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休》远方无城

25、斩霜雪

　　天宝宗的大殿上，上首左右两把椅上各坐两人。左位是一个瘦骨老者，蓄着白胡子，束发。右旁是一位八字胡中年男人，那男人有些发福，梯形脸，额头实在窄，亦是束发。沈影山坐在大殿左手边的椅上。
　　而大殿上左右站列四列弟子，皆将青丝绾作一团束紫色发带，着白衣。
　　江饮寒被押上大殿，那四列弟子立刻从中间分向左右两方站去，便成了左手边两列、右手边两列，中间留出一大片空间。
　　六名弟子将江饮寒扔向地上，立刻归入左右两边的队列中去。
　　江饮寒吃痛地撑起身，跪在地上，他抬头去瞧，见所有人都神色冷峻，高座上一瘦一胖更是面色黑漆。
　　“上宗刑！”沈影山站起身，喊出来。
　　江饮寒听了立刻抬头去望，见沈影山丧着脸，看也不看他一眼。
　　这时候只瞧一名弟子从殿外端着一只木托盘进来，那托盘上是一条盘起来的红色长鞭。
　　“你交不交出来？！”沈影山早已走下来，立在跪在地上的江饮寒身前不远处。
　　“我没拿什么，交什么？！”江饮寒紧皱眉头。
　　“那就是不要交出来吧？！”沈影山说时，已向那端着木托盘的弟子走去，一把抓起长鞭，在空中重重一抽，直听得“噼喇”一声。
　　江饮寒抬起头冷眼看上去沈影山的黑脸，手中攥起拳头。
　　“师傅！”外头突然传来急切的呐喊，“师傅！师傅！”
　　众人举目望去，见进来那人是子鱼。他身上的白衣衫也没系好，赤着的一双脚被冻得红成萝卜一般。
　　“师傅你们弄错了！”子鱼高声道，“阿寒是同我一道下山去追冷燕剑的，并非是他盗冷燕剑！”
　　江饮寒没想到子鱼会来，这时候看到子鱼急急忙忙跑过来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他遥遥把眼睛去望子鱼，似是要将子鱼看穿。
　　子鱼见江饮寒盯着他，以为是江饮寒吓着了，忙忙地过去挡在江饮寒身前，向沈影山道：“师兄，你这是作甚，我已经说了，不是他！”
　　“让开！”沈影山只把眉头一挑狠道。
　　子鱼见沈影山执意如此，虽不知其中到底为何，只一心担心江饮寒受处罚，便立刻去跪在地上，向上首两位道：“师傅、师伯，我可以用人格担保，阿寒并未盗过冷燕！”
　　江饮寒很震动，偏过脸盯着跪在自己身旁的子鱼，问道：“师兄，你真的相信我？”
　　“相信！”子鱼也扭过脸，坚定地看住江饮寒。
　　“说的不是冷燕剑！”沈影山忽然在身后低沉地声音冷道。
　　江饮寒果然泄露出一丝慌张的神色，虽然机快掩盖过去，可还是给子鱼看进了眼里。
　　“啊——！”江饮寒突然被抛上天吓得唬得大叫出来。
　　子鱼扭头一看，果然是沈影山动的手。
　　正是这时候，一张被折叠好的黄色布块从江饮寒的怀内掉出来。
　　江饮寒狠狠摔在地上，连忙伸手去抓那黄布块，却被沈影山蹲下身抢先一步夺了过去。
　　江饮寒咬咬牙，凶冷道：“还给我！”
　　沈影山这时猛捏住江饮寒的脸颊，狠道：“你不是没盗嚜，这是什么？！”
　　说罢，沈影山把江饮寒的脸从手内甩出去，使江饮寒像颗坏果子给嫌弃地扔在地上。沈影山侧过脸去瞪住子鱼：“这便是你相信的人！”
　　江饮寒躺在地上，他脸羞得烧红，也不敢再去看子鱼。
　　子鱼这时也只闷声跪在那地上。
　　大殿一时一派死寂。
　　“啊——！”江饮寒被沈影山突然抽下来的重重一鞭疼得猛地蜷缩起身体，可那身体还是忍不住痉挛不住。
　　紧接着空气里再紧巴地响起“噼喇”一声，长鞭又一次打上江饮寒的身体。
　　江饮寒被粘肉的生疼痛得身体紧缩在一起，沈影山冷冷问道：“你知道错了没有？！”
　　等了片刻，沉寂的大殿没有答声。一股无形的僵持被这无声的对抗拉响，沈影山冷笑，扯起鞭子继续抽：“你便是有傲骨，我今日就是要打到你求饶！”
　　一语罢了，那鞭子落入雨下，江饮寒一开始还有吃痛的呻吟，后面努力去忍住，偶尔掉出来一两颗“啊”像是用斧头从铁上斫下一块，脆生生地落出来。
　　子鱼一咬牙，再忍不住，扑向江饮寒的身上护住。
　　江饮寒本来昏昏沉沉，一时身上的抽打没有了，他倒觉得越发地火辣的疼。
　　待江饮寒反应过来，才发现是子鱼护在自己身上。
　　他想张口唤“师兄”，却发现自己张开嘴什么都没发出来，鼻腔一酸，眼泪却决堤滚出来。
　　“师兄……没……没保护好……你……”子鱼背上还在捱着鞭子，说话结结巴巴。
　　上首的两位见到子鱼护了过去，便叫住沈影山，道：“阿山，住手！”
　　沈影山却不罢休，却不得不停下了，眼含怒火立在江饮寒和子鱼身后。
　　子鱼太阳穴已是青筋直暴，脑门上也满是汗水，却撑着痛直起身来跪好。
　　“你这是做什么！”那上首的老者问道。
　　“弟子……”子鱼望着上首，“阿寒终究是我在照顾，无论他怎样的过失，都由我来替他承受……”
　　不等子鱼说罢，那老者立刻把扶手一拍，暴跳如雷地指住子鱼道：“放肆！”
　　子鱼立刻噤了口。
　　那瘦身白胡须的老者直接指住江饮寒，吼道：“这便是不祥之人，只管将他给我赶下山去！”
　　“爷爷！”沈影山脸色登时崩溃，立刻跪在地上，“你可是答应孙儿……”
　　不等沈影山说完，老者切齿痛恨道：“谁敢替他求情，便滚出天宝宗！”
　　——
　　夜里开始落雪，寒风裹挟冰渣冷得锋利如刀刃。
　　江饮寒却一个劲地发起热来，通体灼热，人也给烧得糊涂，身上的伤口像是一条条火焰粘在皮上烫，又是口干舌燥。
　　睡得很浅，总觉得窗户漏风，止不住地打寒颤。
　　口实在太干，江饮寒挣扎着爬起身子想去给自己倒水喝。
　　子鱼睡在床上听着动静，偏头去看，只看见江饮寒撑起身子要起来，便连忙翻起身赶过去搀扶住江饮寒，问道：“阿寒，你要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