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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18 ...

  •   18

      等我从回忆里回过神,已经怀揣着安然写的信,蹲在了容府后门的门口,容瓷惊讶地开了门,喊到:“出了什么大事,姑奶奶你怎么蹲在这了?”

      我被吵的耳朵疼脑袋痛,理了理思路,摆摆手:“哦,我把沈煜砸晕了,安然让我来避难。”

      “砸晕?你把一国大将砸晕了?为什么?”

      我顿了顿,觉得有些难以启齿,问道:“阿瓷妹妹啊,你今年芳龄几何啊?”

      “十五了十五了,今年秋就要行及笄礼了,但是和年龄有什么关系?”小丫头片子容瓷很好奇,挡在门口一副我不解释明白就不让我进去的架势。

      “等你出嫁了会有人告诉你的。”我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从她拦着的双臂下钻了进去,“收拾个空房间出来,帮我把我包袱扔进去就行,我去找一趟你哥。”

      小丫头片子仔细思考了一下,声音都抖了起来:“不会是那个吧……我在戏本子里见过的那个……”

      她身边的丫鬟迅速掩面,我问她:“你家小姐平时都看什么……”

      丫鬟红着脸疯狂摇头:“奴婢去准备房间。”

      “……我会一并同容齐说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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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熟门熟路地从后门钻到了容齐的书房前,果不其然亮着烛火,我正要敲门,便听到熟悉的磁性声音响了起来。

      是顾南淮。

      容太傅和顾尚书正在激烈地讨论朝堂上的事,两人语气里皆是严肃,从官员的管理分配分析到政策实施可能遇到的阻碍。

      总之我是听不懂,但既然是正事我也不好打扰,在门外躲了半个时辰,总算听到顾南淮松了口气,说是明天上朝就递折子,灯火影影绰绰地在窗上映出他纤长的身影站了起来。

      我揉了揉蹲了很久已经发酸的腿,想着找个地方先躲一下他,就听到容齐他丫的喊住了顾南淮,说要聊一下安然的事情。

      哥,跟我聊吧,我等了半个时辰想聊她了。

      抬头看看月亮,又大又亮又高,估计不早了,容齐居然还留着顾南淮,这要留到什么时候。

      我无聊地听容齐问顾南淮应该准备什么惊喜,顾南淮默了默,说可以把他的四大美人图送给安然。

      我差点笑出声。

      “什么人?”

      吓了一跳,我低头就见一把刀明晃晃地映着月光架在我脖子上,想都不用想这么神出鬼没的肯定是容齐的贴身侍卫寻风。

      我慢慢转过头,没敢出声让里面人听见,寻风见是我,撤了刀:“连……”

      我急忙站起来捂住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暴露我,然后飞快地跑到书房外头拐角。

      书房的门打开,顾南淮走了出来,说来奇怪,隔着他那么远我仿佛都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松竹清香。

      “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是同往常一样温温柔柔的,寻风结结巴巴:“没,没什么,属下刚办完事回来,有点累,呃,看走眼了……”

      顾南淮不答话,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我心跳如雷,缩在阴影里。蓦得听见他的脚步声往我这边来。我吓得半死,缩的更小了,亏的容齐这时也出来了。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出去吧。”

      脚步声骤停,沉默了一会儿,顾南淮低低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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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为了能和顾南淮搭上话,我变着法地找借口,夸他是世间最如切如磋温润如玉的好气质,而我画皮画不出骨,让他给我练练手。

      头一回画他,我和他还不太熟,他好脾气地笑笑答应,仍是同母亲玩笑,动作却小了很多。

      我切切思索动笔,果不其然画皮画不出骨,画上显得平庸落了俗套,我犯了难,盯了他许久,将他每个蹙眉拂袖的动作都记在心间,想象着他或抚琴,或正坐,乃至上树打枣子骑在树上都画了一遍,却还是缺了点什么。

      顾南淮见着画,眼底便盛了细碎的光,说他幼时顽劣,打枣子的时候确实这样骑在树上。

      日渐熟稔了后再画他,他说要问我一个问题,折扇一展遮住了双眼,唇角勾起个平素应付人的弧度:“你画其他男子的时候可也这样?”

