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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夜 小夜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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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下来了。
客厅里只开了桌上的小夜灯。
四楼的客厅里,四个人各自占据一个角落。傍晚的时候,他们商量过后决定把五楼丁修遥和薛楚遇的物资搬下来,楼下有厨房有餐厅,物资集中起来更方便。
窗外的喧闹声没有停止,只是变了样子——尖叫少了,更多的是那种低沉的、拖长的吼叫,一声一声,像坏掉的警报器。
薛楚遇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速写本摊在旁边。那几行字她后来又描了一遍,笔画加粗,像是怕谁看不清。
丁修瑶靠着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她的手一直握着薛楚遇的手,指节泛白,但没松开。
江星海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盯着天花板发呆。他跑了一路,腿到现在还在抖,但他不想让人看出来。
苏砚……苏砚瘫在另一边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是真的瘫。他向后靠去,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得像没骨头,却又优雅得像幅画,姿势跟平时写歌的时候一模一样。懒洋洋的,提不起劲的样子,好像外面那些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只有江星海知道,他越是这样,脑子里转的事情越多。
楼下的路灯还亮着。有几盏坏了,忽明忽暗地闪。光亮里能看见几个歪歪扭扭的影子在晃,走得很慢,东倒西歪,像喝醉了酒。有一个在原地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倒下。
苏砚从窗帘缝隙里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视线范围内至少七八个。不知道还有多少躲在暗处。
经过刚才的观察和三楼的经历,他琢磨着,丧尸好像不会开门,江星海进来的时候关上了单元门后也没听到楼下有动静。
“苏砚。”
旁边的大沙发上传来的声,薛楚遇。
他懒懒地“嗯”了一声,没动。
“说说你观察到的吧。”她说,声音轻轻的,“我觉得我们应该有点准备。”
旁边的丁修遥拉了拉她的袖子,“阿遇,八点了,我们先吃饭吧,吃饭的时候再说。”
江星海接道:“好好好,我中午就没吃。本来想着下班回来点外卖的,现在早就饿了,”他笑了一下,笑声闷闷的,“现在应该没外卖了。”
丁修瑶看他一眼:“我现在去做饭。”
“真的?”江星海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现在做饭……会不会太危险?油烟味会不会把他们招来?”
“他们”是谁,不用说也知道。
“不会。”、“应该不会。”苏砚和薛楚遇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对视了一眼,苏砚对她点点头,她继续道,“那些丧尸好像不会开门。”
丁修遥站起身:“那我去随便弄点吃的。”
薛楚遇放下素描本起身,“我帮你。”
看着两个女孩子忙碌的事江星海做不到,他连忙站起来,“我也来帮忙。”
三人一起走进餐厅,厨房是那种老式半开放的,不大不小,容纳三个人刚刚好。
灶台上堆着她们下午买回来的东西,塑料袋敞着口,露出里面的蔬菜、水果还有薛楚遇那几包宝贝调味料。水池里有几片菜叶,是丁修瑶收拾到一半扔下的。
薛楚遇站在厨房门口,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害怕。是这些东西——塑料袋,菜叶,调味料,它们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下午还会继续,明天还会来,后天还会和丁修瑶商量下一顿吃什么。
可是没有了。
那些东西,都没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帮着丁修遥翻找。拿了些葱蒜和下午买的还没来得及放进冰箱里的肉,正好不用解冻了。
丁修遥手艺不错,半个小时后厨房飘出香味,江星海有些许激动,“有时候在家闻到你炒菜的闻到馋死我了,没想到现在有机会能吃上。”
丁修遥眉眼弯弯,声音带笑:“是吗?那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吃,我记得最开始我们邀请过你们一起。”
江星海拿出碗盛饭,“那不是不好意思吗。”
薛楚遇看着言笑晏晏的两人,弯了弯嘴角,端着小炒黄牛肉去了餐厅。
江星海连盛了3碗饭,苏砚也比平常多吃了小半碗,饭桌上只有江星海还在动着筷子,他说要光盘行动,剩下的三个人都已经吃饱。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丁修遥开了口。
薛楚遇看向了苏砚,苏砚用纸巾擦了嘴,声音还是那样懒懒的,慢吞吞的:
“先守着。”
“守着?”江星海边吃边插了一句,“守什么?”
“守这里。”苏砚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敲了敲餐桌,声音总是有一种清宁还蛊惑人心的感觉,“外面什么情况,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不知道。有没有组织,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最安全的就是待在原地。这里有吃的,楼上有退路,门关着,他们进不来。暂时够了。”
“可是……”江星海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苏砚问他,“医院怎么样?”
