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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江临不可避免地挨了一耳光。

      “你只说不能拒绝你,可没说不能打你。”虞鸢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不慌不乱,与上次打他时截然不同。

      他忽然笑了。

      比起她温柔对待自己的模样,他更喜欢她强硬、冷淡、甚至是恼怒和憎恨。

      因为她对待所有人都是那副温柔善良的模样,似乎没有人见过她有失态的时候,但唯独在他面前,她总是三番五次地怒不可遏,以致于忘记那些女戒女规,动手打起人来。

      他敢笃定,连宋知宴也不曾见过她这副模样。
      只有他见过。

      一想到此处,他便抑制不住的高兴。或许他天生有病,喜好异类吧,但这又有什么所谓呢?

      江临扬着笑,按着她的手低头亲了她一下,“阿鸢喜欢,打多少下都成。”

      虞鸢顿时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哪有人被打还这么高兴的?更何况他还是个男人,是帝王,最忌讳被人拂面子,莫不是他当真脑子有病?

      身上那人不知她所想,心满意足地躺回旁边,依旧从背后紧紧拥着她。不过这次他什么也没做,只埋在她颈窝里阖上了双眼。

      尽管如此,她却仍然无法放松警惕,被他抱着的身体也依旧僵硬。

      一片漆黑中,她始终睁着双眼,连最后自己何时睡过去的,她也不知道。

      翌日清晨,天边的第一缕光拂过窗棂,洒向室内。

      江临醒来的时候她还在睡着,看着她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他便知道,昨日她一定保持着警惕到后半夜才睡着。

      他倏忽牵起唇角笑了笑,既觉得她这副生怕自己做什么的模样有些可爱,又觉得她实在太过于警惕自己,让他感到几分无奈。

      不过无妨,自己既然已经用十多年的时间,向她前进了九十九步,也不外乎多那一步。

      想罢,他撑起身子,在她唇上轻轻贴了贴。

      “嗯...”睡梦中的虞鸢顿时眉头微蹙,朝他这边翻了个身,像只小猫儿似的往他怀里钻了稍许。

      江临一怔,心底无法抑制的涌上颇多喜悦。

      他抬起手臂动作极轻地搂住她,生怕将她吵醒,破坏了此刻难得的美好。

      半晌,宋于明在门外轻声叫他:“陛下,该上朝了。”

      话起的那一瞬,他下意识抬手盖上她的耳朵,随即对门外低声道:“推迟。”

      “是。”

      听着宋于明离去,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松了口气。
      还好没醒,还能再抱一会儿。

      于是又躺了回去,像对蜜里调油的新婚夫妻一般,与她相拥而眠。

      直到天边大亮,距离上朝时间已过了半个时辰时,虞鸢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第一眼便是江临的睡颜。

      她着实愣了下,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夜是同江临一起睡的。随后又立即看向被褥里,见自己的小衣完好,这才松了口气。

      眼见着时辰已经不早,她掀开被褥正要起床,腰间那只臂膀忽然一个使力,将她搂了回去。

      “再睡会儿。”江临的身体贴了上来,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轻柔又带有些微热气的呼吸喷薄在颈侧,激起微弱的痒意,她别过脸,问道:“你不去上朝吗?”

      他仍闭着眼,声线略微沙哑,“推迟了。”

      “上朝这种事也能推迟,你还真是敢。”
      “有什么不敢的,若有大事,他们早就等不住来找我了。你看现在,有人来吗?”

      虞鸢懒得理他,推了一把他的手,“我要起床去看望母亲。”

      江临懒洋洋掀开眼皮,拿开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她立即便下了床去穿衣。

      原本每日早晨都是由海棠来服侍她更衣的,可眼下这般情况,她也不敢喊海棠进来,便只好自己将繁琐的衣物一层层穿好。

      待开了门,她却倏地一怔。

      海棠就在门口候着。

      二人的神色均有几分尴尬,虞鸢不知如何解释,倒是海棠先开了口:“娘娘,奴,奴婢来为您梳发。”

      她侧眸望了一眼室内,干脆走出门外紧紧关上了房门,“去偏殿吧。”
      “是。”

      去往偏殿的路上,二人一路无言。

      直到迈进殿内,屏退了其他宫人后,虞鸢这才开口:“海棠,我...”

