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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里不知身是客(三) 创造契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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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大婚夜那一击,纪书尘布局多年,装那么久也不露破绽,可见其心思恶毒又缜密。
秦家只是一个小小的文官门庭,如今家中官职最高的父亲,也只是个从四品的国子监司业,尚书府枝繁叶茂,想要撼动纪家,极其不易。
但这并不能让秦司羽退却,只让她更加冷静。
不容易撼动,她就徐徐图之。
终她一生,总能找到法子达成誓言。
就算一直找不到妥当的法子,大不了她以身入局,一换一,亲手解决纪书尘这个畜生,也不枉重活一回。
当然,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现在还没到这个地步。
若是能再早回来一个月就好了,那时她还没有同纪书尘订婚,路子要更好走一些。
不过能有个重来的机会,她已经很知足了,至少给了她改变未来的机会。
离大婚还有一年,足够她好好谋划。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婚约解除掉。
如今她背负着全家几十口性命,为了家人,她必得小心应对,哪怕再恨,也不能在还没万全把握时,露出端倪。
先探一探纪书尘如今的情况,她才好仔细思量下一步该怎么走,知己知彼方能应对。
梳洗的间隙,秦司羽已经稳住了心神,因为有了目标,往待客的花厅去的时候,她情绪已经恢复稳定。
然而,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自己的恨。
还没看到仇人,只是刚踏进花厅听到纪书尘向母亲询问的声音,秦司羽浑身的血液便立刻沸腾起来。
杀了他。
杀了他!!!
全身的血液沸腾着叫嚣着,滔天的恨意,让她把掌心都抠破了。
“姑娘?”察觉到不对劲,搀扶着她的月影小声询问,嗓音里都带上了浓浓的担忧。
秦司羽站在那,竭力平复情绪,好半天才找回五感,她闭上眼,深呼吸,二月的天,虽已入春,却还带着寒意,冷冽的凉气,缓缓抚平她沸腾的怒火,良久她才从仇恨中回神。
“没事,”她看月影一眼,给了她一个苍白的笑:“扶我进去吧。”
月影只当她是身子没养好不舒服,心疼坏了,小声劝她:“要不还是回去吧,纪夫人和纪大公子不会介意的。”
昨儿刚下过雨,还是挺冷的。
秦司羽轻轻摇头,抬脚进了门。
月影没办法只能跟上,小心搀扶。
哪怕有心理准备,在看纪书尘时,秦司羽脸上表情还是变了变。
好在这会儿她正病着,脸色本就苍白虚弱,落在旁人眼里,也只是病中体力不济。
一身月白圆领袍的纪书尘也在她看过来时,转头看过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且欢喜且担忧的纪书尘怔了一瞬。
是他的错觉吗?三妹妹看他的眼神,好像与往日不太一样了……
秦司羽很快就压下了心绪,微微垂眸,作出平日两人相见时才有的神态,让迟疑的纪书尘,只看到了她的虚弱。
果然是错觉,看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秦司羽,纪书尘眨了眨眼,脸上、眼底盛满了疼惜。
这落在别人眼里,是感情深厚,但在秦司羽看来,她只觉的齿冷和恶心。
好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真是能装。
若非重活一世,知道他的谋划和心机,秦司羽都没办法从他神色中分辨出来,难怪上辈子她和家人会在他的算计下死的那样惨。
不是她和她家人愚蠢,实在是纪书尘心机太深太恶毒。
怕对视久了自己会忍不住泄露真实的心思,秦司羽忍着不适收回视线。
“天儿这么冷,你这丫头,怎么还过来了?”见两人的眉眼官司结束,纪夫人赶忙过来拉她的手,神情语气俱都心疼不已。
秦司羽不着痕迹躲开了纪夫人的手。
纪夫人愣了一下。
秦司羽恍若未觉,只垂眸,规矩地行了个万福礼:“见过纪夫人。”
纪夫人只当她书香世家最看重礼节,也没多想,心疼之余,忍不住赞道:“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你还病着呢,不必多礼。”
秦司羽心底冷笑,面上只轻轻道:“夫人谬赞,这都是应该的。夫人快请坐。”
纪夫人坐了回去,秦司羽也挨着母亲落座。
坐下后,她强忍着没有抬头去看眼睛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纪书尘。
上辈子,纪书尘也总是这样看她,专注又深情,那时她满心里都是羞涩的欢喜和甜蜜,现在她只觉得自己是被一只毒蛇盯上,浑身恶寒。
还是听着母亲温和的嗓音,秦司羽才觉得舒服些。
见女儿状态不好,秦母心疼地牵过她冰凉的手,裹在掌心,宝贝一样轻轻攥着,给她暖手。
熟悉的疼惜和温暖从手掌传来,秦司羽突然想落泪。
只是这泪被纪书尘打断了。
“三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吗?”
一直盯着秦司羽,也没再等到她抬头看自己,纪书尘没忍住,主动问出了口。
原本他今日过来,也是探望她的,两家已经走动多年,两人婚事也已经定下,这般问一句,不算逾矩。
听到他的嗓音,秦司羽浑身一僵。
她掩饰得很好,旁人压根没发觉到她的不对劲,但母亲天然对子女情绪敏感,尤其这会儿,又握着女儿的手。
秦母看了女儿一眼。
眼中带着微不可查的诧异。
秦司羽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好。”
她当然好,不仅她好,她的家人以后也会很好很好!
