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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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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在这里碰头。”
楚行简总结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理智。
是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了解丁丽欣,而是救人。
只要她能安全回来,有的是时间了解。
然而三个小时后,当他们再次见面后,得到的消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甘蓝将她的基本情况念给众人听:“她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去世了,继父带着她和比她小两岁的弟弟丁毅一起生活,十年前丁毅出事后,她便和她继父相依为命,八年前,在她十八岁生日当天,她的继父忽然失踪,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么说来,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楚行简有些愕然:“那朋友呢?”
宋星阑接话道:“她基本上没什么朋友,倒是有个舍友跟她关系还不错,我打电话问过了,她说有一次同学会之后,丽欣突然就和她断联了。”
“楚队。”白芷忽然举手示意:“有发现。”
在征得楚行简同意后,她将照片投放到了屏幕上。
当所有人看清那张照片都吃了一惊,齐齐转头看向宋星阑。
而他们注视的对象,同他们一样目瞪口呆。
照片是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手挽手头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虽然照片上的少女面相稚嫩,但仍能看出来是丁丽欣,而另一个男孩,赫然便是十三、四岁的宋星阑。
白芷讶然:“宋顾问,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
宋星阑沉吟了片刻,随即摇头肯定的说:“不,我没有拍过这张照片。”
“可这看起来的确是你啊!”吴林道也疑惑了。
“要么是宋顾问不记得了,要么……”苟富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白芷抢先打断了:“没有ps过的痕迹。”
唯有甘蓝抱臂端详了片刻后,摇头说道:“我觉得那个少年应该不是宋顾问。”
“为什么?”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你们看。”他朝照片抬了抬下巴:“那个男孩虽然看起来和宋顾问有七、八分相似,可仔细看眉眼间差别还挺大,最关键的是年龄对不上。”
的确,宋星阑比丁丽欣大两岁,而照片里的男孩,明显比丁丽欣小一些。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苟富点头道。
楚行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是谁?”
“你们绝对猜不到。”白芷看着照片,说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名字:“他就是丁毅。”
连甘蓝听了都震惊了:“丁丽欣的弟弟?”
“没错。”
这一刻,丁丽欣对宋星阑那近乎执着的偏爱好像都有了答案。
丁毅和他长得太像了,与其说丁丽欣喜欢他,倒不如说是移情。
她将对弟弟的愧疚、疼爱之情,全都转移到宋星阑的身上。
“难怪……”吴林道刚张嘴,就被甘蓝眼疾手快的捂住了。
他想问什么情况,扭头却见甘蓝冲他使了个眼色。
吴林道转头一看,只见宋星阑神色复杂的盯着那张照片久久不语。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众人回头,接待室的同事探头对他们说道:“宋顾问,有人找。”
当宋星阑来到会客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师母?”
宋星阑愣在了原地。
从方新教授去世之后,他一直在刻意避开同何世兰见面。
他对方新教授的死感到愧疚,更害怕从何世兰眼中看见责怪、厌恶。
尤其是现在,他才刚从曲靖口中得知方新教授之所以会死,完全是因为想替他翻案。
何世兰看起来老了许多,原本半白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她看着宋星阑,眼里一如既往的带着怜惜和疼爱。
“早就该来看看你了。”她笑着说道:“只是家里一直有事绊脚。”
宋星阑惭愧的低下了头,哽咽道:“师母,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何世兰摇头叹气道:“是老方命不好。”
那一瞬间,宋星阑忽然有种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她,方新教授本可以不用死,曲靖杀他的真实原因……
可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何世兰站起身,看着他说道:“明天就是老方出殡的日子,本来说不打搅你的,可老方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什么时候?”
