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44、Chapter 44 深水

　　酒楼附近有同等规格的豪华酒店，开车过去不到十分钟，李总等人是这几处的常客，熟门熟路，包厢散了后，李总独自带着不省人事的顾知去了酒店。

　　李总经常带人来，前台都认识他，都不用细问，将他住惯了的那间房开了出来。

　　把顾知放在床上后，李总去洗澡，还哼着经典老歌。

　　洗完后，他裹着浴袍走了出来，看到本该昏迷的顾知端坐在床边，正冷冷盯着他，哪还有半分迷糊的样子，不由发出疑问：“你怎么提前醒了？不应该啊。”

　　“你当我没发现酒里有迷药吗？我去催吐了，”顾知回他，“也不枉我打扮好了过来，就怕你们不上当。”

　　李总被揭穿后，不怒反笑，“有备而来是想找素材，也要看你能不能吃得下？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记者，跟老子斗，老子让你生不死，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是警察。”

　　李总愣了几秒，随后爆发出大笑，“你要是警察，老子就是公安局局长，吓唬谁呢？”说着，跑过去就想拽顾知。

　　顾知在他靠近的瞬间，反剪他的双臂将他死死按在床上，李总肉松，没有一丝健身痕迹，被折得嗷嗷叫，动弹不得后，疯狂辱骂顾知。

　　这时候门破开，冲进来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李总看到这架势，彻底惊呆了，回过神来已经被押到了警车上，他大喊误会，没人理他。

　　这些警察都是国都本地的同志，顾知昨天察觉到不对劲后，立刻联系了他们，她深入虎穴狼窝，与他们里应外合。

　　抓捕行动中，重头戏是陈珊，她被抓到了局里，根本不配合审讯，要求找律师，直到顾知穿着警服出现在她面前，她才安静了片刻，满眼不可置信。

　　顾知对她说，她肯如实交代所有，后面能为她申请减刑。

　　陈珊先是不肯说，但心理素质还没到境界，很快扛不住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只是还在狡辩，她是中间人，顶多算个掮客。

　　从她上大学起，为了巴结本地有名的公子哥薛崇，给他物色了不少漂亮女孩。情愿的倒还好，不情愿的费点功夫，得手后给钱了事就行，通过献祭别人她成为了薛崇最信任的人。

　　本来以她的水平不可能留校成为行政人员，但她抱上了薛崇的大腿，薛崇也乐意给她好处，而毕业后的陈珊依旧不忘旧业讨好薛崇。薛崇对郁栖迟念念不忘，本来是要去郁栖迟的老家禾城找她，哪知薛家出了变故。

　　提起变故，陈珊仍然心有余悸，她说意外一件接着一件，像命运被人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薛家的产业接连破产，他家里多数逃到了国外，就连薛崇本人也丧生在了一场车祸中，不到半年时间，偌大的薛家就在京都蒸发了，仿佛从没出现过在这里，陈珊猜测薛家一定是惹了不该惹的势力，她不敢多想，因为自己的日子也变得不好受。

　　陈珊在国都大学的岗位也岌岌可危，管理层对她的评定变得严格，达不到标准就要她走人，陈珊不想回老家，为了在京站稳脚跟，她转头搭上了别的人脉，用同样的方法换取资源。

　　顾知长得好，又没家世傍身，陈珊见到她第一眼就打定了主意，后面也就发生了这些事情。

　　顾知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郁栖迟的事，看样子薛崇对郁栖迟只是单相思，而郁栖迟根本不像陈珊一开始说的那样负面萧索。

　　局里的侦查员又反复审讯了陈珊几轮，得到了一个相对完整真实的最终版口供，更多的证据还需要调查，除了陈珊，那位所谓的李总，靠炒币发家，身家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好日子也到头了。

　　顾知清楚，不管陈珊有没有因故减刑，她都得坐牢，还因为数罪并罚被判得更重。

　　如果陈珊能够提供涉罪名单，只是这地水太深……不是她顾知能够管得着的。

　　顾知在回丹宜的路上联系上了小宋，得知了案子的进展，蓝黛申请了逮捕证和搜查证，市厅经过商议批准了。

　　转折点就是世纪珠宝提供的证明，原本世纪珠宝是不愿提供客户信息的，对于上次警方提出的要求，虽然应下了，但是高层一直在拖流程，怕损害自家招牌，最后还是蓝黛对世纪高强度施压才拿到了相关信息。世纪珠宝配合警方安抚那两位客户，两位当事人交代了很多细节，确实没有作案的时机。

