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破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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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星察觉到身体不舒服是早上冲完凉之后。
他以为是事后余热未退，可是用凉水浇透全身后，额头的热度依然没有退却。
喉咙干涩到冒烟，全身更是酸痛到想要就地瘫痪。
起身时有点晕眩，迟星按着滚烫的额头，心想，完蛋，又发烧了。
今天的考试估计得砸。
洗手间的镜子裂得如同蜘蛛网，照出无数个迟星。
迟星脑中浮现出昨晚镜子中的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片断，身上的烫度愈发升高了。迟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这样的一面，他与方泽确实有点过火了。
昨晚的最后一次就是在洗手间。
破裂的镜子，坏掉的洗漱台，吧嗒吧嗒漏着水的浴缸，都在提醒着迟星，昨晚这里发生过什么。
迟星脸颊滚烫，捂着脸不敢看自己。
昨晚的方泽，原本一直很温柔，他将迟星抱到洗手间，本意是要为迟星清洗的。
温暖的水冲在大腿间，缓解着不适感，迟星挂在方泽身上，脚不愿落地，像黏人的树懒。
方泽端着他，吓唬他再耍赖就要再欺负他一次。
迟星却攀着他的脖子、枕在他肩头睡着了。
方泽唤他，他怎么也不松手。
像固执的小孩抱着最爱的玩具，谁也别想让他撒手。
方泽无奈，只得就着这个姿势为他擦身，隐隐约约却听到迟星在念着什么。
方泽凑近他的唇边。
“殿下。”迟星在梦中轻声唤着。
方泽如被电流击中。
虽然他知道迟星是在无意识地梦呓。
“你叫我什么？”方泽捏起迟星的下巴，看着他那张红晕未退的脸。
迟星半阖着眼，水漾的眼眸在睫毛下颤动着，他似醒非醒地看着方泽，莞尔一笑，露出那对很少出现的小酒窝。
这是方泽过去从未得到过的笑容。
他毫无负担、极轻地唤着：“殿下。”
他说，殿下。
结痂了千余年的伤疤突然被揭开，方泽瞬间红了眼。
方泽眼中燃起紫罗兰色的光，那是危险的信号。
他突然有点疯。
他掐着迟星的脖子，将他狠狠推到镜子上。
“砰”的一声，镜子应声裂成蜘蛛网，映出无数张方泽苍白的脸。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指尖几乎要嵌入迟星的皮肤里。
皙白脖颈很快出现了刺目红痕，像极了那天染血的天空。
方泽清晰地记得，在他作为人类时生命的最后一天，在那个阳光耀眼的早晨，他挚爱的人是如何将一柄寒剑刺入他的心口，如何将他的心挖出来，微笑着当着众人搅碎。
他的抱负，他的信仰，他的万千柔情，他拥着他沉睡与醒来的那些暗夜黎明，在他最爱的人眼中，都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
方泽满手鲜血，跪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他垂下眼眸，在中元节神祭的钟声中，听见了他毫无温度的声音。
“殿下，亡国之恨，这是我向你讨要的债。”
那是他同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更是他唯一一次唤他殿下。
千余年过去，沧海桑田，旧朝故国早已化成一抔黄土，方泽以为他早已放下。可是当眼前这个人，重新活生生地出现他在面前并亲口说出这两个字，方泽才发现，他被搅碎的心从未愈合。
方泽按着迟星的肩，声音因压抑而痛苦地颤抖着：“你骗我的，对不对？”
方泽知道他听不懂。
那个世间的所有人都已经消亡并选择遗忘，只有方泽一个人，孤独而执着地，徒劳无功地，固守着这里。
迟星猛地被撞在玻璃上，后脑勺的疼痛将他从梦呓中拉醒。
朦胧水雾间，他看见方泽眼中的痛苦和欲念，迟星有一瞬间的迷茫，他从来都不懂方泽。
但迟星不想见到方泽这样。
他想抚平那眉峰。
他本能地攀着他的脖子爬上去，吻在了方泽微蹙的眉峰。
温热，而柔软。
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消融。
水依然哗哗流着，流向不知何处的深渊。
方泽将迟星抱上洗漱台。
他声音低沉而嘶哑：“我要你还我。”
热水冲洒着他们，白色水汽覆盖在的碎裂的镜子上。
迟星被方泽卷进可怕的暴风雨中。
他眼尾的余光瞥见破境中那无数个模糊的影像，有一种灵魂抽离的错觉。
彻底结束后，方泽抱着迟星为他清洗。
迟星如一个散架的木偶，他觉得方泽大概是拼不回去了。
身上的痛让迟星赖上了方泽的吻，方泽满足着他。
方泽抱着他边走边吻，从洗手间到衣帽间，为他套上一件睡衣后，又在衣帽间里缠绵了许久，最后从衣帽间回到床上，直到方泽用被子将迟星裹住，这场没有止境的接吻才算结束。
“不能再要了，”这是迟星记得的昨晚方泽说的最后一句话，“明天你会下不了床。”
迟星在方泽掌中沉沉睡去。
早上醒来之后，迟星唤了几声方泽。
没有人回应他。
床榻一侧空空的。
微弱的阳光从窗子透进来，窗外的山巅上是翻滚的云海。
迟星站在云海之上。
空气微寒，预示着山中早来的秋意。
院子里的古银杏树，一夜之间变得金黄。
金灿灿的，很耀眼。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白天的孑岛，空无一人。
整个世界静悄悄的，迟星觉得自己像被抛弃的最后一个生物。
他形单影只地在房间绕了一圈，最后落寞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同样安静得很，只有漏水的浴缸还在“吧嗒吧嗒”滴着水。
迟星看着被毁得差不多的洗手间，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白天与黑夜，现实与梦境，他与方泽。
明明彼此相连，却又被残忍地分割着。
后颈的剧疼突如其来，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里钻，往里钻。
这恼人的疼痛。
迟星顾不得它了。
颓败感、无力感包裹着他，他抱着因发烧而滚烫的自己，蹲在墙角。
他与方泽越亲近，这种割裂感就越明显。
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坏掉了。
时间无声地行走着。
手机的闹钟再一次响起，提醒迟星现实中还有什么事情等着他。
他不应该沉迷于孑岛。
迟星又用冷水洗了把脸。
重新回到卧室时，他发现枕边放着一张卡片。
是方泽好看的钢笔字。
“若想离开，就去找穆尘。”
方泽没有要求他留下。
迟星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也许，这才是他们正确的相处方式。
迟星找到昨晚方泽带他去过的衣帽间，找到了一件高领长袖，是方泽的衣服，迟星往身上一套，稍稍有些长，不过刚刚好能遮住那些可怕的吻痕。
衣服上有方泽独有的香味，穿着它，仿若被他拥抱着。
迟星有一瞬间的晃神。
迟星攥着长长的衣袖，在那张卡片上工工整整地回了几个字。
“穿走了你的衣服，下次还你。”
迟星不确定方泽会不会看到他留的字，但这让他重新有了期待。
他不会留在这里，但是他还会回来。
走出少爷的房间时，迟星看到穆尘正等在门口。
穆尘还是昨天的样子，双手插兜站在晨光中，投过来的目光意味深长，他问道：“心中疑惑解除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破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