“上午九点,桃花山公墓。”
他看着何世兰郑重的承诺道:“我一定准时到。”
何世兰拍了拍他的手,带着欣慰离开了。
方新教授的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亲朋至交、学生三俩,
哀悼仪式结束后,何世兰悲痛过度,和所有人简单打了招呼,便由她侄女搀扶着下山了。
宋星阑目送其他人离开后,转头看向方新教授的墓碑,照片上老人的表情一如既往的祥和,只是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教导自己了。
当返回家里的宋星阑在门口见到楚行简的瞬间,一直压抑潜藏起来的情绪,终于决堤了。
他撇过脸:“你来做什么?”
楚行简反问道:“你认真的吗?”
对面的人依旧低着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楚行简强忍心中的焦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哀求:“阿澜,我们谈谈。”
宋星阑语气冷淡的回道:“很晚了,我想休息了。”
他说罢也不等对方回答,越过楚行简就往门口走去。
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拦了下来:“如果我一定要谈呢?”
宋星阑试着挣脱他的束缚,却无果,只能扭头看向他问道:“你到底想谈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谈什么吗?”楚行简质问道:“从知道曲靖杀方新的原因之后,你就一直无视我,你认为我想谈什么?”
“你想多了。”宋星阑冷着脸否定道。
“你的逃避告诉我,我没有想多。”楚行简拆穿了他的谎言。
“方新的死和丁丽欣的失踪让你动摇了对不对?”
“你觉得因为自己的坚持,才害得他们落到这个田地。”
“你怕我会死。”
楚行简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飞镖,精准的扎中了宋星阑心底最隐秘的心事。
他抬头看着楚行简,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你走吧!”
楚行简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很久,只留下一句‘就算你要罢工,也该把丁丽欣找回来之后再说’便转身离开了。
宋星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强忍心中的悲恸转身开门进屋。
‘如果把星星留在身边的代价是陨落,那他宁愿星星从未来过。’
方新教授葬礼结束后的第五天,当UCD成员再一次看见宋星阑那空空荡荡的办公桌时,不禁都蹙起了眉头。
他已经连续好多天消失不见了。
虽然从白芷那里得知对方并没有出事,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没来上班,众人还是忍不住担忧。
是以楚行简踏进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就被甘蓝堵在了路上。
“头儿,还是联系不上宋顾问吗?“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楚行简看了一眼表面各忙各的,实则竖起耳朵的其他成员,摇头说道:“他有些事在忙,不用等他了,我们自己来吧。”
回答他的是成员们坚定、毅然的‘收到。’
而他口中有事在忙的宋星阑,正站在奶茶店门口发呆。
其实那天楚行简没有说错,他的确害怕了。
曲靖的话让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是不是真的错了?
脑中理智和感性在打架,他在犹豫、纠结。
‘如果有很简单的方法就可以解决事情,但这个解决方法必然要违背自己的底线,那究竟该不该用?’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道声音将他从思考中拉回现实。
宋星阑抬头,惊讶的发现有过一面之缘的沈亦清,正站在面前好奇的看着自己。
他垂下眼眸,再抬头时已敛去情绪:“没什么,在发呆。”
沈亦清没拆穿他,朝店外的凳子偏了偏头:“要不要坐会儿?”
宋星阑随他的视线看去,阳光正好的上午,蓝白相间的桌椅摆在玻璃窗外,缠绕的塑料藤曼将那里围成了一个小小的隐蔽空间。
他点了点头,回道:“好。”
两人坐定,沈亦清只是喝着咖啡、看着路人,却莫名让宋星阑纷杂的思绪宁静了许多。
也许是环境使然,也许是急切的想得到一个答案,他忽然有了倾诉欲。
沈亦清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主动开口说道:“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对面的人听了他的话有些赫然,沉吟片刻后将自己苦恼了许久的事情统统说了出来。
宋星阑摩挲着桌上的奶茶杯,像是诉说又像自语道:“我知道我不应该被她的话影响,书上也说过一个合格的侧写师在办案中应该剔除私人感情,可我一想到那些因我而死去的人,每一条生命都仿佛在告诉我,我的决定是错的。”
他垂下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眼中的苦恼:“如果我坚持查下去,也许会害死更多的人,我该怎么办?”
