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休》远方无城

26、斩霜雪

　　“……口渴”江饮寒声音很小。
　　“你要喝水叫我便是！”子鱼有点不悦。
　　江饮寒摇摇头不说话，一个劲要自己去，一下床却跌倒在地上。
　　子鱼去拉他，才觉到他身体滚烫，手背立刻去贴在江饮寒的额头上。
　　那额头很是湿腻，发丝黏在额头，烫如沸水。子鱼震惊道：“怎么发烧了，睡前不是服过退烧消炎的汤药了嚜……”
　　不等子鱼说完，江饮寒只向那桌前走去，抓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盏白水，咕噜噜一口饮罢。
　　子鱼忙从床头扯来外服罩在江饮寒的背上，口内又道：“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你等着，我现在去寻大夫！”
　　江饮寒这时候神态虽糊涂，可心内却明白，这时候天宝宗的大夫早已歇下，那古怪脾气必是不见客的，果真要寻，只有下山去找，可这样大雪天，下山之路陡峭不已……
　　如此想着，江饮寒直抓住子鱼的衣袖，虚弱道：“师兄……我无大碍，只消眠一宿便可好！”
　　子鱼看见江饮寒苍白的脸庞，忧心道：“不能如此，你瞧着很严重的样子，你睡着等我便好！”
　　子鱼说完再不等江饮寒说什么，径自去穿衣预备出门。
　　江饮寒看他执意，拦也拦不住，便坐在床边看子鱼穿衣裳的模样。屋内不上灯，只是白清的月光，灰暗一片。
　　等子鱼向门口走，江饮寒突然问：“师兄，你怎么待我如此好？”
　　子鱼扭头看江饮寒一眼，道：“阿寒，你不要为此有负担，我既然是你的师兄便要照顾你！”
　　说完，子鱼就出了门，江饮寒急急道：“师兄，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
　　浣青被一阵拍门声惊醒，出门来看，以为是沈影山回来了，却看见和门童说话的是子鱼。
　　远远听见子鱼急急慌慌地说：“公子不在？去哪里了？要他的出山令牌……”
　　门童只摇头说“不知”。
　　浣青这时候在门口扯开嗓子向大门口的子鱼喊问道：“你要下山？！下山做什么？”
　　“浣青姐姐，”子鱼向浣青问了声好，才道：“阿寒发高烧了，固来请公子要下山令牌……”
　　“他怎么了？！”
　　子鱼听着身后向起声音，扭头一看，是沈影山。
　　可那沈影山一张脸被冻得红彤彤的，睫毛上白蒙蒙的霜，唇冻得发白，头发湿漉漉，身上冒着寒气，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子鱼震了一震，问：“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你，你……不用理会我！”沈影山说话有些不利索，他极力控制，“江饮寒发生什么事了？！”
　　“他发高烧，我欲下山替他请大夫，来找师兄要下山令牌……”子鱼还在说，沈影山就已经偏过头向院中去对浣青说：“去请孔大夫，就说我叫的，无论如何去一趟西台！”
　　说罢回过脸无表情地来向子鱼道：“你同浣青去请孔大夫，我下山去请其他大夫上来！”
　　子鱼听说，忙劝道：“公子，请了孔大夫，怎么还要下山去请其他大夫？”
　　沈影山却不理子鱼，自顾地转身向门外去。沈影山四肢已给冻得僵劲不能动，因此走起路来似木头一般笨重。
　　浣青这时候出来，沈影山早已没了踪影，只子鱼立在门口。
　　“偏他江饮寒事多！”浣青脸色难看，“他就是个祸害，把大公子害得这样惨，遇见他大公子没一天好过！”
　　子鱼这时忙问：“浣青姐姐何出此言？”
　　浣青冷瞪一眼子鱼，道：“便是你也护着那江饮寒，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值得你们这般？！”
　　子鱼一时哑言，良久才道，“我总算他的师兄，只有护着他才好！”
　　浣青只冷哼一声，甚是不屑。
　　“师兄……”子鱼顿了顿，才又问，“师兄到底如何了？浣青姐姐为何说阿寒害了他……？！”
　　浣青一听见问，又是来气，口内愤愤道：“你可知公子今夜去作甚了？”
　　子鱼愣了一愣，方摇摇头，道：“竟不知！”
　　“宗主不是要把江饮寒赶出宗门嘛，”浣青说着，脸色又是铁青，“大公子定要护他，便被宗主罚跪雪地，宗主见大公子誓死要留下江饮寒，实在拗不过大公子，方使江饮寒留下了，可大公子还是去跪了一下午到现在！”
　　浣青说着，咬咬牙，冷道：“要不他江饮寒能留下来？！”
　　——
　　夜沉沉，雪圧断枝桠，枝断声惊飞寒鸦。
　　圆月像块石头，也被那断声惊滚落夜空，等月亮掉下去，天色昏蒙蒙。等那昏蒙蒙过去，天渐渐明亮起来。
　　外面依旧下着雪，江饮寒身上的烧却已经退了，他精神回复了很多，睁开眼发现子鱼坐在他床边枕着手睡着了。
　　江饮寒心内一动，他侧过脸去看子鱼的五官，那脸庞像是一碗热汤被他吃下肚子，让他觉得浑身暖和。
　　他留下一口在碗内舍不得喝，不愿叫醒子鱼，却怕子鱼着凉，最后还是叫醒了子鱼。
　　“阿寒，醒了呀！”子鱼很惊喜，立起身要去端桌子上的药，口内道：“昨夜你烧糊涂了，大夫给你服下这药你立刻不闹了，烧不多时就退了……诶……”
　　子鱼说着突然停下来，原来是端起那汤药碗，发现碗凉透了。
　　“我再去替你温一温药”子鱼端着碗向江饮寒道。
　　江饮寒局促地点了点头，承了子鱼天大的恩惠一般，使江饮寒觉得不自在。江饮寒愣愣地问：“昨夜果然来了大夫的？”
　　子鱼点点头，口内道：“不仅找来孔大夫，还专门下山去请来名医呢！”
　　江饮寒越发局促道：“辛苦你了，师兄”
　　子鱼那时只想着去替江饮寒温药，倒没注意听见江饮寒说什么，因此江饮寒只以为是子鱼替他寻来的大夫，子鱼后来也没提沈影山那一夜为了江饮寒所做的事。
　　——
　　三日后，天放晴了很多，即使空气还是冰冷，天上却挂着太阳。
　　江饮寒坐在窗口看红日，瞥见浣青走了来。
　　“大公子让我给你送衣服过来！”浣青对江饮寒很冷淡，不喜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