      趁着他看不见我,我从不同的角度观察他精致的下颌:“男子?我只画过一幅容齐的四大美人图。”

      他不言语,唇角弧度不变,足尖轻点,那是他开心了的小动作,我不知怎的脸上有些烫,想起阿姐告诉我心悦一个人的时候要勇敢说出来,于是我支支吾吾试探道:“你很开心,你是不是喜欢我?我……我其实很喜欢你。”

      顾南淮顿了顿,移开折扇,眼里溢出流转光华照的我脸上更烧,却没有正面回答:“画了那么久,你很了解我。”

      “但凡你在我三丈之内的地方,我亦是能感知到你。”

      我仔细地探步数了数,书房的门口与拐角,好像是在三丈之内,可那不过一句玩笑话罢了,做不得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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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容齐送完顾南淮,我恭恭敬敬坐在书房里,三言两语解释完了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然后把安然的信交给他。

      他倒是没立刻拆开看,反而对我说:“你瞒他三年了。”

      我默了默,翻个白眼:“看你的信。”

      容齐也就不管了,小心地拆了信封,平日里一目十行的眼力愣是看了很久,唇角弧度越来越大,好看的桃花眼里开始冒星星,闪啊闪啊。

      凭良心讲,容齐这张皮囊当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尤其是此时在烛火摇曳之下的美人风姿,真是令人不容错过的好风景,假如我能随意动用这里的纸笔,少年天才画师连绾又要多一幅传世巨作了。

      “三天后去少隐寺。”容齐将信平整折好收起来,眼梢眉角都带着绵长的笑意,“安然打算和离了。”

      “可我担心沈煜醒了给安然找不快活,如果还像今晚这样,没人护得住她。”

      容齐见我担忧,出声安慰:“今晚沈将军醉酒,事发突然,安然算计人心的本事可比你强,没事的。”

      虽然这么说,可我还是不大放心,沈煜和安然力气悬殊巨大,再怎么算计也有出差错的时候,容齐似乎也不太放心,唤来寻风:“这两天你且待在安然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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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定的日子阳光正好,暖风微醺,青草荡在风里刮过泥土的气息,正是郊游的好天气。

      少隐寺是座古老的寺庙,灵验程度口口相传,便是帝王家也多有青睐,容齐和住持相熟,打了声招呼便从后门进了厢房,见到里面坐着的安然。

      我不在便是小桃服侍她,看样子小桃把她照顾的很好,杏色春衫衬得她肤若凝脂,几天不见,她一点变化也没有,同往常一般矜贵平和,我放下心,扑了过去埋怨她怎么几天不见一点想我的痕迹都没有。

      安然摸摸我的头:“我倒是觉着你的脸圆了一圈,容大人待你不错。”

      我哽咽:“呜呜呜这是阿瓷揉的。”

      容瓷一把把我拉走:“咳咳,还容大人呢,别叫的那么生分了,反正安然你现在也算半个自由人了,不若叫回名字吧。”

      出了怀抱我才惊觉如芒刺背,容齐幽深的眼神在我抱安然的双臂上巡了圈,像是在思考怎么把它们卸下来,我忙道:“之前沈煜还拈酸,说安然喊你哥齐哥哥。”

      容齐听了这话,桃花眼蓦地发光,灿若星子期待地看向安然。

      安然抿唇:“没有的事,他喝醉了。”

      万万没想到容齐居然心满意足:“但他醋的对象是我,我很高兴。”

      说着他暗中把我挤开,坐到安然身边,容瓷非常配合地把我拉走,我一边佩服容齐脸皮竟如斯厚,一边叹服兄妹二人竟如斯默契。

      眼见着容齐找各种话题,不着痕迹地一点点靠近安然,容瓷附在我耳边小声说道:“没我们事儿了,走吧。”

