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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颗星星 别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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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站在路边,相隔一米,一个低着头玩手机,一个背挺得像竹竿一样靠在树干上,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夏日的傍晚,蝉鸣声渐渐消弱,远处几声犬吠声突兀地穿过,方星柠咳嗽一声,实在忍不住了,偷偷摸摸挪了一下位置。
一步,两步,三步……
“咳!”
“咳咳!”
他等了一会儿,旁边那人还是一直自顾自地抱着手机,手指时不时戳一下屏幕。
……
方星柠咬牙走过去,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又不平衡了。
这家伙别是吃生长激素长大的吧。
江宪云低头看他,抬起右手摘下一只蓝牙耳机,眼里疑惑。
方星柠这才发现他原来一直戴着耳机。
他尴尬地抠了抠手心,“呃,你在听什么?”
江宪云把手机亮屏,举到他面前,语气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新概念。”
方星柠无语了两秒:“……”
重点高中的学霸还真是敬业哈。
气氛又这样安静下来,方星柠也没再找话题,就这样尴尬的杵着。
路上偶尔有几个路过的学生奇怪地看他们一眼,方星柠突然有点后悔了。
他心里烦闷不已。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像个傻逼,恨自己心软,没能拒绝方予怀。
往常一般都是肖以默骑自行车带他,俩人一起回老院,今天肖以默那个见色忘义的家伙说有约了,没准是去追隔壁班那个班花了,这小子从高一开始追人家,谁知道那朵花是铁心的,追了大半年也没见开花结果。
被抛弃的方少爷表示极度的不满,方予怀又恰好说要来接人,他脑袋一热就给答应了。
他看了眼时间,离放学已经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了,说要来接人的人连影子都没有。
少年人的情绪波动总是很大,察觉到刚刚还精神状态还算活力的方星柠,这会安安静静地顿在路边抱着膝盖,一双眼睛盯着路面不知在看些什么。
江宪云低下头,脑袋里不知怎么想到了上次看见的流浪猫。
“你……”
少年耸拉着脑袋,微微颤抖了下眼睫,这时他才发现,方星柠的眼角其实是有一颗红痣的,睫毛扑闪地时候,那颗红痣也在跳跃着,像一只灵活的蝴蝶。
他鼻尖皱起,吸了下鼻子嗓音闷闷地,“我泪失禁体质,想笑就笑吧!”
江宪云顿了下,莫名有些无奈,压低嗓音,是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我没想笑你。”
“你就是!”方星柠才不想听,继续数落他的罪行,“你第一次见面还笑我!”
方星柠说的是那天晚上他走夜路,江宪云跟在他后面笑。
江宪云沉默了,他看着少年的眼睛从含泪到整个眼眶都湿润了,眼尾泛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哗哗地流,第一次体验到一个同龄人在自己面前哭,还……哭得那么惨。
心里又微微泛起涟漪,鼓动着,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也沾染上了湿润的触感,凉凉地,软软的,他忍不住摩擦了几下。
“我那是——”他停顿,似乎想找一个能形容自己的词。
方星柠闭了下眼,瓮声瓮气地说:“是、是什么?”
江宪云喉咙发干,莫名有些紧张,它压下心头奇怪的想法,缓声:“觉得你走夜路的样子很……帅。”
说完他还有点别扭,毕竟是第一次安慰人,觉得太生硬了,又补上一句:“是真心的,不骗你,别哭了。”
方星柠听了他的话,心里才好受一点,但他没打算原谅他。
他啪地一下拍掉江宪云的手,抹了把脸,想说话,又感觉到他们的姿势有点诡异。
江宪云离他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俩人靠得极近,连呼吸都微弱可闻,而对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甚至———之前还放在它脸上。
靠。
反应过来的方星柠整个人都不好了,竟然在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男生怀里哭了,而且那人还是他名义上的弟弟。
简直要羞愤而亡了!
方星柠很想土拨鼠三连,但他忍住了。
冷静,冷静,冷静。
他强装镇定,推了他一把。
没推动。
他扭过头不看他:“我、我没哭,你看错了。”
江宪云配合着后退两步,勾唇轻点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若有所思。
气氛又安静下来,奇怪的是这次方星柠却觉得没有那种尴尬的感觉了,他把眼泪抹干,“他应该不会来了。”
说完,准备掏出手机打个车,发现电量不足关机了。
“……”
他有些别扭地朝江宪云道:“我回老院,你身上有现金吗?我想打车回去。”
“没有现金,我可能也回不了那边,我没有钥匙。”
“啊?!”
江宪云说:“我妈出差了,根本没有时间管我。”
“那你原来的那个家呢?”
江宪云停顿了一下,不想去解释,问道: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看奶奶吗?”
“为什么?”
