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梦里不知身是客 二十 原来是他 ...
-
越接近结果,秦司羽越坐不住,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干脆放下手中的檀香,在院子里打转。
别说早饭,就连药,秦司羽都没吃。
月影和月梨没办法,只能求助张妈妈,张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轻叹道:“让姑娘自己静静吧。”心里不好受,肯定吃不下,等缓一缓,就好了。
于是,秦司羽便在所有人的误会下,焦躁不安地一边走来走去,一边等最后的结果。
巳时末,家里终于派了人来传话。
婚约解除了。
很顺利。
秦家给的诚意足,纪家也没有为难,敲定后,两家就递交了合婚庚帖,退还了信物。
一直期盼着这个结果的秦司羽,等真的听到自己最想要的结果,秦司羽竟有些恍惚。
这么容易就把婚约解除了?
“解除了,”来人道:“在柳老夫人的见证下,夫人和大少夫人这会儿已经到家了,姑娘放心,都顺顺利利的。”
秦司羽这才有了实感。
悬在头顶的利剑被除掉,秦司羽吐出一口气,眼眶不自觉就红了。
重生归来,满打满算也就四天,这四天,她每天都因为婚约的事辗转反侧,现在解决,总算能松一口气。
这一放松,一夜没睡的疲惫感,和饥饿感便铺天盖地压下来。
还不到饭点,好在小厨房已经临时收拾了出来,怕吃太油腻一会儿不好睡觉,月梨便给她煮了一碗竹心粥。
采了一旁竹林的竹叶心,洗干净后,直接和米一起煮。
竹叶的清新,和米香一起传来,只闻着都让人心情清润不少。
喝起来更是清香滑润。
一碗竹心粥喝完,秦司羽全身的疲累也随之消减大半。
心绪也跟着平和下来。
“姑娘再吃一些吧,”见秦司羽准备睡下,月梨担心道:“这竹心粥最是清润,多吃一些不碍事的,姑娘早饭都没吃,这会儿都午时了,也是吃午饭的时候了,吃这么少,身子扛不住的。”
主要一夜没睡,那么耗费精神,吃这么少怎么行。
秦司羽困得眼皮打架,随意摆摆手:“我先睡会儿。”
见她实在困得扛不住,月梨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怕她不知道什么醒来会饿,月梨便把粥一直放在灶上温着,这样一醒就能吃到。
院子本就不大,很快就被米香和竹叶清香弥漫,香味直蔓到隔壁。
正在看御史台和兵部弹劾自己折子的尹阙,突然皱了皱眉头,他饿了。
他鼻尖轻轻动了动,闻到了很明显的米香和竹叶香。
又看了眼更漏,午初二刻,是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陆一。”他放下折子:“摆饭。”
外头守着的陆一惊讶不已,但想到昨夜主子还有主动要过烤红薯,只当主子是身体在恢复,连五感也在慢慢恢复,满心里只剩欢喜,亲自跑去厨房端了午饭送进来。
看着面前摆着的,与往日无异的,看着就倒胃口的饭菜,尹阙脸色有些难看。
“还有吗?”他问。
陆一马上就听懂了,主子不喜欢面前的菜式,但厨房确实只做了这么多。
“主子想吃什么,”陆一回道:“属下这就安排厨房做。”
尹阙鼻尖还是能闻到隐约的竹叶香和米香:“竹叶的清香和米香混在一起,去做吧。”
陆一:“?”
