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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

  •   莫笙歌垂手立在一侧,时不时抬眼,偷瞧着坐在床上冷着脸的沈清宁。

      沈清宁双目无法视物,失去了五感之一的视觉。

      经过这些年的适应,她其余的感官对于周身变化的自是更加清晰明了。

      就以触觉来说,她从不知晓唇瓣与唇瓣相贴,竟是如此冰凉轻软。

      这种感觉,曾经从未有过,有些奇特。

      很快,她意识到这种感觉的来源是什么……

      身侧的气息,很熟悉。
      与她亲吻的并不是外人,而是她一手养大的徒弟——莫笙歌。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

      于徒弟而言,她作为师尊自是犹如至亲高堂,如此身份她怎能染指辱没后辈?

      如此行径,无论谁先主动,她作为师者均是最大的过错方!

      她曾经维持的师尊威严,何在?

      这如何不令人羞恼?

      她冷着脸,用神识灵气扫了一下身侧的莫笙歌,发现莫笙歌被推开后并无异动,内心深处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一阵微风从窗外拂进。

      清清凉凉,将莫笙歌几日来的阴霾一扫而光,莫笙歌只觉浑身舒畅。

      然而,沈清宁却因这轻风意识到肩头微凉。

      手指略一拉,原是她的衣衫凌乱,肩头裸露在外……

      竟是如此不得体!

      她脸色骤然一白,拉好凌乱的衣衫,周身散着寒气,羞得不知如何自处,只好借由闭目调息缓解内心的不安。

      然而,越想缓解,越是回忆起细节经过,越是深刻。

      另一个自己的所作所为,竟是这般不知羞!

      竟然……竟然……主动欺身莫笙歌!

      这……

      沈清宁双目紧闭,内心激荡不已,耳垂因羞恼红得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噗!”

      她气结于心,竟是生生羞恼得呕出一口鲜血。

      “师尊?你还好吗?”

      莫笙歌见状,出声疾呼,担忧地快步上前。

      随后,她拿出一块锦帕,帮沈清宁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唇角残存的血迹。

      沈清宁不动声色地躲开莫笙歌,睁开灰白的双眼,神色冰冷地朝着莫笙歌的方向,意有所指地开口。

      “本尊,很好。”

      “你若胆敢造次,无论有何种缘由,本尊定叫你若冰般消弭于天地间。”

      寒着脸说完,她又回忆起主动欺身莫笙歌的画面,竟是觉得自己的言语颇有些贼喊捉贼的意味。

      义正言辞的腔调,到了话的末尾,竟是变得心虚。

      她转过头,藏好略显心虚的不自然表情。

      “此事,断不可再提!”

      莫笙歌张了张口,无奈苦笑说:“师尊,我知晓有另一个你。之前的冒犯,皆是让现在的你回来的权宜之计。”

      说罢,莫笙歌便将发现沈象灵异常的过程,事无巨细的告知。

      紧跟着,她解释只有渡气,才能神不知鬼不觉让沈象灵服下化气丹的缘由。

      莫笙歌迟疑地开口,询问道:“真相确实如此。师尊,沈象灵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何你会变成她?”

      听完莫笙歌的解释,沈清宁冰冷的表情有所消融,内心深处的心虚倒也慰藉不少。

      她沉默片刻,回答道:“沈象灵,确实是栖息在本尊体内的另一个人格。”

      “六百年前,与魔尊对决,本尊实力不济,为短时间提升修为只得抽丝剥茧,将阻碍修行的七情六欲剥离。”

      “剥离七情六欲,无杂念缚身,确是取得了不小的成功。”

      “本尊终是成功打败魔尊,并设计将他封印。”

      “将他封印之时,他不惜打碎魔界至宝魔玺刺伤本尊的双目。”

      沈清宁顿了顿,道:“从此,本尊的双目日夜承受魔气灼烧之痛,并且永失光明。”

      听到这里,莫笙歌回忆着沈清宁去往昼夜寒潭濯洗双目缓解剧痛的模样,竟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

      沈清宁继续说道:“魔玺作为魔界至宝,早已被魔尊收集的六界恶念炼化几百年。”

      “因此,魔玺早已通灵性。它受到魔尊指引,从天地间将本尊剥离的七情六欲收拢蛊惑,不断滋养,而后不断抗争,想要剥夺本尊对身体的控制权。”

      之前,莫笙歌早有这方面的猜测,只是不全面。

      她说道:“沈象灵,算是你内心深处的七情六欲和杂念。她被魔玺蛊惑,不断收集各种负面能量,以图壮大自己,抢夺对你身体的控制权?”

