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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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计划周密，贾白顺顺利利地把荀彧带出城。
城外，用忘记带扳指的理由让家仆暂离后，贾白把车上的绳子解开，露出部分空间后将荀彧从车里拉出来。
“多谢小娘子。”荀彧道谢道，下了木板车后，理了理头发和衣衫。
“不用谢。”贾白将荀家寄放袖子里的钱币和金条取出，递给荀彧，“那个……荀彧大哥哥，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呀？”
那自然是可以的，荀彧接过小布包，作揖道：“小娘子请问。”
“我就是有点好奇……”贾白看着荀彧如琢如磨的脸，“荀攸大哥哥叫你小叔，你比荀攸大哥哥大很多岁吗？”
没想到贾白居然问这个，荀彧失笑，解释道：“并非如此，彧比公达小八岁，只是辈分上比他大些。”
贾白：！！看来是了！
且说贾白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她记得曹操倚重的臣子里有一个荀家子弟，大节上秉忠贞之志，守谦退之节，小节上有爱熏香的喜好，贾白觉得，荀彧大哥哥很符合这个条件，只除了他的年龄？
荀彧大哥哥看着不老，相反还很年轻，可谁知道是不是他保养的好啊？耶耶也不年轻了，可还是那么帅气，荀彧大哥哥是不是也这样呢？
贾白不敢肯定，又觉得荀彧大哥哥实在太符合条件了。
才有今日一问。
原来荀彧哥哥只是辈分大？
那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留香荀令的荀令？！
除了耶耶之外，这是我见到的第二个超级厉害的人哎！
贾白心里激动，面上淡定：“那我是不是不应该叫大哥哥了？”
荀彧：这倒也无妨。
“彧年长小娘子许多，也当的起这个称呼。”荀彧笑着答道。
“还是荀彧哥哥吧，不然总觉得把你叫老了。”贾白道，弯了弯眼睛，“荀彧哥哥，此去山高路远，你且珍重。”
“小娘子也是。”荀彧回道，“洛阳是非之地，小娘子小心行事，若他日…… ”
荀彧沉咛片刻，将身上的玉佩解下来，递给贾白，郑重道：“董卓狼戾暴虐，洛阳非安身之地。汝父在董公麾下任职，只能得一时安稳；若将来有为难之处，可来寻彧。玉佩上有荀家标志，只要小娘子将玉佩递给荀家人，彧定知晓。”
贾白：你们正派人都是这么给力的吗？我以前喜欢诸葛亮不是没有道理的啊！
贾白实在人，虽然耶耶最后会没事的，但贾白不记得具体细节，多一层保险多一丝安稳，没有推辞来自荀彧的善意。
“谢谢荀彧哥哥。”贾白接过玉佩，保证道，“你且放心，我不会拿这个玉佩做坏事的。”
荀彧相信贾白不会的，否则她就不会将自己从洛阳带出来了。正因为她和董卓之流不同，荀彧才想帮助她。
“彧相信。”荀彧笑道，“时候不早了，彧就此告别。”
贾白点头，目送荀彧离开。
荀彧离开后，贾白将酒送到军营，和二哥以及军营的其他小伙伴比了会箭后便打道回家了。还是一样的时辰，贾白将贾双支开后，把安全把送走荀彧的消息告知荀攸。
荀攸心下一定，作揖道：“这我就放心了，多谢小娘子。”
“不用这么客气啦。”贾白道，“你们都谢了好多遍了，荀攸大哥哥，你要不要也一起走啊？我可以把你也带出去。就是……可能要等个半旬。”
荀攸要走，今天就一起走了。