关键时刻,陆一灵光一闪:“主子是想喝竹心粥吗?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着人已经退了出去。等吩咐好,他又被喊了进去。
“撤下去吧,”尹阙淡淡道:“这些菜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陆一不敢多话,只赶紧把让主子倒胃口的饭菜端出去。
“竹心粥不是咱们院子煮的?”尹阙突然意识到陆一刚刚话里的不对劲。
若是他们自己院子煮的,陆一刚刚不会说去安排,而是直接给正在忍受饥饿的他端过来。
陆一:“……是隔壁秦三姑娘的丫鬟给秦三姑娘煮的。”
说着,他又道:“秦三姑娘和纪大公子的婚约已经解除了,秦家提出解除婚约,纪家就答应了,没有任何波折和为难,很顺利。”
顺利得非常不正常。
这可是婚姻大事,说是解除婚约,外面怎么传怎么猜的都有,对两家以及两人都是不小的中伤。
对方就是再诚恳,姿态再低,另一方都不可能没有一点儿怨言,更别说秦家和纪家本就地位不对等,没道理纪家会对秦家特别忍让。
这不合理。
但偏偏这么不合理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再结合纪大公子深夜来寺庙一事,陆一也觉得这婚约解除的背后,怕是秘密不小。
尹阙什么也没说,但陆一已经明白了该怎么做,不用主子吩咐,他就已经让人去盯紧了纪家和秦家。
竹心粥很好煮,很快就端到了尹阙面前。
袅袅雾气在屋里飘散,带着清新的竹子清香和米香,只闻着都让人心情大好,汤多米少,煮出的米油都带着竹子的清新,尹阙连喝了三碗。
在一旁伺候的陆一惊讶坏了,他都不知道多久没看到主子这样敞开了吃饭的样子了。
“寺里送了一些春笋,”陆一壮着胆子提议:“主子可要品尝一下?”
尹阙确实被这竹心粥开了胃口,也对竹子一类生出些许兴致:“可。”
陆一开心得眉毛都要飞起来,马上去让人把春笋做成各式各样的菜式。
竹笋炒腊肉,竹笋炖豆腐,竹笋烧菌子,凉拌笋。
除了竹笋炒腊肉,余下三盘尹阙全吃完了。
陆一默默记下主子现在的饮食偏好——偏清淡素食。
等尹阙吃完饭,陆一才觑着他心情不错的时候询问:“主子预备何日回城?”
已经连着三天没上早朝,满朝文武都蠢蠢欲动起来,就连宫里那位都更疯了。
尹阙心情确实还不错,听到陆一这么问,也没变脸,只道:“再过几日。”
太后既然非要发疯,就让她继续疯,他没空欣赏她的疯癫,也不屑欣赏她的疯癫。
在陆一要出去时,尹阙道:“隔壁。”
陆一马上回道:“一直在盯着,有异常立马来回禀主子。”
等陆一出去,一夜没睡的尹阙便带着浓浓的困意,和衣而眠。
刚睡着,就一脚踏进梦里。
又是熟悉的身影,又是熟悉的大火。
只是这次,那道熟悉的身影,没有再锲而不舍去救火。
他有些好奇,走上前:“怎么不救火了?”
秦司羽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紧抿着唇看着被大火彻底吞噬的秦府。
一开始她还纳闷不解,明明婚约已经解除了,为什么她还会梦到这让她痛到心悸的一幕。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不是因为婚约,是因为纪书尘和纪家。
秦家的灭门之祸,是因为被纪书尘和纪家盯上。
婚事,只是他们的手段。
只要纪家和纪书尘还在,她和她的家人就不可能安然无虞。
原本在她的打算中,解除婚约后,她就会朝纪书尘和纪家报仇,活剐了纪书尘的誓言她一直铭记于心。
只是她站在这大火前想了很久,一直没有想到有什么办法能扳倒纪家,能让她活剐了纪书尘。
解除婚约,她尚且能想办法推动,搞定。
可扳倒纪家,活剐纪书尘,仅凭她一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让原本因为解除了婚约而稍稍松了一口气的秦司羽,再次紧绷起来。
“救不了。”她道。
尹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眼前的大火:“上一次就救下来了,不试试怎么知道救不了。”
秦司羽:“……我刚刚试过了。”
她浇再多水,火势都没有任何变化。
尹阙沉默片刻,四下看了看:“桶呢?”
秦司羽转头:“你做什么?”
尹阙:“灭火。”
秦司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抬手,她原本空荡荡的手心,凭空出来一只木桶,尹阙接过木桶就开始灭火。
今天的火格外的大,直接把尹阙给吞没了,在他持续不停地浇灌下,火势确实有所减缓。
秦司羽眼眸轻轻动了动。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她会一而再再而三梦到他?
为何她在梦中的困境,只有他能帮她解除?