沈亦清看着他:“我不懂心理学,可我想人不是机器,就算极力避开也还是会有感情,怎么可能看着一个生命逝去而无动于衷呢?”
“所以我该放弃吗?”
迎着宋星阑征询的眼神,沈亦清说道:“我告诉你的,是我自己的想法,真正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对面的人蹙眉道:“我自己找?”
他点点头:“当你需要做出选择、想放弃的时候,你应该问问你的心,它也许无法告诉你答案,但一定能告诉你后不后悔。”
和沈亦清的一番谈话给宋星阑提供了另一条思路,他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开始思考如果真的放弃了,他会不会后悔?
当被人流挟裹着走过又一个红绿灯后,他就那样停在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突然,他调转了方向,往记忆中的那个地址一路前行,越往前走,他的步履就变得越发的坚定。
半个小时后,他站在了一栋老旧的公寓楼楼下。
宋星阑抬头看向五楼的某一个窗户,那里和三年前一样,还挂着两个红色的灯笼。
棕色的防盗门缓缓打开,当看清来人是宋星阑后,门背后的人笑容骤然凝固在脸上。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宋星阑看着他询问道。
男人沉默了半响,最终还是拉开门放宋星阑进了屋。
刚沏的茶水在玻璃茶几上袅袅的冒着白烟,男人一脸郁色的对他说道:“找我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的。”宋星阑盯着他说道:“三年前你为什么突然退出?”
男人脸上浮现出一丝烦躁:“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退就退了。”
“秦立。”时隔三年,宋星阑又一次喊出他的名字:“当年你为了破4·18拐卖案,连你父亲的葬礼都没参加。”
“这样的你。”他看着秦立冷声质问道:“会是一个说退出就退出的人吗?”
像是被宋星阑说中了要害,秦立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开口了:“我老婆接孩子放学快回来了,家里事多,就不留你了。”
看着对方拒不配合的态度,宋星阑知道今天自己大概率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他站起了身往门外走去,临关门的瞬间,他回头问了秦立一句话:“想想那些死在爆炸里的同僚,你还要这样什么话都不说吗?”
回答他的是缓缓合上的大门,以及走廊无声的风。
出了小区的宋星阑望着天边坠下的夕阳,已经一天没有进食的胃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他捂住咕咕作响的肚子犹豫是回家还是随便对付一餐。
忽然,路边飘来一股香浓骨头汤的味道。
宋星阑循着味道走进了一处小巷,两三张擦得干干净净的桌椅摆在路旁,雪白的高汤正在不锈钢大桶里翻滚,竹竿穿起的白布插在石头缝里,上面用端端正正的楷体写着老刘米线四个大字。
他瞥了一眼摆着空碗的操作台,上面调料、锅盖、筷筒……都被主人擦得锃亮。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的刷着小视频。
宋星阑开口唤道:“老板,来一碗米线,不要香菜和辣椒。”
“好嘞!老板干脆利落的放下手机,拧开水龙头简单的清洁完手部,便拿起竹沥、揭开操作台上的大桶从里面捞了一把米线。
竹篓没入翻滚的高汤只剩下点边缘,老板一边还抽空问他:“浇头要牛肉的还是肥肠?”
“牛肉吧!”
老板点头,将竹篓里的米线倒进碗里,揭开操作台上的罐子依次放了浇头、香葱等物,跟着飞快的端上了桌。
“请慢用。”
米线软绵、高汤清爽,可再好吃的东西却没办法解开宋星阑心中的愁绪。
他机械的夹起米线往嘴里塞,下一秒,桌子忽然晃了一下,一个人影坐在了对面。
宋星阑咬断米线皱起了眉:‘现在不是饭点,周围有不少空桌子,这人怎么也不问一声就坐下了?’