他见贾白纠结，知道她因为不能早送自己离开而为难，笑着摇摇头道：“不用了，我要在洛阳等叔祖父，叔祖父被董公任命为光禄勋，不日即将到达。”
贾白恍然，她就说怎么荀彧哥哥都走了，荀攸大哥哥还要留下？原来是董boss又不干人事，把荀家的领头人给征召了——荀攸的叔祖父贾白是知道的，他叫荀爽，在荀家的地位和贾白伯父在贾家的一样。
既然荀攸大哥哥不用走，贾白也省心，她目送荀攸离开院子后，日子归于往常。
等到十二月份的时候，贾白得知洛阳外，曹操号召各路诸侯共起讨伐董卓，各地豪杰纷纷响应之事。
董boss这下被惊到了，凉并两州兵马强盛，也仅仅两州，控制京畿没问题，和天下做对就没这么简单了。
董卓立刻让谋士们想办法。
贾诩作为李儒手下一员，被迫早出晚归，一段时间后，凉并高层敲定了应对计策。
“白，这几日收拾行李吧。”贾诩将商议的结果告诉贾白，“董公已决，不日迁都长安。”
贾诩是深夜回来的，此时已入冬，贾诩身上的衣袖因外间风雪夹带着丝丝寒气，贾白似乎能感觉到那砭人肌骨的冷意。贾白连忙将备着的暖炉递给贾诩，问道：“耶耶，你呢？一起去长安吗？”
朝廷会迁都长安这件事贾白是知道的，她不关心朝廷如何，只在意耶耶接受了什么任职？朝廷牵至长安，需留人应对关东诸侯，耶耶做为董卓麾下，很有可能…… 是要留下的。
这孩子，这些年越发长进了。
我不过说了个开头，她就想到了后面。
还学会明知故问。
贾诩莞尔，他知道闺女是想他一起走，又知道不可能，才这么问。
贾诩接过暖炉，来自女儿的关心让贾诩身上冷意稍减，他道：“朝廷与天子迁往长安，董公留守雒阳毕圭苑中，耶耶随军牛辅，一同驻守洛阳。”
果然。
贾白暗道。
就算知道耶耶最终会没事，战场凶险，贾白还是会担心。
贾白嘴巴动了动，很想说耶耶别去了吧，反正董卓活不了多久了，又知道这话天真，董boss现在正需手下人给他做牛做马呢，耶耶要敢这时候撩挑子不干，董boss第一个就拿耶耶开刀。
贾白眼睛有点酸，她坐在贾诩身边望着他：“耶耶，刀剑无眼，您千万小心，白……在长安等你。”
相对贾白的挂心，做为当事人的贾诩反而不担忧。
一是关东诸侯看似势大，实则后劲不足，他们现在来势汹汹，是因为前段时间董卓做的事太绝，诸侯心里有怨气要发。但等他们合兵后，脑子就会冷静下来——关东诸侯这么多，能拿到除恶首功的只有一个，大家都出人出钱出粮，凭什么让这个首功被别人得去？
等到此时，关东诸侯自会内乱。
凉并军队是敌不过东汉其余十一州，前提是他们齐心协力。
如果他们做不到这点，就不足为惧了。
其次，这只是计划的第一层，除却留守雒阳对抗关东联军外，董卓还准备好了退路。这个退路，就是长安城。
长安城地处关中，关中自古是易守难攻之地——其左崤函，其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以一面东制诸侯，河渭漕挽天下；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
即便诸侯真齐心协力或者出现意外攻破洛阳，凉并军队只要退至长安，依靠肴、函之利作为天然屏障，也足以抵御天下。
再其次，贾诩现在随军的将领是牛辅。牛辅是董卓女婿，董卓此人，生性多疑，要成为他女婿，必要深得其信任与喜爱。所以，就算董卓派牛辅出军，也会给他配备雄厚兵马和完善的后勤保证。这样基本面，贾诩哪里还能失手？
“吾女不必担心。”贾诩回道，低垂帘眼，看向贾白，“为父自会珍重，倒是你，前往长安独自一人，更令为父牵挂。”
贾诩说得是真的。
他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因为知道自己能搞定。
