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三千》紫非柴

22、山海封印

　　庄毓伸出小臂，山之契约留下的烙印光华闪烁，泰逢的身影从封印中渐渐清晰，最后化作一个虎尾大汉，匍匐在少年的脚下。
　　“呵”花瑰看了看他一眼，饶有兴趣的笑了起来“果然是你啊，小猫儿。”
　　“大人”泰逢还没起身，粗笨的手指灵巧的在胸前扣了个结，竟是按照花族的礼仪规规矩矩的对着花瑰拜了下去。
　　花瑰甚是受用的点了点头，万载不见，这小猫儿可比这鱼儿懂礼的多，他终于找回了一族之长的尊严。
　　“万载不见，你这活的愈发的回去了”
　　泰逢却不敢当真，谨慎的道“泰逢甘愿奉连山为主”
　　“连山？”娇媚的脸上变换莫测，泰逢眼观鼻，鼻观口，不敢言语，亦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庄毓的脸闪过一丝不自在，花瑰的声音毫不客气的调笑声在耳边响起“鱼儿啊，日后若见到子沐，我定然带你回连山。”
　　少年的神色闪烁，花瑰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半晌，终于挑出了他想要的表情
　　“我是在前两日发现了他。”
　　泰逢点头附和，憨厚的脸上虽不明所以，却毫无异议。
　　花瑰终于将视线转到他身上，眼中精光倏然暴涨，泰逢周身压力倍增，原本就紧张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就连呼吸都慢了节奏
　　庄毓站在一边，静静的等待着
　　只消片刻，泰逢的额头便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憨厚的汉子在上位者的威压下丝毫没有反抗的念头，只放开心神，让花瑰的神力透视自己的全身，不敢有半分隐瞒。
　　红光收回，泰逢几乎无法直立，黑黄色的虎尾耷拉在地，整个人的精神被透支个干净。
　　“他没有问题”花瑰有些疑惑“当年山海封印，这大猫儿成灵不过百余年，纵使受人供奉，也只是一山之隅。”
　　转向泰逢“你既然醒来，那小龙可曾见过”
　　“不曾”
　　自他醒来，尚未看清这现世的真容，就被上仙订立了契约，被豢养在家，虽然受契约约束，却不再为灵力发愁，这些天，他被各种新奇的物事晃的眼花缭乱，根本无暇考虑其他
　　乍一被提醒，他才恍然想起，和他毗邻而居，形影不离的计蒙，花瑰口中的小龙。
　　“那厮还欠我两树的果子”泰逢不满的嘟囔
　　庄毓没有瞥他，径自对着花瑰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红衣终于恋恋不舍的从床榻挪开，踱步到案几前，墙上的藤蔓似受人指使一般，扭动着身躯飞快的生长，沿着墙壁的方向舒展着枝条，而后飞快的开花，结果，变换间，果实落地，蜂拥的滚到泰逢的脚边。
　　“算是还你的两树果子，可好？”
　　泰逢喜不自禁，忙不迭的揪着衣裙捡起，嘴里欢快的道谢“谢谢花神大人，能得大人赏赐，是泰逢的荣幸。”
　　“你心中已有定数，找我，无非是要一个确定”花瑰看着庄毓道，没说出的还有两人心中共存的期盼。
　　“当年，举倾世之力，漫天神祗尽皆投身山川大泽，将山海封印，永世不出，从此世间再无逆天齐天。”庄毓蹙眉“上古神族，无一退让，势要还世间一个清静，只留下人族堪堪数个部族，没有灵智的飞禽走兽。可现如今，若你的苏醒只是一个意外，泰逢也是一个意外，那这意外也太多了些，让人难免多思”
　　地上的果子被尽数捡起，泰逢看了看两位上仙，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他只是一方山灵，当年之事，以他的身份，是连边缘都接触不到的存在，如今，听得两人的对话，更是一头雾水，远不如这怀里的果子香甜，如此想着，泰逢悄悄的缩到墙角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吃着果子。
　　花神亲手照料的果子，哪怕不是上古神山的灵果，却也是他这等级的小灵物只能仰望的存在。
　　“鱼儿可是觉得山海结界有缺？”花瑰转头问道，随即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你可知，当年的结界不仅仅是众神之力”
　　山间无岁月，无四季，亘古不变的晚风习习，花神的结界散开，捏诀成印，虚空之中，投影出上古那一幕