      沈清宁颔首:“没错。她每次成功,皆会做出一些……”

      她眼帘微抬,明明那双眼灰白无神,充满荒寂,莫笙歌仍旧觉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或许,那并不是视线,只是修为至元婴期后,神识也能做视物之用。

      沈清宁的欲言又止,让莫笙歌忍不住开口问道:“做什么?”

      “画中事。”沈清宁冷眉一拧,“清念峰中事,你比本尊更清楚。”

      她也知晓,不过,她从不去回忆。

      不想起,那便不知,那便可以继续维持师徒和睦的假象。

      更能够,让她忘却曾身为师尊身份所做的背德之事。

      “画中……”莫笙歌的回忆戛然而止,因骤然停下,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

      显然,她想到了曾经妄图焚烧的画作,也想到了此前沈象灵所做一切的缘由。

      她身为魔种,一旦情绪激荡,封印在体内的魔气极易溢出。这对沈象灵来说,大有裨益,于是她费尽心思引诱。

      “你对本尊动的邪念和妄念,非俱是你之过。因此,本尊才一直留你性命。”

      沈清宁的话,让莫笙歌心情复杂。

      这一路,沈象灵的一切行为,俱是欺骗,没有丝毫真心。

      莫笙歌早有准备,可这会儿听到事实真相,心绪仍旧有些紊乱。

      沈清宁失去视力已久,这些年来感知力极强。因此,她感知到了莫笙歌不太正常的缄口不言。

      “有怨念?”

      闻言,莫笙歌更觉得心底复杂。

      高高在上的仙门第一人,摇身一变,化作沈象灵勾引撩拨弟子,引得弟子对她起了爱恋欲|念。

      可是,当她变回沈清宁,曾经一切都不复存在。

      不仅如此,还死了那么多人……

      “她所行之事,非本尊之意愿。”沈清宁道,“以后,切莫再提!你……”

      沈清宁话音一顿,语调悠长,轻轻道:“权当一场梦吧。”

      她是莫笙歌的师尊,是亲眼看着莫笙歌长大的至亲高堂,她永不可能对莫笙歌生出不伦之情。

      无论曾经发生什么,皆是黄粱一梦。

      说罢,莫笙歌眼前一阵白衣翻扬。

      眨眼间,沈清宁略显凌乱的衣衫和发丝归束收拢,她站在床边,整个人又露出曾经那种清冷威严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分毫。

      沈清宁手心翻转,一枚小小的灵剑悬在她的掌心。

      “你的金丹期即将转虚为实,御剑飞行,不日便能学会。本尊作为你的师尊,自当赐予你佩剑。”

      “此剑,名为破空。”

      “空,非是划破长空,而是空间。”

      “本尊半步化神,全力一击,方可划破空间。可拥有此剑,金丹期便能破万物,元婴期便能划破虚空窥见化神之力。”

      “滴血,让此剑认主。”沈清宁道,“若是沈象灵再出现,你也能用此剑的破万物之法暂且压制她。”

      天阶兵器!世间难寻!

      窥见化神之力,于将来的修炼,更是有数不尽的好处。

      沈清宁的行为,属于是给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儿。

      莫笙歌心底有着不知名的惆怅,可也知沈象灵的存在确实黄粱一梦皆为虚假。

      她恭敬作揖道谢,与沈清宁回到了曾经师徒和睦的模样。

      “谢师尊。”

      莫笙歌接过破空剑,行了滴血认主的术法。

      顿时,破空剑竟是有灵性般围绕着她在半空尖鸣打旋儿,声势浩大,剑芒锋利如芒。

      她抬手,那剑柄便灵性的落在她掌心。

      轻轻挥动几下,剑随意动,剑芒如炬,声势骇人。

      好剑!
      不愧是天阶兵器!

