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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合集3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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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厨房说你要了梅子汤,我给你送来了。”
正是夏日,谢安然窝在凉席上扇着扇子,仰起头瞧见容齐,挡住了门外的光线,风光霁月的站着。
“谢谢。”她猛地坐起来,三千青丝有些杂乱,莫名显得有些娇憨,难得见到她这样,容齐觉得有趣,一双手放在她头顶。
揉了一下,还挺舒服。
随后被恼羞成怒地挥开。
谢安然坐在床上顶着一头已然凌乱的发,瞪着床边手伸了一半的容齐,这画面惊的刚进门的小桃悄悄退了出去,还给两位带上了门。
容齐满意地点点头:“这丫头比连绾机灵。”
谢安然没搭理他,下了床径自又打开了门,左右望了望,小桃早跑的没影。
“不听墙角的好丫鬟。”容齐再次满意地评价。
谢安然自个儿拿梳子将头发理顺了:“干脆送你好了。”
容齐挑挑眉,打开盛着梅子汤的盅:“这好办,你嫁给我,她便也算我的丫鬟了……啧,怪不得要用这么厚的盅盛着,这冰也忒多了。”
谢安然无视前一句话,眼睁睁地瞧着他把冰块都舀到一个小碗里,给她另外盛了一份没有冰的,她有点难受。
“江南很热。”
“嗯。”容齐将梅子汤端给她,握着白瓷小碗的手指节分明,“但你本就体寒怕冷,太多冰对你身体不好。”
谢安然巴巴地望着那碗冰,装作面无表情地接过,礼貌地道谢,一点点喝着。
然而天气热,还不等喝完,已然与常温无异。
她皱了皱眉将碗放下,便听见叮当脆响,碗底清澈,有一小块冰浮在水上,清冷冷地映着她的影子。
“看过《穆玄英挂帅》吗?”容齐手里还执着泛着寒意的小勺,眼底也只映着她的影子,却也不等她答话。
“里面有一句话是这样讲的,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容齐托着腮认真地看着她,一双桃花眼亮亮的,好听的声音一字一顿,拨开她鬓角没理完的乱发,抬袖间盈满梅香清冷。
谢安然突然红了脸:“这句话分明说的是喜欢一个人时候的心慌意乱,哪有你这样的解释。”
容齐无辜地眨眨眼,掩住抑制不住的笑意:“我没解释啊,是你自己解释的。”
“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没有碰壁,只是我想碰你的心。”
02
容齐从前是个出了名的笑面虎,年方十七便坐上太傅之位,皇上命他教导年仅三月的皇长子,试问朝中谁能理解?但不理解不行,容齐手段阴的很。
别看他年纪小,笑面虎冲你笑,乌纱帽迟早掉。
所以依着容齐这样的身份,赴了谢安然千金宴的邀约,是相当给谢家面子,且其他人都不大能理解的事。
他原本是不想来的,只是寻风念叨名满天下的谢家大小姐许久,实在是听的烦了,想着干脆来瞧瞧是什么样的人,若是良人,他替自己最看重的贴身侍卫讨要个庶女,也算不得逾矩。
只是见着人的时候,他就知道没戏了。
谢大小姐那双秋水一样的眸子瞅见他,便流淌着三分情意。容齐对自己的容貌是自信的,但她那三分情意实在太过熟练,拿捏的太到位,他不得不赞赏,心想着倘若谢家哪天倒了,谢大小姐也定能凭靠这套本事过得很好。
他小声对寻风说谢大小姐可能并非良配,寻风呆了呆,反应过来脸涨了通红:“什么配不配的,人家小姑娘才多大,属下只是见她才名远扬很欣赏罢了。”
他笑笑,一个字也不信,也没打算继续在这客套下去。
带着寻风告了别,他转头瞧见朱门下皱着眉的小姑娘,年纪尚小却已显出不可方物的眉目,是容齐喜欢的脸,端庄又大气。
他指指小姑娘问寻风那是谁,寻风没忍住白了一眼:“那是谢家嫡小姐,刚刚开宴的时候您在干嘛啊。”
没等寻风抱怨完,他径直走了过去,瞧见门里边站着一群小姑娘,莺莺燕燕的官家小姐,扑面而来的脂粉香味。
小姐们中间围着莲妃的妹妹,印象里似乎是叫连绾,看起来很生气,旁边的小姐装模作样地道一句:“小莲妃莫要生气,我们只是闹着玩的,日后你若是进了宫,可别忘了姐妹情意。”
容齐微一挑眉,小莲妃这个称谓可真是……
“张小姐竟连皇上也敢编排了么?”那端庄的谢家小姐淡淡开了口,眉头仍皱着,将连绾护在身后,长睫忽闪忽闪的:“几位不愿赏脸我这千金宴,也仔细别在谢府里光明正大地说吧。”
连绾眼睛亮了亮,拽住谢安然的袖子:“这里可尽是了不得的公子小姐。”
容齐看着好笑,寻风适时地咳了咳,小姐们回过头来,都愣在当场。
太傅大人身后的满园春色尽数成了陪衬,谢府十分景,他的笑便占了七分,看也没看那些脸上飞着红霞的姑娘,容齐径直冲谢安然点了点头。
谢安然也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行了个礼,姿态优雅高贵得像是宫中人。
“隔墙有耳。”他将食指竖到唇边,看着小姐们脸色由红转白,翩翩然留了个潇洒背影。
寻风掉了一身鸡皮疙瘩,小声问:“主子您不会看上这么小的小姑娘了吧?您是打算培养童养媳吗?”
