金国不至于起内乱,他甚至连王位也可以放弃,该争的不该争的他似乎统统不要了,这样一个人,赵吟从小到大也没碰到过,以前他还觉得赵箴和金枬颜有几分相像,可现在完全不是了,赵箴为了自己的王位还会铲除异己,不管是朝臣还是自己的兄弟,他还能狠下杀手。而金枬颜……他也有想要去守护的东西,而他所作的却是委屈自己,只是为了能固守大局。
赵吟莫名的为他感到心疼,从来无人撼动的心弦在自己也始料不及的情况下被他故作坚强的眼神给勒断。这样的一个人怎么适合与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赵祈厮杀?即便他能守得了金国一日也守不了一辈子。这个结局赵吟早就料到,金国迟早是赵祈的囊中物。
“小颜。”赵吟口中叹出他的名字,双手扶着他的腰身,突然吻上了他的唇。
并没有掠夺,也没有强行的闯入,只是贴着他冰凉的唇,一丝一丝的用舌尖舔舐。
金枬颜没有反抗,静静的任由他肆虐。
这次换赵吟奇怪了,他离开了他的唇,疑惑:“你没拒绝我?”被打击惯了的人,面对此时的顺服还真有点不习惯。
他的声音暗哑,气息略喘,透着一股子撩拨人的性感,“我为什么要拒绝?”
赵吟错愕,不确定的又问了遍,“我随便怎么样你都不会拒绝?”
他目光瞥向一旁黑暗的角落,淡淡的说道:“随你。”
赵吟大喜,扳过他的头狠狠的吻住,再不满足于挑逗似的吮吻,一手勾住他腰间玉带狠狠一扯,佩环坠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