      莫笙歌心满意得将破空剑收好,蓦然她想起什么,忙不迭开口。

      “师尊,你可还记得醒来前……”

      沈清宁的神色愈加冷凝,明明那双眼荒芜灰白,莫笙歌仍旧感觉到了近乎实质化的逼仄寒意。

      莫笙歌干咳一声,知道被误会了,她赶紧加快语速。

      “师尊,我情非得已用非常之法让您回来,也是有非常之事需要您解决。您可还记得沈象灵所杀之人?您回来前,她曾大开杀戒!”

      “这些人,可还有救?”

      闻言,沈清宁面色骤然一变。

      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掐诀,闭上眼眸,似在筹算些什么东西。

      半晌,她略略松了口气,一道白绸不知从何出现,覆在她的荒芜的眼眸侧。

      丝绸与发丝随风而动,沈清宁一如以往般神圣不可侵犯。

      “这些魂魄,尚在鬼界。你且随我去一趟鬼界,寻机救人。”

      “啊?鬼界?”

      莫笙歌惊呼一声。

      转瞬,沈清宁提着莫笙歌的后颈御剑而出,双手结印,犹如神邸般悬于半空。

      还未等地面凡人发现她二人,莫笙歌就见沈清宁浑身冰芒乍现,她踏空飘飞而去,一道花纹繁复的冰霜之印,霎时凭空出现。

      “破!”

      伴随沈清宁唇角溢出的声音,冰霜之印逐渐变大,一朵朵冰霜花凝结而成的时空之门缓缓打开。

      “走。”

      下一刻,莫笙歌在惊讶中,穿过冰霜花形成的时空之门。

      蓦然,视线自清朗变得无比昏暗。

      莫笙歌皱了皱眉,努力眨巴着眼睛,适应了几个呼吸,也无法看清眼前之景。

      耳侧,传来沈清宁略有些几分冷淡的声音。

      “灵气神识,汇聚于双目。”

      莫笙歌依言照做,纵使眼前仍旧伸手不见五指,可她明显感觉脑海里似乎构成了一副眼前画面的3D建模图。

      更神奇的是,她脑海里的3D建模图,还有颜色。

      身侧白衣无尘的沈清宁,她“看”得一清二楚。

      前方,深不可测的幽绿色水面,她亦是能感知清楚。

      甚至,她是“看”清了地面砂砾被风吹进水面,随后化作白色烟雾散于天地的细节。

      这,就是这些年沈清宁失明后,所“看”到的世界吗?

      此景此景,让莫笙歌感叹之际,又不免让她想起了四个字。

      “幽冥之海?”

      典籍有过记载。

      幽冥之海,位于六界正中心,正是人界通往其他各界的必经之路。

      其湖水呈现碧波幽兰之色,美则美矣却蕴着剧毒,常人沾上,轻则熨烫肌理,重则烫得灰飞烟灭。

      刚才的砂石,正是在幽冥之海内灰飞烟灭,化作虚无。

      沈清宁微微颔首,说:“是。”

      “师尊,我们转瞬到此处,可是您行了破空之法?”莫笙歌啧啧称奇。

      沈清宁道:“然也。若非刚恢复实力不济,本尊能带你直接前往鬼界。”

      幽冥之海,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

      莫笙歌实在不知鬼界在哪个方向。

      “鬼界,又称冥界和地府,乃是万物轮回之处。人魔妖仙及牲畜万物,尽是在此处起始转世。”

      “此处,权力极大,高手众多,乃是除神界外,最超然物外的地界。因而,行事需得小心谨慎。”

      莫笙歌心中凛然,答道:“是。”

      “进入此界,需沉入幽冥之海。”沈清宁道,“你用灵气护体能保一时无虞。可是,入幽冥之海仍旧会承受灼烧肌肤之痛,你需得忍一忍。”

      莫笙歌点头。

      “入海!”