　　江诺兰被逮捕后，压力大到流鼻血，在多次审讯下交代了干净，江诺兰承认是她杀死了冉月。

　　顾知在路上想了很多，她总觉得案子有疑点，比如被清理干净的别墅偏留下一个独特的血纹路，又比如接待江诺兰的司机看到了她累累伤痕的手臂，一切都是那么得恰到好处……

　　顾知想到了关锦良，当初找他还是从冉月经纪人口中认识了他，冉月的经纪人叫莱渡，她说近来冉月有大动作，想要解除与量子的合约，出来与人另开新公司，惹得量子高层不快，而合伙人是江东区一家规模不大的影视公司老板关锦良，他和冉月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关锦良的公司前年还涉及过财税问题，被追究了法律责任，后续整改过，当时顾知还奇怪，为什么冉月会选择一个有问题的合伙人，只是因为他们是朋友？

　　出于万无一失的心理，顾知带着访问组的同事找关锦良录口供，关锦良的公司在银月大厦，占据上层，装修气派，关锦良本人比顾知想象的还要坦诚，警方问什么他答什么，丝毫不怯场。

　　他拿得出不在场的证据，和冉月没有私人恩怨，没有杀人动机。

　　关锦良还注意到小宋手里的文件，看到了现场血纹路的复印稿，亲口说有些熟悉，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丝希望。

　　几日后，关锦良联系上顾知，他想起了，这是世纪珠宝家特有的如意纹，登记过版权，仅此一家，因为是香江的老牌珠宝，所以他印象深刻，这枚残缺的如意纹应该是变型版，他才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因而靠着这条线索，警方锁定到嫌疑人江诺兰。

　　顾知回到丹宜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局里，而是直奔关锦良的公司，扑了个空，关锦良不在，公司里的职工还比上次少了一大半，空唠唠的很萧条，听说关锦良早回香江了，留在丹宜的公司全交由助手进行转卖交割。

　　顾知跑到天台，给关锦良去电，没想到接通了。

　　“顾警官，真是稀罕，怎么想起给我关某人打电话来了？”

　　“你知道内情对不对？”

　　“顾警官，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线索是你提供的。”

　　对方沉默片刻，笑了，“提供线索就等于知道内情，顾警官，我很难不怀疑你的职业水准。”

　　“关公子，我不是信口开河，你怎么笑我都可以，”顾知语气染上几分哀求，“案子一旦错了，就会有无辜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又是长达一分钟的静默，而后关锦良说：“没有无辜的人，顾警官，现在的案情是最好的结果。你听我一句劝，收手吧，把一切交给命运，我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么多。”手机那头传来轰鸣声，还有提示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的女声，“不好意思，顾警官，我将前往欧洲，飞机要起飞了。”

　　顾知握紧手机，在他挂断前一刻说道：“命由天定，但事在人为。”

　　坐在头等舱里看云舒云卷的关锦良会想些什么，也许在想林弈，曾经富有朝气的女孩儿也是这般不认命，但他一生下来就站在了芸芸众生的终点，前半生锦绣荣华，后半生也是，他又不理解这些人的努力与挣扎，他不能感同身受。

　　他在想什么，没人会知道。

　　顾知回局里后，把相关案卷和笔记翻烂了，她阴气沉沉的模样让所有人都退避三舍，他们以为顾知是因为蓝黛顶了组长的差在生气。

　　小宋更是不敢主动找顾知说话，之前查案追查江诺兰的过去，还聊江诺兰和郁栖迟的八卦，没想到冉月案的凶手竟然真是江诺兰，组里的同事搜查了江诺兰的住处，还在她电脑里翻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文件夹，是江诺兰的新书稿子，里面的内容像在影射。

　　蓝黛在门外看到顾知焦头烂额的样子，根本没有赢了谁的喜悦，她从没有见过如此焦虑的顾知，不由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是否有误，可江诺兰都认罪了，一切都在往尘埃落定的方向走去。

　　蓝黛转身沏了杯茶，将茶水送到了顾知的办公桌，“顾知，休息会，别把身体熬垮了。”

　　顾知抬起头，又低下去，“谢谢。”

　　蓝黛干脆把她面前的东西搬到一旁，强制让她停下来休息。

　　顾知的眼睛红得厉害，只好歇一歇，喝点蓝黛带过来的水。

　　一个给了台阶，一个顺阶而下，两个人若无其事聊了起来，将这些时日两人在各处的事情说了说。

　　蓝黛见顾知真得很在意江诺兰，叹了口气，“她现在被关在看守所，你要不要去看她？我可以陪你去。”

　　顾知摇了摇头，“现在去还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蓝黛想问又没有问，尊重顾知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