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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天气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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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如有烦心事,还是去寄存暮色里。
t市,万条监狱。
加上未成年管教所,t市共有十二所押犯单位,其中万条监狱主要是关押暴力型犯罪人员的监狱,内里绝大多数都是重刑犯。
这附近没什么居民,虽地处古镇,但离已经开发的景区路途尚远,只有荒芜一片。除了偶尔路过的农户以及披星戴月赶来看犯人的家属,鲜少有新的面孔出现。
家属来来往往执着的也就是那么一些,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像是与世隔绝一般,从不存在任何社会关系一样。他们被家人放弃,似乎也不太在意这些。
今天这座死气沉沉又庄严肃穆的地方,来了新面孔。
“382261!出列!”
监狱里的服刑人员白天往往都是要工作的,这一天说巧不巧是国家规定的重大节日,所有人都得到了一天休息。鞋跟有踩在地上的撞击声,目标是二监区号房楼的一处号房,这里的每个服刑人员都格外熟悉,他们对此视若无睹,也一向习以为常。随着咔嚓一声响,两名狱警打开了19号房的门。
“382261,到!”
动作齐步规范,382261立正起身,小跑几步到了狱警面前,口号应的很响亮。
“会见!”
“是!”
今天是休息日,不出工,会见不是个稀奇事。狱警们踢踢踏踏的带人出去,来来回回也有一些,382261在这当中,个头虽高但身板似乎还没前后的狱警结实,看起来格外不起眼。
或许因为也顺从制度剃了光头的缘故,这给382261增添了一丝违和感。这青年皮肤白皙,像个文弱的大学生,有这么一个在人们思维里好勇斗狠的光头,实在让人有些无法联想的讶异。
他的脊背笔挺,因为被铐上手铐双手自然下垂,脚步不快不慢,俨然一幅在万条监狱生活了许久的样子。
事实也自是如此,即使不算判决之前在派出所里的生活,从被收监到现在,他也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近七年的时间。这七年级他表现优异,才华出众,经常被表扬,虽然这里的服刑人员刑期大多很长,但他已俨然做出了一幅随时准备迎接新生活的样子。
他被带出了号房楼,并没有去会见室。似乎这一切正如他所想,382261露出一个笑容,不同这里的其他人都有一口劣质烟或者常年□□染出来的大黄牙,这一口的牙齿瓷白,且一排过去十分整齐,这让他笑的时候看上去很好看。
如果人不是在这里,他大概会在这样的好天气,抱着一大摞的资料和电脑飞速去往实验室。也有可能挤进人最多的那一列地铁,赶着踩点进写字楼刷脸打卡。
有同组的女生总想询问他的意见,偷看他的侧脸。或者是因为今早戴了隐形眼镜,机器刷不出他的脸,打卡迟到,他低头认错,女上司看了看他又挥挥手说今天算了。
他要挠挠头,或许是现下正流行的发型,也可能不太喜欢修整,但是有一头浓密的头发。男同学或者男同事都投来羡慕的眼光,顺便摸了摸自己后移的发际线。
可惜他不是这里的“他”,他是382261。
这里十分僻静,隔着一栋老旧的财务科和后勤中心,是新盖起来的支部办公室,尚未完全投入使用。这从窗子往外望去,藤蔓植物遮了楼梯,但上层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摄像头非常突兀的伸了出来,它的结构简单,但那阵势就像一台时时刻刻高速运转的超智能机器。
本该多少有些尊重才是。
但这个词语对于洛莲而言实在陌生,睨着眼睛看惯了大多数人,法则似乎也只是那些一个个由文字组成的框架,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实际意义。
等待的这个过程中,他又忍不住抽了一袋烟。这柄烟枪跟了他好多年,是走哪儿都得当个宝贝揣着的,吞云吐雾中能当半个神仙,可以神奇的缓解掉他几乎所有的负面情绪。也可能是因为洛莲的烦心事并不算多,眼下手头中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不过一两件,大多挥挥手就能甩给别人去做。重要的似乎也没有,力量悬殊太大,很多时候他觉得这些问题更像是猫捉老鼠的游戏。只是真切的实力与之按照世俗眼光的定位完全不同,洛莲极为享受这个反转的过程。