      抬眸一看,沈清宁周身遍布着冰晶色的防护,扑通一声,跳入幽冥之海。

      莫笙歌不敢迟疑,像是在寒潭般用灵气护体,紧随沈清宁的脚步,跳入幽冥之海。

      方一进入,灼热之感扑面袭来。

      与其说是热,倒不如说是烘烤。她像是钻入滚烫的沸水,越往下游,沸水对于肌肤的伤害也越大。

      到后来,她竟感觉到肌肤被烫得失去知觉。

      紧跟着,护体的灵气变得薄弱,她亲眼看到肌肤被灼烧出大块大块的红色痕迹,逐渐演化成烫伤的模样。

      莫笙歌发觉自己灵气快用尽,仍旧不知终点在哪里,情急之下,只好求救。

      “师尊,我……好疼,快受不住了。”

      她,还不想死在这里。

      沈清宁停下,游到她身侧,用灵力探了探情况。

      “根基不稳。”她拧眉间,朝莫笙歌输入灵力,“本尊的能力带有至寒之气,能让你好受些。”

      寒气入体的瞬间,灼热下去,莫笙歌发出一声喟叹。

      然而,舒适之感并未持续多久,她又感受到新的折磨——冰火两重天。

      再次喊沈清宁帮忙吗?

      她,不想当拖油瓶。

      况且,尚能忍受。

      莫笙歌迫使自己打起精神,用力咬着嘴唇,让嘴唇的疼痛去分散冰火两重天带来的折磨。

      血腥味,在幽冥之海底部出现,极为突兀。

      几乎片刻,沈清宁就发觉了血腥味的来源,她指尖划过莫笙歌唇角的血渍,神思骤然间有一瞬的模糊。

      魔族之血。

      不知怎地,沈清宁将指尖上的鲜血,放入舌尖。

      竟是十分香甜,连带着白绸下的灰眸也激动地闪烁过红光。

      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莫笙歌的护体灵气确实强撑不下了。

      她正打算呼救时,发现体内的魔气似乎又到了自保的临界点,即将迸发而出。

      灵气能护体。
      那么,魔气亦能护体。

      不若,尝试调动一下/体内魔气?

      她正尝试时,眼前覆下一道阴影,唇畔间咬破的位置出现酥酥痒痒的颤栗感,让她的身子都软了几分。

      靠近的身躯温热且带着些许属于冰的纯净气息,这让莫笙歌冰火两重天的难耐稍稍下降些许。

      湿润轻软的感觉,覆在她的唇畔。

      随后,唇畔间的伤口被吮吸……

      刺激的感觉,使得莫笙歌身子一僵,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搞什么!

      沈清宁,她亲吻自己唇角的伤口?

      怎么可能?
      难道,这是沈象灵?

      莫笙歌想要睁开眼看清,眼前出现一双手,遮挡住了她所有的光芒。

      “乖。”低软的声音带着缱绻的媚意,喃喃自语,“你的血,竟是如此香甜补益。早知如此,何必如此麻烦?”

      真的是沈象灵!

      唇畔还在被侵略,莫笙歌拧眉,调动魔气,想要推开沈象灵。

      然而,身前人笑容更深,从她的唇畔离开,重新埋首在颈部痴迷地吸纳着魔气。

      紧跟着,她轻轻舔舐着莫笙歌的脖颈,低声哄道:“乖,不会疼的。”

      脖子间,传来一阵刺痛,肌肤似乎裂开了。

      沈象灵目露贪婪地盯着缓缓流淌的鲜血,像是一只欲壑难填的饕餮般,还未等湿润的鲜血往莫笙歌脖子间流淌,便尽数被她吞入喉间。

      莫笙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脑中却是极速转动着。

      魔气,只会助长沈象灵嚣张的气焰,她会全部吸纳。

      灵气,更不行。她的灵气尽用来进入幽冥之海护体,此刻残存不多。

      化气丹,仅有一枚,早就用了。

      还有什么办法?

      莫笙歌焦虑着,总有即将失血而亡的错觉。她强迫自己静下来,而后去思考可行之法。

      有了,破空剑!
      沈清宁曾说过此剑能破万物,能压制沈象灵!不妨一试!

      莫笙歌掐诀,召唤破空剑。

      “铮!”

      一道金色剑芒自幽冥之海升起,剑芒所过之处,划破幽冥之海的黑色夜空,让莫笙歌仅用双眼亦能视物。

      “破空剑!”沈象灵被剑鸣声惊醒,“此物,她竟然舍得给你!”