但闺女……
她虽不傻，却不够心狠——天子一脉被牵至长安后，若见董卓不在，必然生事，万一闺女不小心卷入其中，十个她都不够填的。
“耶耶不要担心，白会保重自己的。”贾白乖巧道，“女儿到了长安后，必如洛阳一般紧闭门户，女儿不过稚子，想来不会有人特意为难我。”
这倒也是。
贾诩自贾白来并州后也没少和贾白讨论一些危机时的处理方法（保命小技巧），知道女儿就算真遇到危险，也有一定的应对之力，但贾白独自一人，贾诩还是免不了担心，殷切叮嘱道：“白，切记远离天子一脉，李大人…… 可亲而不可信。”
李大人……
说实在，贾白对李儒感觉有点复杂。
李儒对外阴险狡诈，对贾白倒是挺好的，从并州到洛阳，时不时关照贾白，让贾白对李儒没原先那么警惕，可就在前几天，耶耶告诉她，少帝刘辩死了，是李儒亲自送上的毒酒。
这让贾白一个激灵，警惕心又回来了。
她原以为李叔就是阴险点，没想到能干出这种事？
杀天子这样的罪都不怕，实在是个狠人！
是以对李儒可亲不可信，贾白明白的。
可远离天子一脉……
这个贾白有点心虚——她前不久才给荀家哥哥们搭把手。
还好人走了。
就当、当没这事吧。
荀彧哥哥也不是天子一脉，他是城外体系。
心虚的贾白自我安慰道，因为这些年长了不少阅历，没露出什么端倪，镇定道：“女儿知道了，耶耶请放心。”
贾诩还不知道乖巧伶俐的闺女在他眼皮底下搞事了，不然一准把贾白带在身边——就算战场，也没有卷入天子一系和董卓一脉的交锋危险。
也是贾白平日给贾诩印象太好，才让她糊弄这么一回。
家中收拾妥当后不久，贾白便收到朝廷的正式通知，要随军迁都长安。
期间，因洛阳百姓不愿意离开洛阳，董卓动用军队驱赶洛阳居民，导致大批百姓丧命。
“吾女。”
贾诩迅速将贾白的一揽，将她带到僻静处。
“耶耶。”
贾白捂住嘴唇，忍了又忍，未免自己没忍住……
贾白还是没忍住，蹲在墙角狂吐，吐得胃都空了。
贾白没有预料到，这次迁都会是这样——街上车辕滚滚是凉并军队所属，那些车辕上装载着妇女财物；同时，车辕边上挂满人头，这些人头……贾白眼利，发现挂着的人头里有她认识的：在洛阳集市里卖萝卜的小贩，布店的老板，打夜的更夫……
董卓残害天子一脉的官员时，贾白未曾亲眼所见（只听贾诩贾访转述），可以安慰自己这是除去政敌无谓对错；如今直面这种杀戮，兵戈对付的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贾白真切感受到董卓的暴虐凶戾。
迁都……
若是好好规划，怎会造成如此惨案？！
董卓心无仁意，才如此糟蹋性命！
见贾白脸色青白，贾诩很是担心，低声唤道：“吾女？”
贾白委屈，眼眶微红道：“耶耶……”
贾诩心里一叹，倒是他疏忽了，女儿虽坚韧，却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骤然见之，心神荡漾，也就难免如此……贾诩将贾白拉起来，安抚道：“白，不要怕，没事的。”
贾白的确是怕的，她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忽然见到这么多死人，死得还是昨日前日和自己交谈过的人，就算心智再成熟，也被这一幕冲击到了。
贾白理智知道自己会没事，感情上却仍然过不去。
一方面是真的害怕，还有一方面……
贾白承认，她不想站董卓了。
就算知道董卓迟早要完，耶耶迟早会走，贾白也不想站了。
天子一脉的人骂得对。
董卓的确是个垃圾！
“耶耶。”贾白小声道，“我不喜欢董公。”
贾诩：“……”
