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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合集2 3.关于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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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关于沈煜
沈煜大婚的那一天,酒过三巡便借口醉倒。
军人往往海量,部下们都知道他酒量不浅,只当是想去见新娘子,找借口一度春宵。
“谢家出来的姑娘,将军一定都喜欢。”
“只听闻谢大小姐惊才绝艳,二小姐倒不知如何了。哎,可惜了大小姐,宫门深似海啊,若是她等到将军回来,将军一定会……”
“呸,你喝高了这都敢说,那可是跟皇上抢女人。”
沈煜听的更加烦躁,忽的有个脆生生的声音,行到远处仍能听见她说:“谢大小姐哪配得上你们家将军?将军行事光明磊落,你们得盼着他好,不能和邪魔外道在一起。”
混说的邪魔外道,是他配不上她啊。沈煜不愿与女流之辈计较,拾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新房。
他想起谢家来议亲的时候,说要为谢小姐择一位良配,看他少年英雄,意欲将掌上明珠嫁与他。
他脱口而出:“只是二小姐是掌上明珠,需择良配,大小姐便送去宫中?”
谢家父母脸色微变,摇头叹了口气。
当然这桩婚事还是成了,他实在好奇一个高门贵女怎么会有那么恶毒的心思,害死她的姐姐,还要嫁给一直仰慕她姐姐的人。
沈煜没有一点拖泥带水,挑起盖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谢安然,甚至幻想着她是不是会长的和依然有些相似。
结果没有,依然像是山野间最清新的山茶花,而谢安然像是……月亮,很皎洁的明月。
她看起来很温柔,或许是脂粉扑的。
她看起来很高贵,或许是盛装衬的。
沈煜这么告诉自己,硬生生地压住心底的那抹惊艳的念头。
他理所当然地装醉装晕,栽倒在床上,而谢安然半天没有动作,只是看了眼桌上未喝的合卺酒,让喜娘先离开。
她镇定地好像早知道这个结果,是因为对谢依然有所愧疚吗?沈煜更加地怀疑。
这晚他躺在心上人的妹妹身边,梦到他与心上人的初遇。
他那时候刚参军,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骨子里的傲性叛逆却不服管教,大半夜的被上司折磨地半死不活丢到雪地里。
他站起身,想要找个地方度过这一晚,想着翻到大户人家家里的柴房或许可行。于是他进了谢家的院子,一瘸一拐地避开守卫寻找着栖身的地方,隐隐听见有着歌声,他不自觉地走过去。
那一幕美的不像话,仿佛月下精灵,有个姑娘边唱边舞,遇到不满意的地方就皱皱眉,细细思索重来。沈煜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她停下来,盛放的笑容让他觉得身上的伤好了大半。
也没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在月光下,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将要喊人,他连忙上前道明来意。
姑娘便没有惊动谁,带他进一处无人的小房间容他栖身,拿了药给他。
他问她叫什么,姑娘眨眨眼温婉地笑笑:“谢家依然。”
他想,他若此生有想娶的女子,约莫就是她了。
谢依然没有将这段经历告诉任何人,他也没有,只是第二天回到军营,他学会了低头,学会了隐忍,他要出人头地,他要光明正大的娶她。
事与愿违,他已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他竟能娶谢家嫡女了,只是不是她。
很长一段时间内,沈煜都没给过谢安然好脸色,她也不急不躁,尽心尽力地对他好,不谄媚也不高傲。
她很能干,对内打理好将军府的上下事物,对外也能联络好关系,沈煜在官场上几乎是一帆风顺。
她对母亲很孝顺,母亲几乎要将她当成亲女儿,夸了又夸。
她会贴心地算好他回来的时间,让厨房煲好汤,等他回来便刚好能喝。
她煮的茶也很好喝,他一个只懂沙场制敌的大老粗,本只喝的懂那茶水铺子一文钱一碗的凉茶,却也忍不住细细品味她的手艺。
她同旁人说话时语气里自有威严气度,和他说起话来却是温温软软,听的他内心窃喜,却不敢表露。
她棋艺很好,但他不懂,她便执着黑白子一点一点跟他讲,那一截不经意间露出的皓腕花了他的眼。
沈煜想她真是太坏了,一点一滴地渗透进他的生活,等一想起来,他几乎要离不开她了,却查不到一点点她害谢依然的证据。
异国来犯,皇上命他出征,临别的时候谢安然在他的剑上挂了个流苏后便不再多言,他皱着眉问她怎么不说些让他平安归来的话,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他其实很期待。
谢安然笑的还是像掀开红盖头时那样的皎洁明媚,原来当真和脂粉无关:“夫君定会平安得胜归来,只是军中生活艰苦,惟愿这流苏替我监督夫君,衣食住行不得马虎,好好照顾自己。”
他心中一震,面上却只平淡地嗯了一声,调转马头,又听见个脆生生的声音小声说:“你抄了那么多的佛经才求的这流苏保他平安怎么不说?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感动。”
沈煜猛地抽了一鞭子马,身后那人温软的话荡在风里,已经听不清了。
这次出征不知怎么的粮草颇多,他果真没苛待自己。每逢大小战役,他把剑上的流苏摘下,收在怀里,放进护心镜,总觉得温暖又柔软。
副官问他是怕流苏挂剑上影响发挥吗,他拍拍副官的肩:“你家将军就算影响发挥也能以一敌百。”
他只是怕血污了她的心意,至于为什么放在心口,他觉得爱放哪放哪,他乐意。
打了一年有余,双方消耗都巨大,对方终究忍不住举了白旗,他松了一口气,想着终于能回家了,他们见面的时间竟没有分别的时间长。
浩浩荡荡的大军凯旋,他志得意满地看着部下们带着大批俘虏,谁知一个没留神,背心便中了一刀。
