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糖》烟栗

10、第10章：稀罕

　　话一说完，病房里的三个人都愣住。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乔晚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不知道刚刚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说出那些的话，这不是她和付昀之间约定好的，她没想过想失约。

　　可是，在那一刻，事情就变得不由自主了。也许是一时兴起，也许是暗暗地已经蓄谋已久，她心里面想到了什么，就忍不住开口说了出来。

　　刚刚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她想到了下午在饭馆时，围在付昀身边的那一群女生。
　　她对那群女生丝毫没有意见，相反地，她羡慕她们。
　　她羡慕她们脸上自信从容的样子，羡慕她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在付昀面前展示出她们最漂亮的一面。
　　也许，当那群女生最后被付昀拒绝时，她的心里有过一丝暗喜，不过，转念一想，她连与她们竞争的勇气都没有。她只会默默地站在一旁，感慨镜中的自己是多么的不起眼。

　　终于，当她为付昀处理好伤口时，她捡回了一点自信。
　　尽管她会的这点简单的东西可能不值一提，但她在为付昀敷药的过程中，她感觉到自己也能为付昀做点什么，哪怕微不足道。

　　或许她说出刚才那些话，也有另一部分原因。
　　她觉得付昀是孤独的。
　　不仅仅是一眼能够看到的清冷模样。
　　还有他身上的疏离感。
　　他的身边总是很热闹，而他这个最中心的人，却显得最格格不入。像是刻意把自己排除开，出于某种理由。

　　她不喜欢看到他受伤时无人照顾的样子。

　　蓦然地，手腕处再次一紧，乔晚被付昀拉到了病房外。

　　“什么意思。”付昀沉着脸问。

　　乔晚下意识地准备低头，犹豫了会儿，还是将头抬起，视线对准付昀的目光：“我刚刚和奶奶说的是实话，我想要这么做。”

　　“那你想多了。”付昀平淡地盯着她。

　　“我不会打扰你。”乔晚说道；“想考A班是我的事……”

　　“你自作主张确实是你的事，但别扯上我。”付昀冷漠地说。

　　“可是已经说了。”乔晚小声道。

　　“那就想办法收回去。”

　　“小昀。”奶奶从病房中走出，“不能用这种态度对女孩子说话。”

　　付昀努力把声音调整平静：“奶奶，不要把她刚刚说的话当真，我不需要什么人努力地追我，我对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不感兴趣。”

　　“可以去帮奶奶买盒热牛奶吗？”奶奶温和道，“上一次小昀帮奶奶买热牛奶还是三年前了，奶奶一直惦记着呢。”

　　安静了会儿，付昀答应：“嗯。”

　　说完，淡淡地扫了乔晚一眼，离开医院。

　　“脾气又臭又硬，一点都不招女孩子喜欢。”奶奶笑问乔晚，“我说得没错吧？”

　　“哪有……”乔晚连忙摆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更何况，我刚刚说了付昀不爱听的话，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晚晚，我是他奶奶，我知道小昀的性格对外人来讲有多么不讨喜，你承认也没关系，反正小昀也听不到，谁还不能偷偷在背后说个坏话了。”

　　乔晚被奶奶逗笑。

　　“但也并不讨厌啊。”乔晚说道，“他很多时候也只是就事论事，不会客套，不会说好听的话，倒给人一种很纯粹的感觉。”

　　“其实，小昀以前的性格并不是现在这样。”奶奶看向走廊的远方，仿佛付昀的身影还停留在那里，“小的时候活泼开朗又可爱，好多小朋友可稀罕他了，还记得我跟你讲过小昀喜欢穿裙子的事嘛？那时候好多小男孩跟他亲亲，想长大后把他娶回家当媳妇呢！”

　　乔晚根据奶奶的描述，幻想着付昀小时候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但是，身为付家的小孩，很难一直这么快乐下去。”

　　听完奶奶的这句话，乔晚的笑容渐渐变淡。

　　奶奶的语气依然平静，她却觉得刺耳。

　　她很想问为什么。就像在给付昀处理发炎的伤口时，想问问为什么此前没有人关心他的伤口一样。

　　但又觉得多余。即便知道了原因，她也不能去改变别人家的事，顶多会被认作是一种怜悯。那一定不是付昀需要的东西。

　　家离医院并不远，付昀回家一趟拿了手机，没多久，就买完热牛奶回来，还有一些奶奶爱吃的水果点心。

　　热牛奶有两盒。

　　把其中一盒递给了奶奶，另一盒，拿在手中掂量了会儿，放在了病房的床头柜上。

　　“小昀，奶奶每次只能喝一盒，热牛奶凉了容易变质。”奶奶说道。

　　“变质了扔掉就好。”

　　“就不能说这多出来的一盒是给晚晚买的吗？”奶奶把床头柜上的热牛奶递给乔晚。

　　“想多了。”付昀说，扯了个谎，“买一送一。”

　　乔晚看着手中的热牛奶，说道：“奶奶，你可以多喝点。”

　　见乔晚准备再把牛奶放回床头柜，付昀深吸了口气：“奶奶每次只能喝一盒，你要是不想喝可以扔掉，免得放在这里变质。”

　　奶奶咬着吸管，怂了下肩。
　　好像在说，看吧，我说对了。

　　确定付昀并不介意奶奶把牛奶给自己后，乔晚露出笑容，拆开吸管。

　　“奶奶，刚才我在外面跟她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付昀说道，“我今天带她来医院是给你道别的，我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希望奶奶别去强求一些事。”