是偶然,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火势越来越小,秦司羽只看到他在大火中穿梭的背影,衣袂飞舞,像是与张牙舞爪的大火作战的神兵一般。
看着看着,秦司羽突然觉得他身上的墨色万字纹罗衣有些眼熟,她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不是单纯的因为布料常见,而是这件衣服,她应该见过。
脑袋突然传来凉凉的触感,梦中还在绞尽脑汁思考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件衣服的秦司羽,浑身一凛,突然睁开了眼。
月影正在用温帕子给她擦额头的冷汗。
“姑娘醒了?”月影担心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药煎好了,姑娘既然醒了,就先把药喝了吧。”
今天早上都没喝,还是看她精神状况不太好,饭都没吃一口,她才没有劝她喝药。
秦司羽坐起来,接过药碗,一口喝光。
月影递来茶水漱口:“竹心粥还在温着,姑娘要不要再吃一些。”
秦司羽这会儿心里压着事,又没了胃口。
她漱了口,又喝了几口花茶:“我去寺里拜拜。”
时值下午,寺庙里香客已经很少,是以,这会儿甚是清净,秦司羽一路来到大雄宝殿,看着慈悲悯人的菩萨金相,虔诚地跪拜。
心情焦灼,大脑更是没有一点头绪,这让她很慌。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才是最糟糕的。
只盼着大殿的木鱼和香火,能让她的心绪和头脑平静一些。
她就一直跪着,等着自己受老天眷顾能有头绪。
时间太长,别说月影和月梨,就是殿中侍奉香烛的小沙弥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偷偷跑去找了师父来。
圆慧主持过来的时候,秦司羽还闭目跪在菩萨跟前。
虔诚至极。
看着架势,是要一直跪下去,可……太阳要落山了,他们也要闭寺了啊。
这可不兴在佛前彻夜长跪。
圆慧主持想了想,上前道:“阿弥陀佛,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直接把秦司羽从慌乱困顿的状态中抽离,她睁开眼看着圆慧,眼睛微微一亮:“圆慧主持。”
圆慧主持冲他慈悲一笑:“姑娘不可太过执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秦司羽灵台一清。
她想了想,认真道:“我有些迷茫,突然找不到我的道了。”
她找不到报仇的路。
纪家和纪书尘不除,她的家人还是会有危险。
可她穷思竭虑始终找不到法子。
她现在慌得厉害。
圆慧主持微微一笑,定定看着秦司羽:“大道就在脚下,姑娘不妨走几步试试。”
秦司羽心中大震,只觉缠绕自己的漫天迷雾,被人一指头给点开了,她好像看到了光明。
圆慧主持再次一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姑娘该保重自身才是。”
秦司羽起身道谢:“谢主持指点。”
圆慧主持笑笑,目送秦司羽捐了一大笔香油钱后离开大殿。
回去的路上,秦司羽满心里都是圆慧主持刚刚那句‘大道就在脚下’,是在指点她,只要她去做,就能解决?
她像是得到了神明的指点和鼓励,整个人肉眼可见振奋起来。
跨过小门,往厢房的小院子走的时候,眼风里瞥见前面有人过来,下意识抬头,就看到尹阙正大步走来。
面前只有一条路,秦司羽只一瞬间就意识到,她和尹阙要撞上,可她连退都没地方退。
睡得好好的,被陆一吵醒,说秦三姑娘突然在佛前长跪不起,很是反常,就来查看情况,顺便蹲守的尹阙,原本就没让她能躲开自己的打算。
他目不斜视,阔步而来。
眼看两人越来越近,秦司羽一拉月影月梨,主仆三人,直接退到了一旁紧贴着墙根,给尹阙让路。
月影和月梨已经知道尹阙就是摄政王,这会儿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一道墨色身影从面前掠过,紧接着是一阵檀香风随着人影袭面而来。
秦司羽有片刻的失神。
她下意识抬眼,只看到了尹阙一片墨色衣角。
她脑子里划过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
恍惚间被吓的脸色发白的月影和月梨搀着赶紧回自己小院子的秦司羽,在要踏进院门时,突然想起来她在哪里见过那件墨黑色织银万字纹罗衣。
她上辈子,在摄政王府,尹阙的寝殿,见过。
她梦里的那个男人,原来是摄政王尹阙?!
竟然是摄政王尹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