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藏身》潮汐夜海

37、第 37 章 诗读的

　　诗读的多了，那些星月浪漫或许会变成一种毒药，让人感觉这个世界都是浪漫的，灵魂其实只有半两重，天生就该在天地间飘荡。
　　这张脸生的太漂亮动人，因此诸多的闲言碎语倒不是他瘫痪以后才能听到的，同归尘并不怎么介意旁人如何评价他，他有两个同样漂亮的哥哥，一家人总是向着他的，更何况是三张这样出尘的脸，许多酸溜溜的话听着都能听出一股子艳羡，而当事人恨不得翘起尾巴更得意几分。
　　叶思轲出现在生命里的那一天，同归尘曾在日记里记录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用几种颜色的笔认认真真誊写下一句巴勃罗?聂鲁达的情诗：“如此当大地接受我们的拥抱时，我们将融合成一个死，永远活在吻的永恒之中。”
　　但这件事他谁也没说，不过并不是无人知晓，他曾忍不住幻想能把这件事告诉叶思轲，这是一场双方平等的心动，但最终他没能迎来这个结果，和他共同分享这个秘密的，变成了和他纠缠多年的许明朗。
　　既如此，像是一语成了谶。
　　“哎，你知不知道，我听说叶思轲喜欢你，好像是准备告白了！”
　　同归尘在抄上节课的笔记，从老师的角度来说，他不仅仅是漂亮，还是很用功的学生。
　　把笔记合上，同归尘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是平日里少见的模样，实际上那时候他并没有多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不擅长做太多表情，然而流言蜚语像是硬把他吹向了高岭。
　　“我也听说了。”同归尘托着腮大方回应了这句话，少年的心事几乎藏不住：“嗨，谁知道真的假的。”
　　“呦呦呦——”
　　身边的起哄声此起彼伏：“笑的这么开心！”
　　“看来尘尘也喜欢叶少哦？”
　　“卧槽这下是真开花了……”
　　同归尘觉得自己有点沉迷，也不知道算不算虚荣，总之心跳加速。
　　同客愁比同归尘高一个年级，生了一张同样漂亮的脸蛋，但在外的传闻里比同归尘还冷漠三分，但他读书要更好一些。作为一个漂亮，但因为看上去冷漠所以不存在有任何早恋可能，并且成绩出类拔萃的学生，同客愁因此深受老师的喜爱，在那个阶段，同归尘感觉他哥活的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烦恼。
　　每天上下学，两个人都是一路同行，这样看起来似乎也没有这么孤僻，但其他人却觉得更像排外，仅仅只是从长相来断定。
　　“叶思轲喜欢你？”
　　同客愁在路边买了两斤车厘子，两根白玉似的手指夹着钱，问他的时候还来得及回头道谢：“他以前没谈过恋爱，我打听过了，好像还不错。”
　　同归尘懒洋洋地：“哥，你也认识他啊？”
　　同客愁让老板把车厘子洗了点出来用塑料盒装出来，捡着喂给同归尘吃，带笑的声音很是好听：“那怎么能不认识，叶家的大少爷，爸爸说咱们全家还没人家家里一个港口值钱。”
　　“爸爸也就是说说。”同归尘推了推他，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是男的，爸妈不一定同意呢。”
　　“哦？”同客愁抓住了重点，马上反问：“你想这么远啊？看来也不算是听说了，你也挺喜欢他的。”
　　同归尘往前快走几步，不愿意再多接话，他雪一样的皮肤上，竟也难得的飘上了两朵红晕。
　　叶思轲和同归尘并不同校，和家里总是能逃课出去玩的少爷们不一样，作为继承人他接受的教育比其他人要严格许多，就算是来告白也得老老实实的等放学，同归尘倒是挺欣赏他这一点，这么一想，又在心里嘲笑自己，好像还没在一起，就开始给他开脱帮他找借口了。
　　那天不该他值日，同归尘报名了学校里的诗社，恰逢诗社的朗读日，过去他从不缺席，但心想叶思轲在这么多人面前也许会不好意思，他的确想保留几分高傲和矜娇，但也并不想喜爱的男孩下不来台。
　　提前两天，同归尘和值日的同学换了班，几乎整个学校都知道叶家少爷喜欢他，告白不知道是最近的哪一天，只要去换了班，很快就会传到叶思轲的耳朵里，他并不需要直接去转达什么。
　　叶思轲和他预料中的一样，在校园染上了夜色时到来，他并不多意外，只是假装手里的工作还没做完，慢腾腾的在没有任何字迹的黑板上擦拭。
　　他后来和他结婚，他们在一起生活，也和他分离，在新闻媒体上见过他侃侃而谈，而后这许多年，这无数次的午夜梦回，同归尘都仍然记得叶思轲在他面前忐忑告白的样子，他再没见过这样的叶思轲，让同归尘感觉幸运的是，应该也未曾有第二个人见过叶思轲这幅样子。