容齐寻思着可行,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03
自那以后宴上但凡有谢安然,总能见到太傅坐在高位上,美目流转不经意间见到谢安然就是意味深长的一顿。
容齐变着法子地接近谢安然,越接近越发现她除却他喜欢的容颜,那聪明劲儿也是他见过女子中的头一份。
连绾有天觉出不对味儿来,捧着戏说风流才子俏佳人的话本子问他:“齐哥哥,你是不是看上安然了啊。”
容齐想着早等着你来问了,笑着点了点头。
连绾掰着手指头算计了一番,奸笑着问:“我帮你,你让我画一幅画怎么样?”
容齐觉得没什么问题,自己只赚不亏,未曾料到后来自己坐了几个时辰换了一张“美人图”。
04
江南的夏天真的很热,容齐捏着京城寄来的信,眉心跳了跳,上头的字龙飞凤舞,写着连绾据说是和顾南淮一起想出来的示爱方法。
庸俗。他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随即招了寻风按照上面的指示,趁着月圆风高夜带着谢安然去游湖。
容齐找来座画舫,瞧着是谢安然喜欢的雅致风格,牵着她的手稳稳地走了上去。
她没有从前对他那么冷淡了,在试图一步步接纳他,这是好事。容齐觉得没什么可矫情的,他向来看重结果多于过程,哪怕是她把他当成移情工具,只要最后移情成功了,那也就达到目的了。
这天晚上清风徐徐,月光温柔,撒在湖面上满是星子。
容齐带着安然坐在船头,递给她一个竹篮,她未解其意,容齐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艰涩地说了出来。
“给你捞星星。”
他是觉得这手段幼稚,自己实在难以入境,语气生硬地一点也没有浪漫的氛围,当然连绾出的这主意本就没有浪漫可言。
岂料谢安然突然笑出声,月光映在她眼睛里,笑出一湾氤氲的浅滩。
“竹篮哪里够,起码得给我个渔网吧。”
容齐捂了捂脸,连绾写给他的信里头还真写了谢安然可能是这么个反应,他招了招手,寻风从后头的小舟一个凌波微步跳到了画舫上。
“去给你家未来女主子捞个星星。”
寻风顿了顿,闭了闭眼挣扎了很久,拿了竹篮,迎着月光在水面上踏出无数波纹,瞧着潇洒又风流。
只有自己寻风知道他一路心虚的很,从水里提起竹篮,背着身趁着他们看不见,从怀里掏出几颗夜明珠塞了进去。
谢安然看寻风反身回来的竹篮里亮起淡淡的光,觉得有些好笑,容齐倒是颇为愤愤不平地在一边碎碎念道:“早知道学武了,学什么医。”
谢安然思考了一下:“起码安胎药可以你来开。”
容齐眼睛腾出火苗来,寻风意识到氛围的奇妙变化,直接略去献宝的一步,绕上了画舫熄了蜡烛,将画舫四周都摆上夜明珠。
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寻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身功夫被主子拿来讨姑娘欢心,叹了口气,上了自己的小舟,孤零零地坐着。
那边气氛正暧昧着,容齐几乎在想生个男孩还是生个女孩,分别都叫什么名字,谢安然蓦得出了声:“寻风轻功了得,这一出凌波捞星能赚京城多少女儿家的芳心。”
孤零零坐在小舟上的寻风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在这炎热的夏夜打了个冷颤。
“安然,”容齐叹了口气面对她坐着,无比诚恳地道:“我心悦你。”
谢安然面上浮起淡淡的红,趁着夜色浓重遮掩着,转过头面对容齐坐着,见他精致又纯粹的眸子里盛满的情意,这下耳朵都红了。
还没等她说话,容齐那厢又道:“连绾出的这个主意,她说你小时候当真拿着竹篮捞过星星,我还以为是骗我。”
谢安然沉默了一下,想着容齐大概一直喜欢自己聪明大方,哪能想到这么幼稚。
容齐又道:”如果这么做的是连绾,那一定很蠢,但知道是你,我就觉着十分可爱。”
谢安然笑了笑:“你可仔细别让她再画一张美人图。”
然后又小声说了句:“其实我来江南也不是父亲母亲非逼着我来的。”
容齐自然是听到了,桃花眼亮晶晶地望着她,眼里的星子比湖光更潋滟:“所以其实你也是有点喜欢我的?”