不过这件事,的确已经拖得太久了,超出了他的预料,这让他很不高兴。同时因为法国给的压力太大,科西嘉这种地方总是爱出怪物,洛莲有些头疼。
但也还好,这场被又麻烦又混乱的棘手局面很快就要被投入新的棋子,想想就又能够重新感到快活。
门被敲响了。
洛莲听力绝佳,在人被带进来之前,就已经听见了金属偶尔碰撞的声音。他今天换了一身唐制窄袖,从袖口中轻轻一晃,拽出一把小巧的锁链,远看着像钥匙但形状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然而他知道,怎样给疯狂加上美装——”男声忽然响起,带着有些让人惊愕的高亢。房门被推开的刹那,那声音又瞬间低落下去,诗歌的调子像是勇者忽然跌进了断崖深渊,人们目之所及,他俨然已经被深渊囚禁:“......在错误的行动思想上,涂抹一层绝妙的色调。”
“好久不见,382261向您报道。”
吟诵了莫名其妙的诗句,青年似乎不再是从号房里出来的模样。他仍然还是那张脸,平日和他一同做工的狱友若是在场必然还是认得他,但这里的人或许都见过一些所谓道上“江湖人”的气质,多半是不会再同他有什么交流的。
他的笑容很大,咧开的弧度几乎到了唇角能够上扬的边缘。一个极为撕裂的弧度,面目并没有变化太多,只是如此诡异的笑容偏生就染上了疯狂与狰狞。身上的囚服未脱,手铐也仍然束缚着他的自由,但似乎这一切都已经不再有用,没有任何东西能困住这具身体中即将要冲出的黑暗灵魂。
“好久不见。”洛莲微微抬眼,庄周晓梦迷蝴蝶,他托着烟枪像是刚刚才从烟雾中苏醒过来:“许明朗。”
“好久没听见有人这么叫我了,可真怀念。”许明朗晃了晃手,银镯折射了一道光投在墙壁上,他颇有闲情逸致的做了几个手势投影,带了几分癫狂的兴奋,却还存留几分微弱的少年感,实在是无比矛盾的存在:“洛先生真绝情,七年都不来看我。”
“你需要我看?”呼出最后一口快活气,洛莲往窗边轻磕了一下烟枪,嫩白的手腕露出一片银边:“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姓叶的居然能放过你。”
“您就是敷衍我也找个好一点的理由。”许明朗晃了晃身子,再无一路来时的恪守成规,板板正正。仿佛片刻之间,过去七年一朝一夕的劳教锻炼,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在这儿地界上还有您不知道的事儿呐?”
“事儿好打听,人不好办,我又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太阳有些眯眼,抬起半手盖住了上升的日头,在这过程中抛去那串小巧锁链,在半空中直接飞入许明朗的手中,狭长的凤眼眨动片刻后阖住:“自己开锁。”
“那要看洛先生想做谁身边的了。”许明朗讲话很有腔调,他会主动替换掉对方语句里某些他不喜欢的词,最后组成一段新的话,似乎是要更好听些:“凭洛先生的本事,这些哪个不容易?”话音未落,伴随着轻轻的“咔嚓”声,腕上的银镯随之脱落,掉在许明朗自己的手中。伸出俩指头捏住一侧的钢圈,以这个点为中心,往半空中打着转。仿佛他手中拿的不是别的,像是随机捡来的柳枝,少年人不曾长大,还折来在手中一圈圈的把玩挥舞。
“哈哈哈哈哈哈哈!——”许明朗笑起来,分贝高亢,在这间并不算大的房间里环绕充斥。洛莲眉头轻蹙,在长刘海的遮盖之下很快隐去。这声音显得极为疯狂,但他似乎是宽容的理解了这种重获自由的快乐:“哎呀,七年了,七年了!——”
“就凭他那么点本事,也想困住我。”笑声过后,又是忽然而来的低沉。声音始终让人毫无防备,带有奇妙与失重感,不知道该说是好听还是不好听:“哦不对,他还想杀了我。”
“不知道这几年他过的怎么样,这个想法有没有什么改变。”
“这个“他”是指谁?”洛莲以手肘为支撑倚着窗口轻轻趴下,语句问的十分真诚,看起来像是不太明白。他丝毫不介意灰尘俯身下去的灰尘,这举动投下了半边倩影,模样堪称一句妖冶:“叶总还是你前男友?”
“哇!”许明朗睁大眼睛,一惊一乍的回复,怎么看都不太像精神正常的模样:“叶少爷现在是叶总啦?嘻嘻,继承了皇位那还是不太一样,他爸死啦?我的小男朋友是不是过的不错?”
“我说错了。”许明朗夸张的捂住嘴,复而又咯咯笑起来:“我都忘了,还有洛先生在,他不会好到哪儿去。”
“我可没为难他,虽然他不是很听话,总耍小聪明。”楼下停了一辆商务车,普普通通,唯独不一样的是挂了“领”字牌。洛莲把烟枪收但腰间,直起身子招呼许明朗下楼:“走吧,你得出门见见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