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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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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最快速度赶过来的甘蓝,看着地面上横七竖八、不知生死的几人,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着火了,快救人!”
一阵高声呼唤打破了他的停顿。
他回过神来,就见姚文选他们已经冲了进去,正一人扛一个,往仓库外狂奔。
他没有再迟疑,咬紧牙关冲进浓烟滚滚的仓库。
在令人窒息的烟雾中,他摸索到一个人,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扛到肩上,顶着灼热的火浪,向门外奔去。
火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仓库内的一切,废弃的货架在高温下发出扭曲的哀鸣,随即燃起熊熊大火,纷纷化为灰烬。
在意志沉睡的黑暗中,十六年来的点点滴滴,如电影回放般在宋星阑脑海里闪过。
笑颜如花的丁丽欣,沉默寡言的肖树平,温柔坚定的沈亦清……
还有楚行简眸色发亮地看着他,那场星空下的告白言犹在耳……
“阿简……”
宋星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下意识地想侧过头,眼前的窗户外,绿树成荫,阳光斑驳。
“你醒了?”
洛叶梅小心翼翼地将手里沾湿的棉签放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宋星阑伸手想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却猛地一窒,一股巨大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让他瞬间冷汗直流。
看着眉头拧成一团麻花的宋顾问,洛叶梅赶忙伸手将人按回了病床:“宋顾问,你胸肋骨裂了两根,小腿骨折,医生说了,没有他的允许,你绝对不能下床活动。”
洛叶梅将小饭桌架好,又盛了一碗汤递到他手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宋星阑明白这时候听医生的话才是最重要的,只好强忍着不适躺下。
他顾不上腹中饥饿,急切地追问道:“其他人呢?”
洛叶梅拿筷子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了如常:“没事,都好着呢!”
只是她依旧背对着宋星阑,不敢让他看见自己微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指尖。
宋星阑哪里还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心头一紧,也沉默了下来。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分钟后,洛叶梅大概调整好了心态,端着饭和菜放到他面前,嘴角挂着强扯出的微笑:“好了,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恢复,等你能下床了再去看他们。”
宋星阑的视线从她微红的眼眶划过,没有再追问,接过筷子,默默地吃起了饭。
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铅块,沉重而苦涩。
看他乖乖吃完饭,洛叶梅松了口气,手脚麻利地将东西收拾好。
宋星阑见她忙完了,撑着床沿说道:“我想去一下厕所。”
洛叶梅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下床。
厕所在走廊另一边,宋星阑拄着拐杖,忍着钻心的疼痛,在洛叶梅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路过电梯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洛叶梅,眼神里带着近乎祈求的渴望:“我想去看看楚行简。”
“不行。”洛叶梅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医生说了,你不能长时间走动,你的伤……”
“我只看一眼,确认他没事,就回来。”宋星阑打断了她,声音沙哑却坚定。
洛叶梅对上那双布满红血丝、写满无助的眼睛,心里的坚定摇摇欲坠。
她咬了咬牙,终究是心软了:“好吧!只看一眼!看完马上回来!”
宋星阑松了一口气,只要能见到人,哪怕一眼也好。
‘能让自己去看,说明他情况还不是很糟。’
洛叶梅将人扶上电梯,宋星阑注意到她按下了7楼的电梯键。
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那里,是重症监护室!
这一层比楼下安静很多,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过往的医生护士都神色凝重,行色匆匆,听不见半点玩笑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宋星阑隔着厚厚的玻璃窗,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楚行简。
“走吧!”洛叶梅在一旁轻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不忍:“时间太久了,你的身体吃不消。”
宋星阑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固执地站在那层冰冷的玻璃前。
ICU内的光线偏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与外面的阳光仿佛两个世界。
楚行简静静地躺在那张狭窄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嘶——呼——”声,仿佛是在替他呼吸,也像是在倒数着生命的刻度。
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缓缓跳动,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牵动着宋星阑的神经。
楚行简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眼窝深陷。
宋星阑看着看着,视线便模糊了。
他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指尖,轻轻贴在玻璃上。
隔着这层坚硬的阻隔,他的手指悬停在楚行简毫无血色的手背上方,仿佛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触碰到那熟悉的温度,就能握住这只曾无数次在黑暗中拉过他的手。
“阿简……”
他在心里无声地呼唤,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玻璃上映出他此刻狼狈的倒影——脸色蜡黄,眼眶深陷,胡茬凌乱,像个游荡的孤魂。
而玻璃那头,是他拼了命也想护住,却最终还是受了重伤的人。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愧疚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如果当时他能再强一点,如果那一枪是他挡的……
“宋顾问……”洛叶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焦急:“医生过来了,我们得走了。”
宋星阑贪婪地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将那个人的面容深深地刻在自己脑海中。
最终,他不舍地收回手,在洛叶梅的搀扶下,转身往电梯走去,背影落寞而萧索。
“叮咚——”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随着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宋星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地叫道:“阿姨——”
金翠翠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但很快,她便收敛了神色,疲惫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称呼。
洛叶梅扶着宋星阑正准备离开,金翠翠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星阑,我能和你谈谈吗?”