　　奶奶依然耸肩：“嗯，嗯。”

　　“晚上学校举办校庆，我有个演讲，等会儿要去学校，晚点再来看你。”

　　奶奶顺其自然地：“小晚快跟着一起去。”

　　“……”付昀眉角抽搐：“奶奶。”

　　“怎么了，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学校。”奶奶哼哼唧唧，“晚晚也要去参加校庆啊。”

　　付昀无法反驳。

　　乔晚也才记起晚上有校庆。

　　学校对校庆没有强制性规定，学生自由参加。乔晚本来对参加校庆这件事的意向不大，当得知校庆会有付昀的演讲后，立刻多出十二分精神。

　　“晚晚，奶奶的包里有相机，麻烦晚晚帮奶奶把小昀演讲的画面拍摄下来了。”

　　乔晚开心地点头：“不麻烦。”

　　付昀有些无力：“学校会有专门的摄像师。”

　　“学校有一百个摄像师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想拍我自个儿的孙子。”奶奶义正言辞。

　　曾经的付昀不管参加什么活动，奶奶都会给他录像拍照留作纪念，这已经成为了奶奶的习惯，然而这次奶奶卧病在床，并不方便去现场。

　　“我可以叫同学拍。”

　　“唉……”奶奶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手把手培养的孙子长大了，出息了，可以不用再听奶奶的话了，再过两年，奶奶的死活都没有人管了……”

　　“……”付昀转头看乔晚：“会用相机么？”

　　乔晚愣了愣，有些无措道：“不……不会。”

　　付昀静静地盯着她：“那你答应？”

　　乔晚躲避付昀的目光，脸红了。

　　“没事啦，晚晚。”奶奶露出慈祥的笑容，把相机递给乔晚，“小昀会教你的，手把手哦。”

　　乔晚接过相机，脸色羞赧地点头。

　　看着像在唱二人转的两人，付昀拒绝挣扎，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淡淡道：“走了。”

　　乔晚从后面跟上。

　　“小昀。”奶奶叫住付昀，提醒道，“还记得你以前会专门给奶奶准备第一排中间那个最好的位置吗？”

　　付昀把手机放回口袋。

　　“刚叫人给她预留了。”

　　*

　　晚上，已经有了早秋的凉意。

　　乔晚抱着相机，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好在心情很愉快，抵消了不少寒意。

　　身边的付昀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过程中，乔晚一直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他。

　　渐渐地，付昀的脚步变快，乔晚用小跑才能跟上。

　　跑着跑着，她开始觉得有点热了，气喘吁吁起来。

　　“付昀，等等……”乔晚扶着一颗树，“我快追不上你了……”

　　付昀停下脚步，回头，模样依旧淡然：“这就追不上了？不是要加倍努力地追么？”

　　乔晚喘气看着付昀。

　　他在讽刺她。
　　讽刺她在奶奶面前说出的那些话。

　　不一会儿，乔晚突然又迈开步子跑起来。

　　付昀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没多久，乔晚就跑到了付昀面前，咫尺之距。

　　“呐，现在追上你了！”乔晚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似乎被乔晚的举止挑逗起情绪，付昀轻哂：“幼稚。”

　　没过多久，两人便来到了学校。

　　夜越深，风越大。

　　看着付昀只穿了件单薄的T恤，想到他本来就偏低的体温，乔晚把自己的校服脱下递给他：“你应该很冷吧，我的校服是大号的，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先暂时穿着。”

　　乔晚才说完，就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付昀看了说话鼻音变重的乔晚一会儿，不在意道：“你自己留着擦鼻涕吧。”

　　“……”

　　乔晚把手收回，准备再次给自己穿上的时候，一位赶着参加校庆的同学，从中间穿插而过，将乔晚重重地撞了一下。

　　校服从手中滑落，掉进了脚旁的泥坑中。

　　“……”

　　一阵风吹过来，乔晚抱紧双臂，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看着乔晚冻得发抖的样子，付昀按住眉心，轻啧了声：“笨的。”

　　乔晚不得不承认，付昀说的对，但她也很头疼，为什么每次在他面前的时候就笨手笨脚……

　　付昀一定越来越嫌弃她了，他现在正在看手机，像是不想再搭理她的样子。

　　乔晚也很知趣地没有再打扰他。

　　没多久，一位同学提着一个袋子过来递给乔晚。

　　“这是？”乔晚接过，打开一看，是块新毯子。

　　“学校后勤部发的，刚立秋，晚上天气冷，学校怕你们参加校庆冻着。”同学解释。

　　乔晚心下一暖，微笑道：“谢谢呀！”

　　等送毯子的同学离开后，乔晚觉得奇怪：“明明我们两个都参加校庆，怎么只送了一张毯子？”

　　付昀用指腹擦了擦渐渐冻红的鼻头：“不知道。”

　　“那把这张毯子给你吧，你穿的比我少。”

　　盯着毯子上的粉色图案，付昀淡淡道：“看清楚，这是女生用的。”

　　“……”看着付昀那么介意的样子，乔晚就给自己裹上了，一瞬间，温暖不少。乔晚忍不住用脖子蹭了蹭：“毯子又舒服又暖和，付昀你真的确定不要吗？”

　　见乔晚给毯子打广告的模样，付昀的嘴角轻扯：“谁稀罕。”

　　两人一起走到操场，过程中，付昀的肩膀缩紧了些。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有人发消息过来，付昀点开。
　　头像是刚刚送毯子的那个同学：

　　“付少爷，我刚演得还行吧？记得给我报销买毯子的跑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