江宪云挑了挑眉,“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了,我们都要一起在一个家里度过直到大学,好好相处吧。”
方星柠想了想也对,江宪云现在的表情也挺真诚的,他现在对他也没一开始那样害怕了,就答应了。
车上两人一左一右坐后排座位,方星柠趴着窗,看外面路过的风景。
司机时不时从后视镜观察后面的两个人,从上车开始,他可是看到那位稍微幼态一点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泪痕,鼻尖红红地,仿佛哭得很惨。而旁边那位穿着同款校服的高大少年却一脸冷淡,上车报了个地名后就没开口说话。
这场面让司机大叔同情心作祟,出于关心,他试探地道:“小朋友,被欺负了?”
方星柠摇头,他有点晕车,脸色苍白,不太想说话。
司机是个健谈的人,可能想活跃气氛,开始拉家常,“看你们校服是附中的吧,我女儿也在那读,现在的孩子学习苦啊,压力也大,每天到家还要做几份卷子,我这个当爹的心里既着急又心疼啊!”
他猜测这孩子是考试考砸了,也许心里正难受着呢,长得也乖,怪懂事的,不由得放缓声音道:“考试考差了也没关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知道自己被误会了,方星柠也没辩解,强忍着不适,声音乖巧又小声道:“没有,谢谢叔叔关心。”
夜风袭来,带着一股凉意,江宪云皱眉,转过身子去把车窗摇上去,“别把头伸外面。”
靠近了点,他才发现少年的脸带着病态的惨白,额头也冒出几滴细汗,打湿了刘海。
江宪云一怔,揽过少年的肩,“怎么了?哪里难受?”
被他的动作一带,方星柠头靠在他肩上,难受道:“我、我有点晕……想吐……”他试图压下那股不适的感觉,呼吸急促地使劲吸入冷空气。
江宪云伸手把窗户开了一小格,右手紧紧地放在他身后,笨拙地抚摸他的背,一向冷淡的声音带着懊恼,“笨蛋,晕车为什么不早说?”
方星柠忍着想吐的欲望,不想说话。
江宪云低头看了一眼方星柠,双手本能地伸进外套里面寻找热源,抱住了少年劲瘦的腰。
“到了。”
方星柠醒来时脑袋还是懵的,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他抬手遮了下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江宪云怀里,而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更显的五官俊朗又深邃,察觉到他醒了,江宪云动了下胳膊,关掉屏幕,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方星柠轰的一下脸红了个彻底,耳根通红,就像抓到烫手山芋一样甩开手推了他一把,“对、对不起!”
方星柠下车后一个劲儿往前走,江宪云付完钱,迈着大步跟在他身后。
老院是一座老式居民楼,住的都是老一辈的人,一到晚上,每家每户都把灯打开,在楼下院子里唠嗑,打牌的,下棋的,热热闹闹地,住在这片的人几乎都认识。
方星柠从院子里经过,乖巧地一一打了一声招呼。
“柠柠回来啦,来婶儿这里坐坐。”一个穿着裙子的中年女人热情地说,看到他后面陌生的少年,眼神打量着,“这位是?”
为了防止他们问东问西,他连忙扯着江宪云的胳膊,“这是我同学,今晚来我家住一晚。”
江宪云脸上挂着微笑,礼貌又疏离,那几个打牌的中年妇女笑得花枝招展地,想邀请他们一起吃饭,方星柠连忙拒绝,“婶儿,奶奶还在家等我们呢。”说完不等她们回答,直接扯着江宪云往楼梯走去。
他默默呼出一口气,人一闲就没事干,这儿的人除了热情之外,自然少不了八卦。
他可不想自己家的事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奶奶家住三楼,脚踩在老式的旧楼梯上踏踏响,声控灯也随之亮起来,走到熟悉的门前开了锁,屋内老人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是柠柠吗?”
“奶奶——我回来啦!”方星柠换下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递给江宪云换上。
走到客厅,看到两个人站在门口,方奶奶愣了一下,渐渐笑开了,招呼道:“还站着干什么,进来吧。”
江宪云没来由地开始紧张起来,老人慈祥的目光注视着他,一点刻意伪装的感觉都没有,他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手足无措地跟着方星柠叫了一声:“奶奶。”
方奶奶点点头,关心道:“还没吃饭吧,奶奶给你们热菜去。”
江宪云打量着这间屋子,虽小但温馨,墙上粘贴着一些海报还有奖状。
方星柠从房间里放完东西一出来,看到江宪云认真地看着墙上的奖状,仿佛被发现了黑历史般难堪,他小声解释道:“都是奶奶让帖的,她看了开心得不行,说要贴在墙上每天看。
说到最后他有点不好意思,看了一眼对方,“跟你比起来就是小儿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