走廊的一头,洛叶梅识趣地退到了几米开外。
她背对着两人,却又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转身冲过来的姿态,既不会打扰金翠翠和宋星阑的谈话,又能在宋星阑体力不支时第一时间冲过来救人。
“好孩子,我知道你们感情深。”金翠翠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扭头看了一眼病房里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抬手抹着眼角止不住的泪水:“可他现在这个样子……万一……”
她哽咽着,那个残酷的字眼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情绪,话锋一转:“星阑,阿姨不是逼你,但他要是醒不过来,或者……你也得为自己打算,你还年轻,不能就这样自私地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耽误了,再找个人吧。”
宋星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窖。
他迎着金翠翠的视线,追问道:“他到底伤到了哪里?”
金翠翠眼神黯淡,避无可避,只能低声道:“医生说他撞击到了头部,颅内出血严重,如果一直昏迷不醒,可能需要开颅手术,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颤抖得厉害:“手术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宋星阑捏紧了拳头,他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金翠翠忙伸出手,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安慰道:“傻孩子,不关你的事,从他选择当警察那天起,我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我只是——”
她哽咽半晌,泪水终于决堤:“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宋星阑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地、用力地将这位随时可能失去儿子的母亲抱进了怀里。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任何语言上的安慰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能做的,只有分担她此刻的恐惧与绝望。
几天过后,宋星阑的伤势稍有好转,才从甘蓝他们嘴里听到了那场仓库大火的后续。
那天,甘蓝他们被堵在高架上,心急如焚。
后来实在没办法,直接征用了路边的警用摩托,风驰电掣地骑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仓库。
当他们抵达的时候,现场简直如同地狱。
仓库里早已是一片火海,熊熊大火吞噬了一切,面目全非。
他们根本来不及辨别地上躺着的人是死是活,凭着本能第一时间将所有人扛了出去,与死神赛跑。
之后的检查中才发现,白芷、丁佳乐还有吴林道,在混乱中已经没了呼吸。
剩下的他、楚行简还有沈亦清,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血肉模糊,昏迷不醒,是唯三还有生命体征的人。
宋星阑听得心惊肉跳,皱眉询问道:“梁亚萍呢?”
甘蓝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我们到的时候,现场除了你们三个,再也没有别人。”
“宋浮没说吗?”宋星阑愣了一下:“他当时也在现场。”
洛叶梅在一旁削着苹果,动作有些迟疑。
她抬起头,看了宋星阑一眼,最后还是开口了:“他死了。”
“什么?”宋星阑惊叫出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甘蓝叹了口气,在他惊疑的眼神中解释道:“当时火太大了,仓库里全是浓烟,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他晕倒的地方很偏,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才发现他被人捅了一刀,正中心脏,因为失血过多,没有抢救过来,死了。”
宋星阑怔愣在原地,心中五味陈杂。
宋浮的死亡,代表着那些连环杀人案都将以“犯罪嫌疑人死亡,无法追诉”的原则结案。
这意味着,尽管真凶的身份已经被确认,尽管所有的罪恶都已曝光,但法律已经无法对他进行正式的审判和制裁。
对追查了他多年的宋星阑而言,这个消息让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正义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伸张,但审判却永远缺席了。
随着宋浮的死亡,许多罪恶的细节与真相,或许将永远沉入黑暗,成为无法解开的谜团。
一直到宋星阑拄着拐杖能下地了,楚行简仍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日子一天一天过,久到宋星阑都快忘掉自己曾经受过伤,快要把那份绝望刻进骨子里。
直到那天晚上,月色如水,他在病房门口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楚行简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倚在门框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宋星阑看着他,愣了半晌,拐杖在地面上顿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来做什么?不好好躺着。”
楚行简笑了笑,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依旧透着那股子漫不经心的痞气:“再不来,我媳妇儿就没了。”
宋星阑第一次没有反驳这句“媳妇儿”,而是定定地看着他,声音低沉:“你不怕吗?差点死掉。”
“是有点怕。”
宋星阑心底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冷得无法呼吸。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失落,轻声重复道:“是吗……”
楚行简靠在门边,突然一脸理直气壮地接道:“想我万花丛中过,临了居然是个处男。”
说着,他往前凑了一步,眼神灼灼地盯着宋星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不,宋顾问发发慈悲,满足一下我的愿望?挑个良辰吉日,咱们一起打个豆豆?”
果然,流氓就是流氓,三句话不离那档子事。
“滚!”宋星阑耳根一热,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转身想走,却被楚行简一把将人扯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
宋星阑红着耳根,扭头却正看见甘蓝等人。
“……”
他连忙从楚行简怀里挣脱出来,动作大得差点没站稳。
受他影响的楚行简回头看着走过来的三人,脸上的宠溺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你们来做什么?很闲吗?”他挑眉,大有一言不合就人道毁灭的架势。
三个人你推我、我推你的,最终把甘蓝推了出来。
甘蓝摸摸后脑勺,一脸苦相:“头儿,出事了。”
甘蓝在二人疑惑的眼神中正色道:“就在刚才,上头把化茧案的所有档案都调走了。”
“什么?”宋星阑和楚行简对视了一眼,纷纷皱起了眉。
另一边,拘留所中,玻璃对面的律师冲沈亦清做了个OK的手势。
他看着这一幕,松了一口气。
再抬头看向墙上的挂画,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