      话音刚落,白绸覆下的眼眸闪动着红色的光芒,无数灵气冲天而出,与高空中的破空剑打得难舍难分。

      破空剑有破万物之能,沈象灵这等由七情六欲所聚的灵体,自是被破空剑天克。

      在几十招后,沈象灵的灵力渐弱,竟打不过金丹期的莫笙歌。

      沈象灵见状不妙,冷哼一声,眸色落在莫笙歌脖颈处的咬痕边。

      “小徒弟,我愿与你缠绵,确实是有几分真心所在。可你,竟然想杀我?”

      她趁莫笙歌聚精会神操纵破空剑之际,分神闪身来到她身侧,近身以极快的速度,掐住莫笙歌的脖颈。

      沈象灵嘴里说着暧昧缱绻的话语,行的却是杀招!

      莫笙歌呼吸不畅,窒息感漫上心头。

      她,能活下来吗?

      沈清宁,你不是说能压制沈象灵吗?为何……

      窒息感渐重,莫笙歌有了濒临死亡之感,曾经心底对沈象灵残存的些微复杂感情彻底烟消云散。

      她,要死了吗?

      莫笙歌认命的闭上眼眸,没看到早已有灵性的天阶灵器,在感知到主人濒死之际直接调转剑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行护主之职责。

      “噗!”这正是剑芒穿过沈象灵心脏的声音。

      破空剑,一剑穿心!

      自当破万物!

      沈象灵藏在白绸下的红眸骤然睁大,眼底细碎的光芒正逐渐消散,慢慢化作虚无的灰色,死死掐住莫笙歌的手也逐渐没了力气。

      喉间舒缓下来,莫笙歌后怕不已地睁开眼大喘气,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

      直到幽冥之海的灼热再次覆面,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此刻,破空剑没了灵气加持,化作袖珍小剑飞入乾坤袋。

      眼前人心脏处散落着些许红色的血迹,正缓缓与幽冥之海的海水融为一体,她的指尖也正在被幽冥之海吞噬,正泛着渗人的红色,似已被灼伤。

      破空剑,果然破万物!

      眼前明明站着的是同一人,莫笙歌却敏锐发现身前人的气息气场有变。

      沈清宁的面色与她双瞳一般,没了血色。她艰难地站直身子,双手不断结印,转瞬胸腔处流动的鲜血凝固出一道血色的冰纹。

      “师尊,你……还好吧?”莫笙歌迟疑地开口。

      沈象灵留下的烂摊子,还等着她去鬼界处理呢,她真的担心沈清宁因此遭遇不测。

      “魔气?”

      沈清宁察觉到四周气息有变,结印的动作微微停滞,最后她的神识落在莫笙歌身侧。

      “你已能操控魔气?”

      莫笙歌点头,抬手间掌心升起一簇黑色的火焰。

      “上次机缘巧合,我能操控了。”莫笙歌沉吟道,“不过,对于魔气的操控,远没有灵气随心所欲。想来,应当是熟练度不够的原因。”

      沈清宁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多话,反而是继续双手结印,紧接着她单手用点穴的手法往心脏侧的几个穴位轻点几次。

      莫笙歌用魔气构建成一个球状的护体罩,苦苦支撑着两人在幽冥之海内的行动。

      然而,她实力不济,这会儿又成倍需要维持两人的安全,没多久便觉得快要力竭。

      身侧,再次察觉到些许灼热之感。

      “师尊,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沈清宁结印动作微微一顿,片刻身上骤然乍起一道白光,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她受伤的心脏处恢复如初,整个人似回光返照般精神抖擞,再无先才的虚弱模样之感。

      莫笙歌感叹之际,又觉得颇为梦幻,仿佛先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无碍,本尊携你直入鬼界。”

      话音一落,莫笙歌只觉眼前一道冰色闪过。

      伸手不见五指的幽冥之海,凭空似再次出现一把冰色的破空剑,声势浩大的凌空一击。

      随后,幽冥之海发出剧烈的海啸声,尖锐而又杂乱。

      翻江倒海间,汪洋漩涡震动,莫笙歌猛地被沈清宁带着踏入划破的空间。

      顷刻间,四周没了幽冥之海的灼热,更没了冷热交替的难受之感。

      莫笙歌不由开口询问:“师尊,沈象灵她被破空剑击破后,她的力量助你回到鼎盛时期了吗?”