他抬头刚想看看那位不速之客,就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老板,一碗肥肠米线,再加一截冒节子。”
“还有加辣对吧?”老板笑嘻嘻的反问道。
宋星阑瞪大了眼,猛的抬头果然对上了楚行简那张脸。
他愣了;‘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从他和老板这么熟练的对话来看,这人显然不止来了一次、两次。
看他含着米线呆愣愣的样子,楚行简笑问道:“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宋星阑回过神来,忙将嘴里的米线咽下,眼里满是疑惑:“你——”
“米线好了!”话刚起了个头,就被老板打断了。
宋星阑心中焦急万分,有千言万语想问他,可碍于老板在场只能忍耐。
好不容易等老板走了,他刚要张嘴问,却见楚行简从筷筒抽出筷子,夹了一大坨米线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的说:“吃完再说。”
宋星阑只得作罢,夹起米线往嘴里塞,这一顿饭吃得他五味陈杂。
当看着楚行简放下筷子,宋星阑终于问出了那个被几次打断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
楚行简笑了笑:“你为什么来,我就为什么来。”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巧合的相遇、还有对方话里隐藏的意思,都让宋星阑立刻联想到了秦立。
他这才恍然,难怪他上门的时候秦立态度那么奇怪,明明不想接待他,却还是让他进了屋。
宋星阑看向对面的男人:‘他一定来过很多次了吧?甚至磨得秦立那样说一不二的性子都只能妥协放他进屋。’
“那个——”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了下来。
“想放弃也没关系。”
楚行简看着他眼神柔和:“只要你能像普通人那样工作、生活,平凡又幸福的过完这辈子,剩下的事都交给我。”
这一刻,宋星阑心底最柔软的位置好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他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看向对方语带恳切:“就像你希望我幸福,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能不能将宋浮绳之以法、查不查得到真相、陪在你身边的是不是我,都无所谓。”
微风拂过,寂静的小巷子里只有颤动的小草,和两张同样微笑着的脸庞。
当第二天楚行简在UCD办公室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分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欣喜:“回来了?”
“回来了。”
他挑眉问道:“想明白了?”
“嗯。”回答他的是对方坚定的语气,还有执着的目光。
宋星阑看着不远处的案宗柜:“我不能因为畏惧凶手会犯罪,就不去追求正义,因为那是世界送给被害者——最后的礼物。”
“嗷呜——”
手机铃声响起,楚行简接通后只听了一句便皱起了眉,挂断电话后他径直上前打开了电视。
屏幕一亮,画面中的女主播正在播报新闻:“……协查通报,2026年10月5日,我市警方在护城河西段发现一具无名女性尸体。”
“经勘验,死者年龄约20-25岁,身高170厘米左右,长发,体态中等。”
“发现时上身穿白色衬衣,下身穿深灰色西装裙,脚穿裸色高跟鞋,左膝有手术后瘢痕,面部因长时间浸泡已无法辨认。”
“目前,警方已通过技术手段初步排除刑事案件可能,但尚未确认死者身份。”
“为尽快让逝者安息,现恳请市民朋友协助排查,如有失踪人员符合上述特征,请速与警方联系……”
虽然照片用马赛克遮挡了,但从身高、体型来看,和丁丽欣非常相似。
所有人瞬间揪起了心。
同一时间的御溪公寓,刚回家的秦立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黑衣男人愣在了原地。
男人站起身,缓缓的抬起手来,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对准了秦立晕倒在地的妻儿。
秦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饶道:“大哥,祸不及妻儿,他们是无辜的,我求求你放过他们。”
他看着男人指天发誓道:“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男人打断了他的话。
秦立心里咯噔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对方却并没有给他机会。
男人冷笑了一声,调转枪口指着他道:“看来他说得没错,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秦立摇着头拼命的否认:“不……不……我什么也不知道,请相……”
“噗嗤——”
圆型弹孔在脑后炸开了碗口大的洞,他瞪大了眼。
对方看着他缓缓倒下的尸体,只说了一句话:“只有死人才真的不会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