      话音未落,便被她打断道:“娘娘,您是主子,不用跟奴婢解释的。”

      “海棠,你知道我从未把你当过仆人,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性子又沉闷,儿时那些世家贵女们从不带我一起玩耍,你就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怎会不用向你解释?”

      “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海棠犹豫一瞬,逾越了规矩握住她的手,“奴婢是孤儿,打小便在人牙子那儿讨生活,是娘娘您在街边看见我,求着夫人将我买下,予我吃穿,对我好。说句大胆的话,奴婢心里一直把您当亲姐姐,因此您不用向奴婢解释,您的苦衷和身不由己,奴婢都明白的。”

      虞鸢听得眼眶微红,她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待自己,她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如何看待自己。

      还好海棠并未嫌弃她,还好自己依旧拥有一个知心人。

      可惜,虽然海棠能理解她,但旁人并不能。自那日江临留宿景仁宫后,皇宫上下便传起些流言蜚语来。

      有人说,陛下之所以迟迟不立皇后,就是因为他的心全在太后那儿。

      也有人说,陛下那日说不定留宿在偏殿,是旁人想得太污秽了。

      还有人说,陛下儿时便失去母亲,在这方面多有缺失,时间久了便对太后娘娘越发依赖,以至于感情逐渐变了质。

      这些流言蜚语听得虞鸢既生气又羞耻,偏偏又不能当场对他们澄清,只能任由他们添油加醋地传下去。

      而江临那边呢,更是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按道理来说,私底下传播帝王的流言那可是杀头的重罪,可当宋于明将这些流言复述给他时,他非但不生气,反倒扬唇笑起来。

      宋于明清楚他的心思,于是连如何处理也未曾请示,直接退了下去。

      眼看着这些流言传得越发厉害,虞鸢心里着急,连忙给宋知宴写了一封信,将自己与江临之间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随后便将信塞给海棠,嘱咐道:“拿着我的令牌出宫去找驿使,多给他一些银两,让他尽快将信送到南境,知道吗?”

      海棠点点头,“奴婢记住了。”说罢,便将信宝贝似的放入胸前的衣裳里。

      未时三刻,今日天气不怎么好,天空中乌云密布,大雨一滴不下,风倒是刮得起劲。

      海棠从朱雀门出发,雇了辆马车直往驿站,却没想到半途中竟遇上了只拦路虎。

      只听马儿一声嘶鸣,行驶中的马车顿时停了下来,海棠在里头蹙眉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何停下?”

      外面的车夫答道:“姑娘,有人拦车,看样子似乎与您相识,要不您出来看看?”

      海棠心生疑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瞧见对面是谁时,蓦地一惊,“宋于明?”

      眼前的人似乎是宋于明,又似乎不是。他一身黑衣坐在马匹之上,手持佩剑,昂首挺胸。风将竹林吹得猎猎作响,他立于其中颇有一股武侠风范,实在不像是平日里身着宦官服侍的大总管。

      随后,便见他扔给车夫一袋沉甸甸的银两,冲一旁抬了抬下颌。

      车夫是个有眼力见的,打开银袋一瞧,旋即连马车也不要了,笑嘻嘻地快步离开,只余两人单独谈话。

      海棠蹙眉看着他,没好气地问道:“为何堵我?”

      “你要去驿站,是吗?”宋于明开门见山。

      她一愣,“你怎么知道?”

      “恕我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怀里那封信,今日得给我。”

      闻言,她连忙捂住自己的胸口,“不行,这是娘娘的信,我必须替她送到,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可能给你的。”

      宋于明的神色依旧如往常般淡然,他将马骑到马车旁边,离近了道:“我不会杀你,我只要这封信。”

      海棠狠狠瞪向他,“是陛下派你来的吧?”
      他不答,算是默认了。

      她旋即嗤笑一声,“陛下用娘娘的家人强迫娘娘共宿,已非君子所为,如今连一封信也要夺走吗?”

