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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爆发 末日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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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是被吉他弦硌醒的。
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那把用了三年的雅马哈还压在胸口,琴弦在锁骨上印出一道浅浅的红痕。窗外有光,是那种初夏傍晚特有的金色,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他脚边的地板上。
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五点三十一分。
睡了大概二十分钟。昨晚写歌写到凌晨三点,今天轮休,本来想好好补一觉,结果躺床上反而睡不着,干脆抱着吉他在客厅瘫着。瘫着瘫着就睡过去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是薛楚遇和丁修瑶搬东西的动静。她们去超市采购,买了一大堆吃的用的,刚才哼哧哼哧搬了好几趟。苏砚懒得帮忙,虽然住在一起,但彼此并不熟。
很普通的一个下午。
苏砚揉了揉脖子,把吉他放到一边,准备去冰箱找点吃的。双开门大冰箱里满满当当,但属于他和江星海的只有几瓶啤酒饮料和几包速冻饺子,他犹豫了两秒,决定还是点个外卖。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尖叫。
很尖,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的。
苏砚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向窗户。那扇窗朝着小区的主路,平时能看见楼下人来人往。他等了几秒,没再听到第二声,心想可能是谁家的孩子摔了,或者情侣吵架。
但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响起来了。
不是尖叫,是喊。很多人同时在喊,在叫,在嚷,混成一片嗡嗡的嘈杂。然后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咚咚咚地从楼下跑过。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
苏砚觉得不对劲,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站在窗户最边上,往下看。
小区的主路上,有人在跑。
不是一两个,是一群。他们朝着各个方向跑,有的往小区门口冲,有的往楼道里钻,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直接从她身上跨过去。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跑掉了鞋,光着一只脚继续跑,跑两步又摔了,趴在地上往前爬。
她在躲什么?
苏砚顺着他们跑的反方向往小区门口看——
门口站着几个人。不对,是站着几个……怪异的人。
它们的姿势很怪。有的弯着腰,有的仰着头,手脚的动作像被扯断又重新接上,关节扭曲,走起来一瘸一拐。有些正在往小区里走,姿势怪异,但脚步不停,追着逃跑的人群。
它走到那个摔倒的女人旁边,蹲下去。
苏砚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只看见那个女人突然不爬了,不动了。然后那个东西站起来,继续往里走,脸上全是红色。
苏砚的手按在窗框上。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半分钟。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窗外的叫声更乱了,更近了。
他转身,走到卧室,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拉开那个抽屉。
里面躺着十几把刀,大小不一,款式各异,都是他这几年慢慢收的。有的在网上淘的,有的在古玩市场捡漏,最贵的那把是去年生日江星海送的,说是“庆祝你终于有个正常人的爱好”。
全是没开刃的。
苏砚看了它们两秒,把抽屉推回去。
他走出房间,刚要关门,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很近,很近。不是外面,是这栋楼里。入户门开着,显然是刚才有人下去了,声音就是从楼道里传来的——
“啊——!!!”
苏砚听出来了。
是住楼上其中的一个女孩子的。
来不及多想,他冲出门。
楼梯在他脚下噔噔地响,拐过三楼半的转角,引入眼帘的是——
三楼,那扇门开着。
薛楚遇坐在地上,背靠着楼梯扶手,脸色惨白。她面前站着一个女人,穿着家居服,披头散发,右手小臂上还绑着绷带,绷带上像血又不像血的黑褐色污渍。
那个女人的动作很奇怪。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又像在抽搐。听见脚步声,她慢慢转过头来,脸是灰白色的。眼睛只剩眼白。
她看见了薛楚遇,像是兴奋极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张开嘴,朝她扑过去。
苏砚的目光扫过玄关。
门边立着一把伞。长柄的,黑色,伞尖是金属的。
他两步冲过去,抓起那把伞,在那个女人扑到薛楚遇面前的一瞬间,把伞头顶在她的胸口前,用力一推。
