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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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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入夜不久,夜空之上月明星稀,宫墙之外灯火辉煌,熙来攘往。
虞鸢身着盛装行走在蜿蜒的回廊中,头顶珠围翠绕,黄金而制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最为明显的还是发髻正中那顶翱翔之姿的凤冠,至尊至贵。
步子在明恩殿前堪堪停下,待宋于明通报过后,她独自一人进了内殿。
本是歇息的时辰,江临从紫宸殿回来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连身上明黄的龙袍还未来得及换下,便听宋于明说太后求见。
他早料到她会来。
于是好整以暇地坐在罗汉塌上,唇角勾起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意,看着她垂眸恭顺地向自己行了个大礼。
“母后真是折煞儿臣了。”他轻抚着剑眉,幽幽开口:“这般大礼儿臣可受不起。”
虞鸢抬眸,毫无神彩地直视于他,“请皇帝饶我父亲一命。”
他微微愣住。
虽然料到了她会来求自己,却没想到她连前言也不愿意铺垫,就这么不想同自己多说一句话么?
江临放下手,脸上覆上一层薄薄的冷意,“原来母后打扮得如此隆重过来找我,是为了这事啊。”
他低眸转动着手上的扳指,“那母后可知,虞大人身上可不止一条罪状,那些轻的就不说了,仅是能判他死刑的就有三条,母后让我如何饶他一命?”
“我知道。”她顿了顿,吞咽一口,“我知道他该死,我并不想为他开脱,只是我母亲今日走了极端,在我面前以头撞柱,现在还躺在景仁宫不省人事。她唯一的希望便是父亲能留下一命,或许......或许当她知道父亲不会死,能睁眼看一看我们。”
“陈国夫人的事我今日听说了,我已通知太医院,给令堂用最好的药,随时为令堂待命。不过...”
他站起身,背过手缓慢踱步,“一码事归一码事,如若因为陈国夫人寻死,我便饶恕你父亲罪过,身为一国之君,我又如何对得起我的子民呢?你父母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也是命,母后应该最是明白是非黑白,不是吗?”
虞鸢交叠在身前的手不自觉握紧。
沉默斯须,略微颤抖着声音道:“我分得清是非黑白,可我不是圣人。万一......万一母亲再也无法醒过来,而父亲又......”
她极力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再次吞咽一口,“如若皇帝允许,我愿意代我父亲受过。”
话音刚落,江临眉梢微挑,饶有兴趣地看向她,“哦?不知母后准备如何代你父亲受过呢?”
“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做,都可以接受,哪怕褫夺我太后之位贬为庶民,我也毫无怨言。”
虞鸢抬眸看着他,一双水灵灵的杏眸里,头一次对他露出乞求的神情。
若是换做往常,他一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
无论她求的是什么,哪怕是要自己为她付出生命,他也一定会立刻答应下来。
可如今面对这番乞求,他却只是沉默着不发一言。
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原来一直有着心上人,且还妄想与那人厮守终生,他如何能忍?如何能允许?
江临蓦地弯下一抹笑意,看向她,“任何事情都愿意做?”
“是,任何事情。”
她以为的任何事情里,包括了流放、包括了坐牢、甚至包括了死亡,但是她显然不知,江临的任何事情里,并不包括这些。
他看着眼前的虞鸢,这是他的梦,他的光。原本于他而言遥不可及,可此刻,自己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
如此想着,江临缓步上前,停顿一息,向她伸出了手。
虞鸢一怔,紧接着便见自己交叠在身前的手被他握进了掌心,随即听他道:“只要母后给我想要的,我便能给母后你想要的。”
肌肤相触,他的温热自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她只疑惑了一瞬,顿时睁大眼眸,将手倏地抽了回来,“你,你怎么敢?!”
她万分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竟然对自己存了那般心思,原来先前感受到的一切不对劲,都是真的!
虞鸢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可江临丝毫不为之羞愧,反倒负手而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我为何不敢?逼宫,弑弟,清除异己,我哪样没做,不过觊觎太后而已,这有何不敢?”
说完,他嗤笑了声,转身坐了回去,“我不愿强迫母后,母后若不愿意,大可离开。”
嘴上说着不愿强迫,可他这番交易,又何尝不是强迫?
虞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情感告诉她,她现在应该立刻离去。比起太后与朝臣来,太后与帝王才是真正的有违伦理,有悖道德,仅仅只是听起来便让人觉得肮脏又龌龊。
可是理智又告诉她,自己不能走。若是走了,父亲便真的没有救了,那母亲......
她不敢去想。
即使这个家并不完美,甚至还会给她带来痛苦,可那到底是这世上她最亲的人,她要如何接受一下子全部失去,此后在这世上孤身一人活着?
人没有根,没有归家的路,是最可怜的,不是吗?
虞鸢握紧了拳,阖上双目,复又睁开。然后抬脚,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他跟前,缓缓蹲下身,覆上他的手背仰视着他。
这便是她的答复。
江临垂眸看着,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轻抚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微红的眼尾,倏忽笑了笑。
下一瞬,便突然将她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迈往御池。
......