他不得不停在当地的医馆,醒来时医师的女儿正替他换药包扎,他转过头见到那张脸便凝住了呼吸。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的话,奴家彩盈。”声音有些怯懦,不是当初月下跳舞的姑娘。
只是见着那张脸,那半年的相濡以沫,这一年多的日夜思念都成了一场笑话。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彩盈愣了愣,害羞地点了点头。
沈煜将彩盈宠的由当初的怯懦变得任性,像是要把所有想给谢依然,却没给成的都给她,而彩盈傻傻地相信着一见钟情的故事,没意识到他宠溺的眼神已经渐渐变得生冷。
那天晚上沈煜像解脱一样,借着三分酒力将彩盈缠进红帐。
彩盈有些羞怯却又期待,他邪邪地笑,一次又一次的,将她弄昏了后低低地唤梦里他才敢唤的那个称呼:“依依……”
他能唤的也只有一个依字,怕想再多会想起别的什么人。
彩盈怀孕了,雀跃地转着圈坐进他怀里,他眼神蓦得幽暗,想着孩子会像他多一点,还是像谢依然多一点。
他让大军先行,带着彩盈跟在后头,也不知是为了照顾她的身孕,还是不想尽早回去见到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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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被命再次出征,提起这事儿的顾南淮下了朝向他拱拱手,笑着祝他平安归来,眼里不乏警告。
沈煜忽然间明白边境骚扰早就接连不断,为什么在这时候提起此事,皇上又怎么会如此快地让他去。而他若是拆穿了连绾的身份,指不定就会“意外”战死沙场再也回不来了。
他自嘲地弯弯唇,突然觉得沙场上的兵法求胜哪里有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多。
皇命不可违,他回到家打算收拾行李,听下人说谢安然好像进了宫要去找太后,没多想就进了宫。
他是喜欢谢安然的,也以为时间一长谢安然会原谅他的所作所为,继续当他的好妻子,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决绝地要离开他。
她真的要走了,他才发现他舍不得。
皇上允他进宫,却不允他去太后宫中,他只得借口与皇上说边防之事,东拉西扯,希望能待久一点,碰到她出宫,他会好好认错,重新挽回她。
皇上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或许有些人,只有失去的时候才珍贵呢。”
沈煜呆呆地问:“皇上有过?”又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慌道“请皇上恕罪”。
皇上的眼神暗了暗,摆摆手:“朕提前知道却还是失去了。也罢,你去等她吧。”
他欣喜地告退,坐在高位上的皇上的身影寂寥无比,好像身边一直一直都没有站过别人。
等了许久,沈煜等来了谢安然与容齐一起走过来,两人说说笑笑,她露出他许久未见的笑容。
他沉默地拦在路边,容齐将要开口,谢安然便示意小桃把懿旨拿出来给他:“我与将军的姻缘已尽,我会让人把我的东西都搬回来,祝愿将军前程似锦。”
沈煜想了千万种认错的说辞,却在容齐的注视下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谢安然和容齐一起向宫门走。
蓦得谢安然想起什么,转身道:“将军写给姐姐的信这些年都在我这里,她没看过,我已放在你书房里了。”
他的心猛地一疼:“谢安然,你当真狠的下心?我等在这里这么久,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
“缘分一场,将军,”谢安然止住他的话,“我们没有好聚,权且留个好散吧。”
他看着他们清风明月的背影,忽的想起站在旁边的原本是他,一直是他。
沈煜没有再收拾自己的行李,呆滞地看着谢家的下人忙进忙出地搬着谢安然的箱子,转瞬间她的屋子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下。
他好像不只是喜欢谢安然的程度而已。
那天晚上他喝的酩酊大醉,恍惚间看见了容齐,他一拳就要打上去,却被个不认识的侍卫拦住。
容齐坐在他对面,声音听着很是温润,他想谢安然应该是喜欢这样温柔的人,他如果对她温柔一点就好了。
“将军明日便要启程,还是早些睡比较好。有时候我挺羡慕顾南淮的,倘若是他处在我这样的场景里,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比方说她还没嫁给你,你就已经因着什么意外死了,可惜我见不得她伤心,留了你一命。
“将军若是考虑清楚,好好地上路,不要再来纠缠她,或许对大家都好。
“她很决绝,却也是个傻姑娘。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把她让给任何人了。”
沈煜趴在桌子上突然哭的很大声,他说“我错了”,说“对不起”,容齐皱着眉头看他,他抬起头,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敢让她不幸福,我就马上回来抢走她。”
容齐轻飘飘地撂下一句:“你没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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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把沈依依托付给母亲,领着军队浩浩荡荡地从京城再出发,他回头看了看谢家的方向,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百姓的呐喊萦绕在他耳边,他们祝他凯旋,可等他凯旋,已经再没有谢安然守在将军府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