      之前,沈清宁还道无法划破虚空直入鬼界,这儿突然更甚以往有此能力,实在神奇。

      “她的力量本源,皆是吸纳世间负面而来。本尊的能量,则是苦修而来。”

      沈清宁皱眉,虽说情绪较为平静,但语气间也隐隐透露出些许嫌恶。

      所谓正邪不两立。

      沈象灵和沈清宁,似乎正是一正一邪。

      “你的魔气,慎用。”沈清宁声音冷冽,“此法看似于修为有益,实则极易毁道心走火入魔。”

      “嗯。”莫笙歌轻嗯了一声。

      身为魔种,生来她就与魔气为伍,此一生不可能完全摆脱魔气。

      灵气用尽之时,魔气也能救她性命。

      对于魔气而言,她更觉得是一种保命之法。不过,沈清宁所说的走火入魔,她确实需要小心戒备着一些。

      她本想问询沈清宁为何突然又能破虚空,可眼前壮观的一幕,让她的心神为之一震。

      沈清宁道:“此地,便是鬼界。”

      层层白雾笼罩间,有一座高达百丈的牌楼巍然矗立,牌楼正中影影绰绰有着一块匾额,匾额上书着遒劲有力的三字——鬼门关。

      鬼门关后四面皆黑,扑面的血腥味浓重刺鼻,镇守鬼门关旁有几个带着獠牙面具的小鬼,身上散发着恐怖阴森的气息,与周遭的沉重压迫感相辅相成。

      一阵冷风吹拂,带着獠牙面具的小鬼应声前来,站定在莫笙歌两人身前。

      “鬼界在此,尔等宵小……”

      他们的呵斥声还未结束,沈清宁周身便散发出恐怖的力量,抬手一挥,威压迫使几人噤若寒蝉。

      沈清宁似懒得跟人废话,直接询问道:“此界,本尊可入得?”

      其中一人,似是从沈清宁的力量中窥见她的身份,他冷汗涔涔,连忙上前开口。

      “尊者,鬼界您自是进得了。”小鬼面带谄媚道,“不知所为何事?容小的通禀阎罗一声。”

      沈清宁淡淡道:“命簿。”

      闻言,几个小鬼竟是直接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一道不弱于沈清宁的气息威压袭来,四周阴沉的空间顿时传来阵阵刺骨的冷风。

      不过,沈清宁的气息威压偏向于冷,此人的气息则更为阴森,甚至隐隐间透着股难闻的血腥味。

      “命簿?”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声音倒是十分厚重和威严。

      “本王已知晓你所求,区区几个凡人,也合该给你面子。可这人是你杀得,阎罗簿也记上了一笔。你说带走就带走,本王的账面抹不平,交代不了。”

      沈清宁道:“你当如何?”

      “上个闹鬼界之人,还是几千年的泼猴。这些年来,鬼界枕戈旦待却无任何用武之地,不若你帮本王练练这帮小鬼?”

      那声音渐渐变远,显得颇为缥缈,道:“你且闯过阎罗十殿,自行找到命簿,六界众生方知本王修改命簿实乃无奈之举。”

      莫笙歌挑了挑眉梢,倒是明白了鬼界阎罗提议的原因是不愿担责。

      她的目光,不禁再次看向沈清宁沾了血渍的前襟。

      只是……沈清宁的状态,可以吗?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破空剑对于沈象灵的一击,会对沈清宁有所伤害。可很奇怪,沈清宁不仅没变化,反而似乎修为还恢复到了鼎盛时期。

      莫笙歌担忧的看向沈清宁,却发现她神色如常,似并没有被阎罗的话影响到心神。

      “好,你且准备好,一个时辰后,我便来拿命簿。”

      “莫笙歌,走。”