　　他觉得自己其实很了解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是了，比如叶思轲其实直到十年以后，也并不喜欢任何诗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把实用主义贯彻到底。
　　可他真的对自己很好，在他努力维持的天真之下。
　　只差一点，他就真的可以走进幸福完满的一生。
　　出于对叶思轲家世背景的考虑，同归尘并没有当场答应他，虽然内心已经雀跃的像有只小鹿在撞。
　　他婉拒了叶思轲要送他一程的请求，但留下了希望下周还可以见面的回答。
　　十七岁的同归尘并不想故作姿态，只是迫不及待的想把叶思轲真的来和他告白了这件事和同客愁分享，他也不想在心上人面前把这点羞涩全部展露出来。
　　他在昏暗的校园里走过一个转角，学校里的楼群纵横，可他在这待了两三年，已经再熟悉不过。
　　同归尘基本已经忘记了走路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也不太明白，当年到底是为什么，会一脚踏入深渊。
　　“叶思轲来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不动手？”
　　“不行，那个地方监控太多，有两条线路装在学校外面直通市局，目前断不掉，车在闹市，他一路都没避开监控。”
　　“碍手碍脚的，养你们真像养了群废物。”
　　学校里几乎已经没人了，偶尔有三三两两住校的学生，黑压压的夜幕投下巨大的阴影，但这并不会给久居城市里的少年带来什么不安感，因此在途径那间教室的一瞬间，耳朵捕捉到声音的那一秒，同归尘立刻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那只是一间普通的、正在正常使用的教室。
　　同归尘贴着门慢慢挪到墙厚，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狂跳，比里面传出的声音要大的多。
　　这些人在聊什么？是叶思轲的朋友吗？要和他开玩笑？但为什么是那样令人寒颤的语气。
　　“赶紧动手，我还要给法国那边回信。”
　　“洛莲，这难度太大了！T市本来就是叶家的大本营，你这是让我们在龙王庙里动土！”
　　“你完不成的事有别人能做，胶囊已经唤醒了。”
　　那是个带了点女性柔美的嗓音，但仍听的出是个男声，同归尘还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只辨别出这大概是luolian，他不清楚是哪两个字，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这几句声音，心里却自动对上了莲花的莲。
　　可他却听得并不舒服，心惊肉跳，也无暇顾及其他。
　　屋内沉默数秒，就在同归尘差点拔腿狂奔，去找叶思轲提醒他之前，教室里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是隐忍，声调忽然拔高，是一种接近癫狂的大笑声，这人居然没有半分要咳嗽的意思，可见肺活量无比之好。
　　“大风从东吹到西，从北刮到南，无视黑夜和黎明。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同归尘躲在教室门口的拐角，听到这忽然这声音高耸的诗声，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诗人海子的绝命诗《春天，十个海子》，同归尘欣赏不了，在这样的氛围下，更觉得惊悚万分。
　　少年忍着一腔恐惧，即使头皮发麻也没离开，他天性的善良与正义，还有对叶思轲心存的爱慕，让他战胜了面对危险时的本能。
　　“别现在就发疯。”
　　洛莲发出上位者的命令，但并不多严谨，屋里好像有人在密谋一些坏事，这些人中起码有一个疯子。
　　“许明朗，我把你这个胶囊杀手唤醒，不是为了看你在这发疯的。”洛莲的话里透着一股天然的娇媚，甜的发腻，像是在调情一样的语气：“不行就今晚吧，法国那边没说不能闹大，你去把叶思轲的车炸了算了。”
　　“别着急呀，小莲花。”
　　同归尘感觉那就是一瞬间的事——
　　许明朗那张脸几乎是和他的声音同时出现的，时隔多年再度回想，他已经彻底明白自己当时没有任何一种办法逃出生天。
　　四肢健全的同归尘和高位截瘫的同归尘，对于一个从小潜伏在人群里，被驯化培养出的杀手来说，都是同一种可以抓在掌心里的玩物。
　　“让我看看，是哪位小朋友的耳朵不听话。”
　　“偷听了秘密，得付出代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