袅袅热气在空中翻腾升起,氤氲弥散,恍若置身烟雾缭绕的仙境般,看不清虚实。
虞鸢早已取下发间首饰,此刻身着一件素白中衣跪在池边,右手拿着浴巾,轻轻擦拭那只男人的臂膀。
那是江临的臂膀。
此时他一丝/不挂地泡在池水里,双臂展开,任由她微微颤抖着手替自己擦拭身体。
池面上有若隐若现的热气蒸腾,却并不妨碍里面的光景展示得一览无余。
虞鸢将视线死死盯在自己的手上,绝不移动一分一毫。许是这浴室里太热,她只觉自己的脸似火烧般酷灼。
那并不是羞赧,而是羞耻。
江临侧首看向她,沉声道:“下来。”
她一愣,即使万般不愿意,却仍是慢慢将腿放了下去,和着衣裳一起浸入水中。
他伸手将她揽了过来,并未强迫她脱去衣服,只是视线凝在她脸上,抬手碰了碰,“母后的脸,为何这么烫?”
见她别过脸去一言不发,他又握着那只紧紧捏着浴巾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命令道:“擦。”
虞鸢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手缓慢地动了起来。
眼前这具身体年轻诱/人,因常年打仗而练出了一身紧实的肌肉,几道疤痕覆盖在上面,不仅毫不丑陋,反倒更添几分男人的阳刚气。
但此时的她根本无心欣赏,这辈子她从未像现在这般仔细瞧过男人的身体,即使是先帝还在时她也没有,她始终都是闭着眼或是偏过头。别说看了,就是服侍沐浴也不曾为先帝做过。
可如今,自己竟沦落到这般地步,眼前这个男人可是自己的继子啊!
虞鸢忍不住眼眶泛红,却又紧紧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出来。
她必须坚持下去,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现在放弃就是功亏一篑。
“咚”的一声轻响,眼泪还是掉进了池水里,扩散出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江临把目光从涟漪挪回至她脸上,抬手抚上她的后颈,微微下压,唇瓣印在那颗挂在眼下的泪珠上,而后稍稍分开。
“别哭…”他与她鼻尖挨着鼻尖,气息相连,“从现在开始,你再掉一滴眼泪,这场交易就结束。”
虞鸢吞咽一口,“嗯”了声。
话音刚落,那张唇便吻了上来,猝不及防,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下意识地伸手推开,可手触碰到他的胸/膛时,又生生忍了下来。所有的意志都在告诉她,要忍,一定要忍,她绝不能前功尽弃。
江临从未尝过如此美味的东西,柔/软,温/热,竟还有一丝甜味。
他不知道是不是旁的女子也是如此,他只知道,自己面前这个人对他有着绝对的吸引力,哪怕只是两瓣嘴唇而已,也让他魂牵梦萦,无法自拔。
梦见过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在今日实现。
他情不自禁地拥紧了她,吻得忘乎所以,一双紧实的臂膀不自觉越发用力,好似要将她融进身体里一般,箍得她发出一声吃痛的轻呼来,但因为被堵着唇,于是那轻呼滚过喉咙便变成了一声“嗯”。
江临的理智顿时被烧得灰飞烟灭,揽着她腰的手使劲一提,便将她提到了自己的腿上,与他面对面跨坐着。
虞鸢的身体也在此时彻底僵住,触电般往上起身,可她哪里敌得过江临的力道大,那双手按着她只需稍稍使力,她便只能坐在他腿上动弹不得。
可她一碰到就浑身犯恶,羞耻感像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接着便听“啪”的一声,她狠狠扇了江临一耳光。
然后趁他怔愣之时,拖着一身湿透的衣裳爬出池水就往外跑。
江临丝毫不慌,只在她快到门口时,突然沉声道:“母后今日走出这里,日后可别后悔。”
虞鸢正要推门的手顿在空中,气氛随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她走了回来,取回她之前脱下的外衣披在身上,望着江临道:“我冷……我们回去吧。”
她说的是“我们”。
江临笑了,“好。”
……
夜阑人静之时,明恩殿里已经熄了烛灯。
虞鸢跪在床上,双手紧紧握着床头的木栏,连呼吸都在颤抖。
月光从前方的画窗中洒进来,正好洒在她的身上。白皙的肌肤上像穿了层银白色薄纱似的,颇有一股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韵。
江临想起了那幅画,那幅他自己作的画,画中人的模样便如此刻一般,隐约朦胧,却又清晰可见。
他自后贴上,轻闻她的发,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那是她院子里种得最多的花。
“叫我的名字。”他附在她耳旁道。
虞鸢吞咽一口,声音也不可避免地发着抖:“江临…”
他抬手拥住她,头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嗅了一口。好像一场梦似的,想了这么多年的人此刻就在他怀里,而他们之间,竟没有一丝一毫的阻隔。
盛夏的夜晚依旧闷热,可虞鸢却觉得自己浑身冰冷。
她已经极尽全力不去在意因触碰带来的不适感,却不想这般情境之下,江临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在她耳旁低声唤道:“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