江星海愣了一下,回忆了下。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闷闷的,“等等,昨天我和导师从第一台手术出来的时候从另一个老师那里听说急诊那边来了个保密的病人……会不会?”
他没说下去。
丁修瑶看着他,突然问:“你想回去找他们吗?”
江星海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亮,在黑暗里像两颗星星。
“想,”他说,声音有点哑,“但我知道,现在回去,也是送死。”
丁修瑶点点头,没再说话。
薛楚遇突然开口:“我们得记下来。”
“记什么?”江星海问。
“所有事情。”薛楚遇拿起她的速写本,“苏砚妈妈说的,我们看见的,以后发现的——全都记下来。万一哪天用得上。”
她翻开本子,在第一页那几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4.19 傍晚爆发下班放学高峰期
写完了,她抬头看其他人。
“还有吗?”
苏砚想了想,说:“三楼那个女人。手上有伤,应该是被咬或者被抓感染的,但是感染时间不清楚。我刚刚观察楼下有人被咬了之后,没过几分钟就倒了,然后爬起来就开始咬别人。时间很短。”
薛楚遇刷刷的记录着。
“嗯,我从地铁站回来的时候看到被咬到变异的最早的应该不超过五分钟。”
薛楚遇又记。
丁修瑶说:“我们下午去超市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回来的路上还堵车了,有人吵架。那时候……应该还没开始。”
薛楚遇继续记。
写完了,她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突然想起一件事。
“苏砚。”她喊他。
“嗯?”声音从沙发那边懒懒地飘过来。
“你妈妈……还在研究院?”
苏砚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嗯”了一声。
“她说她没事。”
薛楚遇看着他,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总感觉他有些想法没说出来。
但她没再问。
在心里默默翻到新的一页,写上:
苏砚父母——研究院
写完了,她合上本子,把笔夹在封皮里,“明天瑶瑶就整理下物资吧,看看够我们支撑多久。”
“好。”丁修遥淡淡的应了。
窗外的吼叫声,一声一声,断断续续。
夜很深了。
没人睡得着。
江星海靠着墙,盯着天花板。丁修瑶抱着薛楚遇的手臂,闭着眼睛。苏砚还是瘫在沙发那头,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很久很久之后,薛楚遇轻声说:“我们都会没事的。”
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丁修瑶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江星海突然笑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像立flag。”
薛楚遇瞪他一眼。
他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当我没说。”
窗外,又一声低吼传来。
苏砚在沙发那头懒懒地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吵死了。”他说,声音闷在靠垫里。
江星海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都这时候了你还嫌吵?”
“嗯。”
江星海笑得更大声了。
笑着笑着,眼泪差点笑出来,也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
四个人挤在小小的客厅里,听着窗外的声音。
薛楚遇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三楼姐姐还活着,笑着把车钥匙递给丁修瑶:“开慢点啊!”阳光很好,超市里人很多,收银员问她有没有会员卡。她摇摇头,丁修瑶在后面戳她:“用我的。”
然后画面一转。
三楼姐姐转过头来,脸是灰白的,眼睛全是眼白。
她张开嘴,朝她扑过来——
薛楚遇猛地惊醒。
暖黄的灯光,身上盖着毯子,丁修遥靠在沙发另一头睡得很安稳,靠近玄关处沙发上的江星海也在梦乡。
“做噩梦了吗?”左边传来像山涧泉水,清朗悦耳的声音。
她看向声音的来源,苏砚带着一副简单的金丝眼镜坐在单人沙发上,席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看着这样子的苏砚她愣了愣,这眼镜一戴,把他给她那种渣男印象给冲走了。她有些呆呆的点了点头:“梦到了三楼。”
苏砚放下书,起身倒了两杯热水,走回沙发,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接过热水薛楚遇轻轻说了声谢谢,苏砚用鼻音“嗯”了声又做回去了。
她双手捧着水杯,透过热气望着苏砚,感觉他的轮廓因为水雾都变得柔和了不少,“苏砚,谢谢你。”她说。
苏砚抬眼,带着些不解,不是才说过谢谢吗。
“下午谢谢你救我。”她仰起脸,看着对方的眼睛,用那股亲和甜腻的嗓音,一字一顿,说得无比真挚。
薛楚遇看着他的嘴角只是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然而,那笑意却像投入静湖的一颗小石子,在她心底最深处,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柔和温暖的涟漪,让她从爆发到现在有些惊恐的心平静了下来。
夜色正浓,苏砚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像是夜虫温柔的呢喃。在这声音的怀抱里,在这间暂时安全的屋子中,她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