贾诩对董卓没有所谓的喜欢不喜欢，他挑董卓，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贾诩想和贾白解释一下这事不能用喜欢来抉择，又……
贾诩明白，女儿这是被一时震到，才犯傻。
“不喜欢便不喜欢吧。”贾诩回道，“只是董公位高权重，此事……还是藏在心里吧。”
贾白也知道，这事不能被发现。
她就是实在忍不住，才小声告状。
贾白才不信耶耶这样日常打卡上班的是董卓忠臣呢，没有李叔做对比可能看不出来，但有李叔一心向董卓，在旁边做为（董卓）忠臣的标准范例参考，耶耶就是个摸鱼的。
但贾白也知道，摸鱼归摸鱼，耶耶是不可能因为她一句话就撂干子不干；真要不干（虽然这不可能），为了身价性命，贾白反而会让耶耶冷静；她就是想……就是想撒撒娇吧。
贾白叹气。
看来她不是什么好人，即便不忍洛阳如今惨状，要她拿自己和耶耶的命来换，贾白是不愿意的。
“我知道，耶耶。”贾白握了握手，“我……”
贾白拉了拉贾诩的袖子，看着他道：“耶耶，董公骄忍无亲，女儿会小心谨慎；但桀、纣无道而亡，耶耶……”
贾白后续‘我们是否该及早应对？’的话被贾诩敲断了。
贾白住嘴，捂着额头委屈地看贾诩——桀、纣无道而亡，找后路哪里不对啊？
并非不对，只是贾诩不希望贾白做选择从感情出发——贾诩知道，女儿忽然说这，是因为她看不过去洛阳此刻的惨状；但从感情出发做选择，是很危险的，特别是接下来时局并不安全。
贾诩敲了敲折扇，沉咛片刻后道：“白，汉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仁与不仁，并不那么重要；武安君降赵卒，诈而坑其四十万，使秦有帝业。正所谓慈不掌兵，诸侯争霸，寸土必争。”
贾白：“……”
贾诩没有和贾白争论董卓是不是好人这个没有必要的话题，而是直接告诉她——天下乱了，不可能没有战争；而战争，是不会讲仁慈的。
贾白听懂了。
武安君（白起）降赵卒，当时的场景可能比现在还要残酷，但武安君却成就了秦国的帝业，这件事怎么评价对错？
贾白无言以对，并再次意识到——耶耶是个狼灭。
“…… 白明白了。” 贾白内心哭泣不再纯洁善良（？）的自己，艰难地回道，“董公此举不仁，然此事……”
贾白还是无法说出这件事是对的，她闭了闭眼睛，继续道：“耶耶，慈不掌兵，白愚钝。”
贾诩怎么会不知道女儿还是无法全然接受此事？不然怎么会说自己愚钝？但贾诩也不是想把女儿培养成十分冷酷之人，听此便道：“愚钝便……愚钝吧。”
贾白：“？”
贾白疑惑地看贾诩，不明白自家耶耶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
“白，此事与你本就没有关系。”贾诩摸了摸贾白的头，“为父也从没有希望你成为一个杀伐果断的将军，为父只希望，吾女莫要被一时感情驱使，诸侯纷争，时局动乱，身处危局，最忌感情用事。”
贾白：“……”
贾白觉得，如果耶耶现在要搞事，她一定在后面递刀。
耶耶怎么能这么好！
贾白知道，耶耶看出来自己冲动：无论是表述不喜董卓还是怂恿耶耶离开，都是贾白冲动之下的行为。但耶耶没有怪自己，还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样做，也不过是希望自己能好好的。
贾白特别想哭，又因为贾诩的希望死死忍住，贾白放开贾诩的袖子，郑重作揖道：“父亲教诲，女儿……铭记于心。”
临别在即，不能再让耶耶担心了。
贾白想。
不就是要冷静吗？
她可以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