谢安然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心里斗争,努力做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
“来之前是有点,来了之后……”她无意识地捏紧衣角,看的容齐心都跟着一起被揪着,“就慢慢地……很……很喜欢。”
湖面上吹来一缕轻柔的风,吹的容齐眉梢眼角尽舒展开,心里反倒没了夏天的躁意,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原来这么多年的喜欢得到回应是件这么让人舒服的事情。
谢安然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自若,岂料容齐一张花容月貌的脸越来越近,在她额头上轻柔地落下一吻:“你怎么早不说,都不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好久。”
“一直没找着时机。”她有些支支吾吾地道。
突然湖边两岸放起了很多孔明灯,星星之火燎了半个夜空,像是漆黑夜幕里的耀眼花盏。
“这个不是连绾出的主意了,我许了很多愿望。”容齐指着飘的最远最高的那个孔明灯,“那个上头写的是谢安然喜欢容齐,果不其然成了。”
谢安然笑着拍拍他,觉得他怎么可能看得见写的是什么,容齐快速回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印着孔明灯的耳根子红红的,眼睛里也蹿着火。
“谢小姐,不才在下需要个夫人安宅,不知小姐可愿否?”
谢小姐樱唇轻启:“愿啊。”
05
谢家小姐二嫁竟嫁给了太傅大人,这事儿轰动了整个京城。
有人说沈将军约莫是戴了绿帽子,偏生沈将军出征带了个怀孕的女子回来的事儿又传遍了大街小巷。有赞颂谢家小姐有仇不报非君子的,也有说她败坏了世家贵女大方贤惠的形象。
随后容太傅拟了一纸文稿,讲了他如何一见倾心,少年时如何青梅竹马,她所嫁非人他如何痛心断肠,她嫁给他时他如何欣喜若狂,世人的风向开始转变,称容太傅果真是个情痴。
谢安然嫁给容齐是在十月末,少隐寺的枫叶正火红,她的嫁衣更红上一层,新郎官的容色更是明艳逼人。
京城生意最红火的酒楼将那日两人拜堂的画贴了每个柱子,有人认出笔法酷似从前那位少年画师,引起一系列轩然大波,最后皇上为莲妃正了名,而那位画师也嫁了顾尚书。
京城待字闺中的少女都在争哪个新郎官更好看,夸容齐脸的,叹顾南淮气质的,一时间竟分不出高下。
冬日里谢安然缩在屋子里烤着炭火,容齐下了朝回来就瞧见她一口一口喝着汤,有些满足的模样。
“怎么不多睡会儿?昨晚不累吗?”
谢安然默了默,又被抱到床上剥了衣服躺着,幽幽道:“你今日没有正事么……”
容齐手滑进她里衣,面上一派正经:“近来朝中大臣各自安份守己,太子殿下又惯是勤奋好学,确实没什么事。”
谢安然复又幽幽道:“我昨天想了想,你是不是觉得我冬日怕冷,一直缩在屋里,所以才赶在十月末娶我。”
容齐被拆穿了,没有半分尴尬之色,反而大方地点点头:“沈煜的孩子都一岁多了,我大他一岁才刚娶亲,当然得尽早。”
谢安然有点无奈,没想到容齐还记着这仇。
“安然,给我个孩子,”容齐低头凑上她的脖颈吻了上去,“我都想好了,若是个女孩就叫念安,容念安。”
“男孩呢?”
“我为什么要生个小男孩跟我抢人?”容齐说的理直气壮,“我想要个长的像你的小女孩。”
后来发生的事也容不得谢安然去思考若是真的生了个男孩该叫什么。
正到兴头上容齐咬着谢安然的耳垂,让她叫齐哥哥,谢安然被磨的难受,却还是羞得不肯说,一个“夫”字刚吐出来,就被狠狠咬了一口,她只得柔柔地唤,心里骂着这人,心头却是甜丝丝的。
06
连绾下午来串门时,瞧见她那露完的领口遮了遮眼:“没想到容齐这厮看着是个正人君子……”
谢安然也瞧着她高高的领子:“顾南淮果然也不遑多让……”
齐齐地叹了一口气,两人凑在一块亲亲热热的唠嗑。
外头的寒风吹着,吹着吹着把容瓷这尊大佛也给吹回娘家来了。
容瓷风风火火地进来:“哟都在呢。”一双冻僵的手就要去搓连绾的脸,连绾瞥见她抬袖间露出的红痕,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将军对你挺好。”
容瓷僵了僵,呵呵一笑:“大家都一样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