　　漫天的神力集结，绚烂到荼蘼的盛放在山河之间，巨大光幕，从不周开始，蔓延，逐渐倾覆了各处，光幕所及之处，各族生灵毫无察觉，陷入沉睡，身体里的灵力填充至光幕之中，再向下一个方向前进。
　　海里一片沉寂，往日里的波涛汹涌似是被人扼住了咽喉，毫无反抗之力。黑压压的一片，似是压在了众人的心口。
　　古老的吟唱不知从何开始，晦涩难明的音节被神力扩散开，附和到下一声的音节中，交织汇聚，笼罩在世间。
　　霎那间，天地俱变。
　　万年安稳的山峦大地震动，再收拢，将原本广褒无垠的山川扭曲挤压在一起，山灵被神力包裹，如棋子般被安放在棋盘定好的方位，山神投身阵眼，山川寂静。
　　海底也不平静，原本波澜不惊的海面卷起滔天巨浪，汹涌而上的海水漆黑如墨，逆天而上，原本被人扼住的咽喉倏然松开，挣扎，却再次被操纵，毫无招架之力，海水被生生拖住了拳脚，直连苍穹，海浪翻涌，奔腾不息，如同巨大的水浪风暴，风暴正中心，是那已经被封印的无数仙山。海神挥挥衣袖，海中的无数巨兽星罗棋布，各自归位，一切布置妥当，海神毫不回头的投身海浪之中。
　　至此，山海封印初成，只剩漫天神祗，无限悲哀的看着他们活了数万载的世界，如今，被他们自己亲手送进封印。
　　古老的吟唱还在继续
　　只是不知是谁的声音开始有了哽咽
　　一个个身影走进结界，那都是原本应该被人敬仰的存在
　　此时，燃烧着自身所有的神力，满是眷恋，却又意志决绝
　　熟悉的身影出现，青衫迤逦，远远看去，不见真容，庄毓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覆上那道人影。
　　原本躲在墙角吃着果子的泰逢早已匍匐在地，即使只是投影，上仙的威压也不是他这小小的山灵可以直视的存在。
　　绚烂的神力逐渐消融，明知道只是沉睡，可是却不会再有醒来的一天，众神燃烧的只是神力，可是，他却是用自己的三魂六魄代替神力燃烧，他那一身的神力，瞒天过海的渡到了自己的身上，让自己独活了这万载的光阴。
　　花瑰只瞥了他一眼，了然于心“看仔细了！”
　　最后一道神光没入结界，两道身影浮现在虚空，纵使身影朦胧，庄毓的瞳孔瞬间收缩，心神震撼。
　　原来，这最后的封印
　　竟然是他们
　　泰逢脸色煞白，捡好的果子再次散落一地，却再也无法引起他的注意。莫说是威压，即便只是一道残影，他也只能匍匐朝拜。
　　“鱼儿可看明白了？”花瑰收回灵力，投影消散，山风习习，泰逢额头的汗珠早就滚落了一层又一层，被风一吹，凉凉的让人清醒不少。这小山灵的敬畏也被吹散了不少，看着散了满地的果子，手忙脚乱的再次捡了起来。
　　“如此”庄毓的眉锁起，原本的判断被打的粉碎“这接连的意外又作何解释？”
　　银发被风吹起，张扬的向后跑去，花瑰叹息一声“当年两位大神以身结印，封锁了这山海结界，却留下了一张画卷，给了有熊氏的大巫。”
　　“又是何意？”
　　“那山海结界若是无恙，那画卷自是无用”花瑰眼里闪过一丝寒意“可若是结界崩塌，那画卷就是钥匙，可解救这封印中的亿万生灵。”
　　庄毓沉默
　　山神怜悯苍生，结界内的生灵当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陷入沉睡，山海虽然封印，却并未伤及任何生命。
　　“有熊的大巫？可是巫咸？”
　　“是”花瑰垂眸，将眼里的寒意掩去“画卷是我亲自交到他手上，他以一魂一魄起誓，世代守护”
　　魂起誓，魄守约，如若违背，万年魂魄凌迟，永不入轮回。
　　上古禁忌誓约，无人敢以身试法。
　　两人陷入沉默，只剩泰逢啃着果子不小心溢出的咔嚓声，花瑰周身的气息渐渐收敛，懒洋洋的靠在床榻上，墙壁上的藤蔓乖巧的将杯盏再次填满，妥帖的送到他的手上。
　　直到小山灵打着饱嗝的将满地的果子全部塞进肚子，庄毓将其收入烙印，起身，神色如常“我该回去了。”
　　“好走不送。”花瑰眼皮都没有掀一下，红衣广袖，因为半倚的姿态有些散乱，端是魅惑无比。
　　刚才结果的蔓藤动了起来，飞速的抽枝，开花，结果，然后落下满地的圆润可爱。
　　烙印里的灵物躁动了起来，满是欢喜的乞求。庄毓道了声谢，将果子收了起来。
　　宁城，紫荆花园小区。
　　苗依将手中的文件再次清点，确认无误后，装进包里，出门下楼，新年过后的初春依旧料峭，虽然阳光正好，苗依还是忍不住将自己往羽绒服里缩了缩。
　　鸟儿清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苗依抬起脸，给了它一个欢快的微笑
　　“早啊，小麻雀”
　　可稀奇，还是只翠色的小麻雀呢！小姑娘的心情因为一只漂亮的鸟儿变得明媚的如同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