      “你可知你这些话,若是落在陛下耳朵里,可是要杀头的。”

      “我在宫里生活了十多年,自然知晓,但我不怕,你尽管去告诉陛下好了。娘娘的人生本就过得苦不堪言,陛下却打着爱的名义让她雪上加霜,今日你就是把我绑到陛下面前,我也要这么说。”

      宋于明盯着她忿忿不平的神情看了会儿,倏地叹了声气,“原本陛下让我待你走后,从驿使手里将信带回来,但你知道我为何要在这儿堵你吗?”

      “......为何?”

      “这信的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我完成任务带到陛下面前。在此结果之上,我不愿欺瞒于你,算是回你银袋的人情。”

      说罢,他朝她摊开手掌,语气柔和下来:“把信给我吧,若是你回去不好交差,便说是我用武力强迫你给我的,相信太后娘娘也不会怪罪于你。”

      海棠怔怔地看着他,她没想到一向冷漠淡薄的宋于明嘴里,竟能说出“不愿期满于你”这种话。

      怎么听着像......像那什么呢?
      应该没那意思吧...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宋于明以为她在犹豫不决,便又接着道:“你想想,若是你今日按照计划将信交到驿使手中,而我也按照计划拿走了信,那么信没送到,太后娘娘只会怀疑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接着又会写第二封,第三封,直到信送到为止,是吗?”

      这的确是虞鸢的性格,虽然她看起来温柔随和,但其实骨子里执拗得很,若是信未曾送到,她当真会想尽各种办法将信送出去。

      于是海棠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听他道:“可你知道,这信送不出去。陛下是天下之主,他不想让宋知宴看见的东西,谁也不能送到他面前。你忍心看着太后娘娘一次又一次燃起希望,却一次又一次失望吗?”

      她发誓,这是宋于明与自己相识以来,他话最多的一天。

      但话多归话多,却不是没有道理。娘娘见信送不到南境,自会一次次失望,可又不会就此放弃。

      难不成,真要看着她一头栽进去,飞蛾扑火吗?

      海棠咬了咬下唇,仍是有些犹豫道:“可...可若是不将信送出去,侯爷那边会误会娘娘的,娘娘恐怕会更伤心。”

      “他真的会误会她吗?”宋于明手伸累了,收了回来,“据我所知,他们两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些话甚至无需一个字,只一个眼神便能互相读懂对方。如此默契,镇南侯还会误会太后娘娘吗?再者...”

      他倏忽嗤笑了声,“若是仅因流言蜚语便轻易断定对方的话,这样的人也不值得爱慕吧?”

      “切,你好像很懂的样子哦。”海棠睨了他一眼。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心里清楚,宋于明所说其实都是对的。

      娘娘与侯爷之间的确十分默契,无需过多言语,侯爷极有可能是不会相信这些流言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侯爷相信了,那便侧面证明了侯爷并非娘娘可托付之人。

      想罢,海棠抿紧嘴唇,将怀里的信封缓缓拿了出来,“宋于明,我可以将信给你,但你要答应我,回去之后尽力劝说陛下,让他不要再为难娘娘了。”

      “我会尽力的。”话落,他伸出手。

      握着信封的手指紧了又紧,少顷,她仍是将信交了出去。

      宋于明将信收好,随后又对她伸出右手。

      她不解,“信已经给你了,你还要什么?”
      “你确定自己会驾驶马车吗?”

      海棠恍然大悟,当即在心里啐了一句车夫,而后盯着他的掌心犹豫须臾,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他抓着她的手一个使劲,下一瞬海棠便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他的怀里。

      只听一声“驾”,马儿顿时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飞扬的尘土久久不息。

      回到皇宫后,两人便分道扬镳,一个回了紫宸殿复命,一个则回了景仁宫认错。

      海棠在宫外忐忑不安地踱步来踱步去,深呼吸了好几口,这才鼓起勇气迈进了大殿里。

      虞鸢一见到海棠回来,立马欣喜地迎上来,问道:“一切顺利吗?可曾送到了?”

      她并未回答,只愧疚地看了虞鸢一眼,旋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奴婢有罪,您罚奴婢吧。奴婢不曾将信送到驿使手里,奴婢......奴婢把信给了宋总管...”

      虞鸢的脸霎时僵滞,看向海棠的目光从不可置信,逐渐变为像在看一个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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