      话音刚落,沈清宁挥了挥衣袖,一道冰刃席卷而出,直接将鬼门关外的镇关小鬼打倒在地。

      紧跟着,她与莫笙歌进入鬼门关,路过长满彼岸花的往生之路,长驱直入黑漆漆的阎罗殿。

      镇守阎罗十殿之人,乃是主宰地狱轮回的十位判官。

      六界万物入鬼界后,判官根据他们生前所做之事,从而分配轮回转世或是入地狱受磨难。

      若是恶人,会根据他们作奸犯科的等级,从而进入不同的阎罗殿。

      这些判官们在阎罗地狱里掌控不同的刑罚,风雷、烈火、冰雪、考掠、煮溃、足履、刀割等等刑罚方式,造就了判官们对能力更为精准的掌控。

      因此,纵使鬼界判官们的修为同是元婴期,也比其他六界的元婴期更为强横。

      十殿判官,这是莫笙歌穿书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多实力强横的对手,惴惴不安的同时,更担心自己成为沈清宁的拖油瓶。

      “师尊,命簿究竟在哪儿?”莫笙歌问道,“你缠斗拖住他们时,我可以想办法去找一找命簿。”

      沈清宁道:“命簿,本尊可以夺,带你来此是有别的目的。”

      “失掉性命的凡人,此刻已在散在阎罗十殿各处。你需要在各殿找到找到他们,随后带来主殿,待本尊划掉命簿后,再行还阳。”

      “本尊如此大闯鬼界,阎罗授意下鬼界差役办事定是阴奉阳违。”沈清宁语气凝重,“等本尊拿到命簿,再找齐他们,恐已失去最佳还阳时刻。”

      “趁此实战机会,你与破空剑多接触配合,于你而言,极有机会冲破瓶颈。”

      莫笙歌道:“是。”

      “这些人,便是她近日犯下的罪孽。”

      沈清宁抬手,一块镜子凭空出现,上面轮换着十来张面孔。

      莫笙歌接过镜子,从里面看到了楚玦、九皇子、虞琢家的老先生……

      “师尊,其中不乏恶人。”莫笙歌皱眉道,“恶人,我便不救了吧。免得耽误时间。”

      沈清宁神色淡淡,道:“她犯的罪孽,本尊需要偿还。没有她,那些人命不该绝。”

      真是平等呢。

      沈象灵,她平等的想杀每一个人。

      沈清宁,她平等的想救每一个人。

      莫笙歌暗自腹诽,心底却打定了主意,先救好人,那什么九皇子,就看缘分吧。

      缘分没到,那就对不起喽。

      谈话间,两人到了阎罗第一殿。

      沈清宁先行挑衅判官,引起对方的注意,掩护着莫笙歌找寻身死之人。

      身死之人所在的监牢,有着几名难缠的小鬼看护羁押,莫笙歌仗着破空剑的声势,愈战愈勇,剑招流转间,便将那些个小鬼打趴下了。

      奈何,第一殿尽是一些与人为善即将步入轮回者,竟是让莫笙歌没找到任何一个此番要救之人。

      莫笙歌讶然间,沈清宁亦是解决了战斗。

      接近着,她们并肩朝着第二殿的方向走去。

      “本尊观你底盘比以往稳一些,剑招也凌厉连贯了些。”沈清宁赞许道,“孺子可教。看来近日你并未荒废修炼,比以往确实勤勉一些。”

      有没有可能……她认识的莫笙歌,与她这个加班内卷达人,并非同一个人?

      更何况,上次她灵力被封,方知努力修炼加强自身有多重要。

      莫笙歌没有多言,作揖道谢说:“多谢师尊夸奖。”

      “剑招虽凌厉,但招式繁复花哨。”沈清宁道,“练剑招,你需要下一下苦功夫去掉花哨,要形成肌肉记忆才好。”

      “是。”莫笙歌点头称好。

      不由,她想起与沈象灵相处的片段。

      从某些层面来说,沈清宁确实更像是一位谆谆教导的师尊。

      “谢师尊。”

      这一声,莫笙歌叫得更为真切,她是真的把沈清宁当师尊看待了。

      此后,两人又携手闯过几殿,莫笙歌也跟着找到了几名受害者,其中不乏楚玦及她的兄长。

      两人皆是魂魄,看到对方俱是一脸不屑。

      闯殿时两人针锋相对,莫笙歌觉得聒噪,朝沈清宁讨了封闭凡人五识的法子,让二人闭了嘴。

      随着深入阎罗十殿,莫笙歌不仅对破空剑的运用逐渐炉火纯青,还借着小鬼们不死的特点,试验了一番杀招。

      不知怎地,她忽然有一瞬灵光乍现,灵气附着于破空剑,朝着一名金丹中期的鬼王挥了几招,那金丹中期的鬼王竟是怕得丢盔弃甲逃了。

      破空剑一出,无往不利,这次竟是直接吓得鬼王逃走!