听着她虚弱的嗓音,纪书尘眉心轻蹙:“那就好,病去如抽丝,三妹妹万万好生将养。”
秦司羽到底还是抬头朝他看了过去。
纪书尘出身尊贵,相貌亦是人中龙凤,任何时候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温声说话时,总能轻而易举就让人不自觉注目。
上辈子,秦司羽的目光就总是不自觉追着他。
而他每每发觉,也都回温柔地回她深情,正如他此时的神色,深情谴倦,让人看不出一丝端倪,这个发现让秦司羽心头更冷,也更加冷静。
敌人手段非常,她务必要谨慎行事。
在心里又告诫了自己一番,秦司羽终于扯起了一丝笑来:“好。”
这一笑,如冬雪初融,桃花初绽。
见她笑,纪书尘也跟着笑了。
秦司羽:“……”
她佯装羞涩低下了头。
两位母亲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笑意,纪夫人温声道:“女孩家娇贵,是得好生养着才是,我带了些温补的药材,你先吃着,若吃着好,我再给你送。”
秦司羽羞涩道谢:“让伯母费心了。”
这一家恶鬼,都把人皮披得炉火纯青,又谋划多年,轻易只怕不肯解除婚约,她得用点手段才行。
在婚约解除之前,万不能被他们察觉,否则,只怕他们为达目的,会用更恶毒的手段对付她和她的家人。
倘若纪家死活不同意解除婚约……
想到这个可能,秦司羽呼吸顿住。
片刻后,她轻轻吐息。
没关系,真到了那个时候,大不了她拉着纪书尘一起去死,至少她的家人都安全了,这本来就是她最坏的打算。
纪夫人盯着自己的准儿媳,越看越满意,笑盈盈道:“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冷静下来的秦司羽终,低着头又轻轻嗯了一声。
乖巧,又有少女的羞涩。
因为她还在病中,纪书尘母子并没有待太久,又寒暄了几句,两人便提出告辞。
秦母起身相送,秦司羽也跟着起身。
两位母亲对视一眼,心知肚明,便故意给两个小辈留了个说话的机会,相携着走在前面,纪书尘看懂了,放缓脚步同秦司羽并行。
秦司羽视线落在回廊边摆着的春和景明盆栽,真想搬起花盆现在就砸死他。
“你还好吗?”耳边传来纪书尘温柔关切的询问。
“还好。”她吐出两个字。
听她语气淡淡,很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纪书尘皱着眉头,心疼不已:“你身子还没好,别送了,好好歇着,我会找机会多来看你的。”
以往听到这样的话,秦司羽都很是欢喜,于是她扯起嘴角,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欢喜:“好。”
看着她垂着的眼眸,纤长的睫毛在日光下轻轻颤动,小脸雪白,纪书尘心尖尖都快化了,脸上的心疼更是凝为实质。
他真恨不能替她受了这场罪。
秦司羽眼风里看到,捧着手炉的手再次收紧——这个人太可怕了!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不被怀疑让她自然而然提出解除婚约而不被怀疑的契机。
可她来的路上已经从过往记忆中搜寻了一遍,并没有寻到这样的契机。
来的路上她就在想,若实在没有契机,那就主动创造契机。
现在,她大病一场,就算是一个契机。
她不想,也不敢失去这个机会,因为她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发生什么突发事件,让她来不及谋划。
谨慎的同时,她也得想办法尽早摆脱婚约,机会不会从天而降,她要时刻准备着。
这也是刚刚月影和月梨都劝她,她坚持要来一趟的缘由之一。
只有见面,有了交集,才能顺理成章发生的点什么。
眼看着要到垂花门,电光火石之间,秦司羽脑中灵光一闪,她不着痕迹往月影身边挪了半步,而后瞅准时机,两眼一闭,朝月影身上倒去。
“姑娘!”
本就担心自家姑娘身体的月影月梨一直寸步不离跟着,眼睛更是不敢移开一寸,眼见姑娘不对劲,两人已经本能伸手抱住了昏倒的秦司羽。
但秦司羽倒的果断又实在,月影和月梨还是没搂住,三人直接翻出了栏杆,齐齐倒在天井里。好在月影月梨足够小心,两人垫着,没让自家姑娘摔着。
纪书尘慢了一步,想伸手时,月影月梨两人已经把秦司羽紧紧护在怀里,往前踏出一步时,主仆三人已经摔到在地。
他面色一变,大步跨过栏杆进了天井,就要查看,月影月梨死死把人护着,他愣是没找到下手的地方。
这么会儿的功夫,走在前面一直留意着后面动静的秦母也已经飞快折返回来。
“阿乐!”秦母吓坏了,一边唤女儿的小名,一边吩咐人赶紧去请大夫,这边又赶紧让人把女儿挪回屋里。
一阵人仰马翻。
纪书尘母子也担心坏了,但眼下也不是招待他们的时候,更不是送客的时候,况且,纪书尘母子也不放心现在走,两人便再次返回花厅由秦母身边的管事妈妈陪着,等了大半个时辰,得了大夫‘无大碍’的诊断后,这才忧心忡忡离开。
一直到上了自家马车,纪夫人这才捂着心口道:“还好没大碍,这要是因为来见我们病的更重,可怎么对得住人家。”
纪书尘也目露担忧,只道:“明日我再派人来看看。”
顿了顿,他又道:“我这两日去一趟白岩寺。”
白岩寺是本朝国寺,在城东,香火极旺。
纪夫人闻言点点头:“也好,去求佛祖保佑那孩子早些康复,我也能安心些。”
皱眉沉思的纪书尘也跟着嗯了一声,马车启动的瞬间,风把车帘掀开,纪书尘看了眼秦宅的大门,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突然涌上些许不安。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仔细回想刚刚在秦家的一切,又找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