      我点点头,对容齐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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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瓷恬不知耻地打算叨扰方丈给她解姻缘,我不愿同流合污,又见院中一株樱花开的正好,打发她自己去了,想着捡根树枝在土上试试画。

      少隐寺不愧是知名的香火圣地,打扫得很干净,几乎不见枯枝落叶的踪影,我转了好几圈,一直走到后山才捡了根合适的。

      一阵山风吹过,卷着一丝松竹清香,再嗅却又没有了,我四处看了看,却只有参天的柏木。

      没有多想,我捡着树枝回了小院,容齐和安然还在厢房里,似乎在商讨些什么,我靠着树坐在地上,对着对面的樱花描了起来。

      其实我擅长的是人物画像,所画景观不过作为陪衬,要我去仔细描摹一棵树还真是挺难,何况泥土作画本就有难度,于是干脆又在樱花下面画了个扫除的小和尚。

      漫天纷飞是樱花最美的时候,无欲无求的小和尚却一个眼神也不施舍,任凭那花溅在泥土中,随着扫帚一点点支离破碎。

      画是无心画,看着却有凄苦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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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家里穷苦,母亲生下阿姐后月里不足,过了七八年才又怀上我,父亲见又是个女孩,卷了母亲的嫁妆去了赌场再也没有回来,说起来还该感谢他没有欠下一屁股债让母亲还。

      家里生计艰难,我唯一的玩乐方式便是用树枝画画。阿姐喜欢我的画,常常充当画的主角,她生的美艳,年纪越长越有国色天香之姿,眼梢眉角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她总说:“绾绾,你要好好画。”

      我八岁那年母亲生了场大病,家里付不起昂贵的诊金。阿姐下定了决心,钻进了皇家猎场,交代我如果她回不来,要好好孝敬母亲,我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后来阿姐确实没回来,反而家里来了道圣旨,小小的院落哪能承受明黄圣旨的光辉,我懵懵懂懂地被宫人拉着焚香净手,谢圣上隆恩。

      阿姐竟成了莲妃,我和母亲被接到京城一处四进的院落,皇宫里的御医亲自来给母亲诊病。

      皇上对阿姐很好,可皇上是皇上,他不可能永远对一个人好,初见封妃,早已破了规矩。

      阿姐上刑台那天,描着精致的花钿,穿着火红的宫装,容色艳丽非常,一点儿也看不出曾是个贫家女,似乎坐实了百姓口中祸国妖妃的称号。

      行刑人点燃阿姐足下的柴堆,炙烤的烟熏的她流泪。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她努力地睁开眼,望着宫墙的方向,那里有她的爱人,她的爱人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

      在想她吗。

      还是像这个小和尚一样,六根清净。

      百姓们高喊着“斩祸妃,清君侧”的声音越来越激昂,见她消失在火焰中尽数成了欢呼,奔走相告,就好像从今往后便会海晏河清,风调雨顺,盛世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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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抱着膝盖在树下坐了很久,樱花树和小和尚被我踹的早已分辨不清,容齐和安然才从厢房里走出来。

      他们肩并肩走着,容齐同往常一样撑起一把十二骨油纸伞,伞面上画着千层峰峦,移到安然头顶。

      安然笑着说容齐怎么一点春日的太阳也晒不得。

      容齐也笑,笑安然傻,连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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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幸福啊。

      我狠狠地踩了一脚画上的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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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尾随他们到佛堂,前来供奉香火的人不多,容齐举着三根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跪坐在蒲团上。

      我摸进大殿的右后侧光明正大地偷看,他双手合十神情虔诚,身姿高贵得同悲悯的佛像别无二致。

      容太傅远谋深虑,在官场上如鱼得水,这辈子还需要求神问佛的估计也就一个安然了吧。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听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在空旷的佛堂里掷地有声。

      “我只愿谢家安然一生平安喜乐。”

      安然转头轻凝着他。

      ”最好,往后的平安喜乐皆与我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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