      莫笙歌对着破空剑啧啧称奇时,沈清宁来到她身边,轻飘飘一句:“你突破瓶颈,金丹已转虚为实。”

      闻言,莫笙歌忙不迭内视,这才发现沈清宁所言不虚,她的修为果然提升了。

      “也就是说,我能御剑飞行了?”没错,莫笙歌一直很期待这天。

      纵使双目瞧不见莫笙歌的表情,可从神识和声音上,沈清宁也能感到她此刻如小孩拿到心仪玩具般开心。

      恍惚间,已经好多年没看到莫笙歌如此小孩心性。

      前些年,莫笙歌的言行,均是带着某些想望。

      很烦,很难缠。

      若非另个她刻意勾引,有错在先,恐怕她已对曾经的莫笙歌动了杀心。

      沈清宁轻轻捂住心脏,压制着隐隐的疼痛,道:“能。在鬼界,你便可以一试。”

      莫笙歌沉浸在喜悦中,未曾去仔细观察沈清宁,她心中默念御剑飞行的口诀,召来破空剑。

      紧跟着,她嗖得一下飞出去。

      “我真的会御剑飞行了!”

      连飞两圈,新鲜劲过去后,莫笙歌来到沈清宁身侧。

      “师尊,我修为见长,真是太好了!”莫笙歌道,“这最后的阎罗主殿,我应当能帮你更多一些。或许,能试着接两招元婴期阎罗的伤害。”

      沈清宁不置可否,问道:“人,找齐了吗?”

      “找齐了。”莫笙歌道,“甚至,我还看到作为鬼魅的陈鸢,她喝了孟婆汤,准备投胎呢。”

      沈清宁并不意外,毕竟六界众生的轮回,皆为鬼界掌管。

      “走吧,我们去阎罗主殿。”

      “好!”

      ……

      阎罗主殿所在之处,居于鬼界正中最高的位置。站在高台,方一展眉俯视,薄雾缭绕的阴森鬼界尽收眼底。

      店内,阎罗王头顶冕旒,身着庄严肃穆的黑色翻领长袍,端坐于案牍之侧。

      案牍之上,摆放着黑红二色的勾魂笔,以及沈清宁想要的命簿。

      “尊者,你倒是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一些。”

      沈清宁并无废话,直接问道:“本尊还需与你再交手吗?”

      阎罗王淡淡一笑,摆手道:“本王观你修为,似比六百年前封印魔尊时更甚。你有在六界间尚能排名前茅的修为,本王就不自讨苦吃了。”

      “命簿?”沈清宁问道。

      “无需着急。”阎罗王的笑容再一次爬满他的脸颊。

      他从案牍后走出,暗黄的灯光,将高大身躯带来的黑影拉得长长的,笼罩在莫笙歌的四周。

      “您这是?”

      莫笙歌不解地看着他,她不理解阎罗王为何突然靠近她。

      她心底有些警惕,手指暗暗掐诀,准备随时调动破空剑。

      “真像呢。”

      “是同一个人吧?”

      阎罗王笑意更甚,转身看向沈清宁,说道:“尊者,本王这里有一份礼物给你。”

      “先看了礼物。本王,再给你命簿。”

      在莫笙歌和沈清宁疑惑的目光中,阎罗王指尖轻拍掌心,一名带着獠牙面具的鬼王押解着一个女子的魂魄走上前来。

      看清这个女子的面容后……

      莫笙歌骤然瞪大双眼,惊讶极了!

      与此同时,她浑身紧绷进入备战状态,下意识看向沈清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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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努力日更中,凌晨12点左右更。 如看不到,证明作者君在熬夜赶稿中,请次日再看。 不更,会请假。 下本预收《捡来的娘子是魔尊》,文案在专栏里,走过路过的小可爱们收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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