那东西被推得往后一仰,踉跄着退了两步,退回了门里。苏砚没给她再扑出来的机会,伞柄一勾,把门带上,然后整个人抵在门上。
门里传来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低吼声透过门板传出来,闷闷的,不像人。
苏砚抵着门,喘着气,发现里面的那家伙不会开门,他慢慢撤开抵住门的身体,低头看向薛楚遇。
她还在发抖,嘴唇发白,眼眶里全是泪。看见苏砚在看她,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砚朝她伸出手。
“起来。”
薛楚遇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但很稳。她被他拉起来,腿还在发软,整个人晃了一下,苏砚扶住她的手臂。
“那、那是……”薛楚遇的声音在抖,“那是三楼姐姐……我来还车钥匙……中午我们借钥匙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刚才她开门的时候还……还跟我说了一声‘来了’然后就不对劲了。”
苏砚没说话。他看了一眼那扇还在被撞击的门,又看了一眼薛楚遇。
她手上有伤,那种伤……流出的血,很怪。
“她不对劲。”他说。
薛楚遇愣了一下,眼泪突然涌出来。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掉,肩膀一抖一抖的。
“砰。”楼下传来单元门关闭的声音,接着是快速的爬楼声。
苏砚神色一凝道,“快上去。”
他拉着她飞快往上走,薛楚遇腿在发软,感觉自己被苏砚带的快要飞起来,四楼的入户门近在眼前,她好像还看到了从复式楼上下来的丁修遥,身后的脚步声也追了上来,她不敢往后看,害怕看到是三楼的姐姐出来了。
“阿砚……等我。”发虚的声音带点颤抖。
把薛楚遇拉进门准备关门的苏砚探出头来,看到跟在后面的那人是他的室友江星海,他忙出来到楼梯口拉了江星海一把,三人都进了屋,苏砚把手里的长柄伞放在玄关旁。
丁修遥一脸的担忧和疑惑,抱着发抖流泪的薛楚遇坐在了进门后以后手边餐厅的座位上坐下,轻拍着她的肩安抚着。
4月份,天气还不算热,但是江星海的我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他接过苏砚倒的热水,瘫坐在玄关处,背靠着鞋柜。
苏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他留了个小缝观察着外面。
苏砚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有人在跑,有人在追。追上的,扑倒的,然后……
他移开视线。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妈。
他接起来,去了房间。
“阿砚?”母亲的声音很急,但还算镇定,“你在家吗?外面的事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我长话短说。”母亲语速很快,像是没时间了,“那些……那些被咬的人,会变成攻击者,也就是丧尸。记住,被咬会感染,被抓也会感染。不要被他们碰到任何伤口。打头——只有打头才能让他们停下来。这是我们现在知道的所有。”
苏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我和你爸在研究院,”母亲继续说,“很安全,你别担心。照顾好自己。”
“妈——”苏砚还想说些什么,电话成了忙音,没有了信号。
窗外,又一声尖叫响起。
他没动。
很久之后,他转身,走回客厅。
江星海正在给两个女孩说着自己刚才的经历,“我刚下地铁,地铁站那边全乱了,绕了好大一圈……”
看到苏砚出来,三人看向他,苏砚原本清澈干净的声音带着点嘶哑道:“来客厅坐吧,我这里有点消息。”
薛楚遇恢复了很多,快速说了句“等一下”转身上楼,一会儿手里拿着她的速写本和一支笔下来了。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她在看他,等着他开口。
四人在客厅坐下。“我妈说,”苏砚环顾着三人,一字一句地说,“被咬会感染。被抓也会感染。打头——只有打头才能让他们停下来。”
薛楚遇低头,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过。她写得很快,字迹有点潦草,但一笔一画都落进了纸里。
被咬=感染
被抓=感染
感染后=丧尸
唯一方法:打头
她写完,抬起头,对上苏砚的视线。
“记下了,但是停下来?是指行动停下来还是……死?”她说。
声音还有点哑,但很稳。
“不知道,只有这么多信息。”苏砚摇摇头。
江星海摸着下巴,他是他们几个人中接触丧尸最多的,想到刚才的场景,打了个冷颤:“不管对方怎样,这个方法能保住自己就行。”
感觉到对面人的目光,苏砚回望过去,薛楚遇那双大而圆的杏眼望着他,有些质疑的目光:“你这个消息从哪里来的,可靠吗?我刚才看手机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信号,什么也查不到。”
窗外的喊叫声还在继续。远处有汽车警报在响,一声一声,刺破黄昏。
“应该十有八九不会错,阿砚的爸妈在国家级的研究所。”江星海回答了她。
薛楚遇垂下眼眸,和丁修遥倚靠在一起,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很久之后,江星海开口,声音很轻:
“所以……真的是丧尸?”
没人回答他。
苏砚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不管怎样,我们出租屋四个人,齐了。”他说。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去。
这个城市,正在变成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