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43、Chapter 43 国都

　　江诺兰离开后，顾知在自己买的小房子里，只能面对一脸铁青还带着怒气的蓝黛，蓝黛的不请自来，既无礼赶走了江诺兰，又残忍划开顾知的遮羞布。

　　蓝黛审视的目光不断在她身上游走，顾知心乱如麻，偏要强装镇定迎接对方的目光。

　　“顾知，你是一个警察。”

　　“需要你说？”

　　“我要说的是你对得起身上的警徽吗，招惹了嫌疑人进家里，还喝酒？”

　　“这案子疑点重重，还没定性，我请她做客是出于礼尚往来，我们聊的是日常，什么机密的话都没讲，至于喝酒，小酌一杯度数低的酒水，犯不着让你上道德高度，你管我下班后的私事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笑死，你当我乐意多管闲事，我是要让你清醒，临门一脚的证据就在你眼前，你还多话找补，心虚了？对，就是心虚，”蓝黛指了指茶几上的一堆，又指了指墙上定格的幕布，“我现在怀疑你喜欢上她了。”

　　她又在逞她作为一个警察的直觉，她有时喜欢靠直觉办案，令顾知厌烦，因为直觉不是万能，风险很大，她之前才输给自己，从一个市级刑警被下调成镇派出所民警，顾知记得那地方是景洲区的平安镇，靠港口也靠江东，但这次她的直觉出奇的灵验，顾知的心不觉间沉到谷底，“胡说八道，滚出去，滚出我家。”

　　“别拿你那套训犯人的态度对我。”

　　蓝黛也很生气，不知是气顾知“堕落”了还是气自己管得多，她不由怀疑只有自己还陷在警校生的青葱回忆里。她记得第一次见顾知的场景，记得后来她、顾知还有张影影组成铁三角，记得顾知身边追求者很多，她来者全拒，八卦传来传去说她喜欢女的……

　　“这就受不住了，”顾知冷冷一笑，“蓝警官心理承受能力可真不怎么样。”

　　蓝黛一把拽住了顾知的衣领，“闭嘴。”

　　“想打架？别在我家里犯浑，”被人拎绞着领子很不舒服，顾知试图扒开蓝黛的手，奈何对方手劲很大，她一度真想和她打一场，又不想把两人的关系搞得更僵，立刻放软些语气，“你如果不想邻居报警让同事处理我们的互殴案，就放开，我和你认识的时候就是不打不相识，你是要复刻当时的场景吗？”

　　就最后两句让蓝黛心神一动，她冷哼一声，松了力道，顾知也顺利拽回了衣服，两人都是疲态具显。

　　蓝黛没打算在顾知家里久待，上了门，人家连杯茶水都不给她喝，她算是看透了，迈脚离开之前撂下狠话，“从明天开始，不准你在接触这个案子，你自己去和市局讲把组长的位子让出来，否则别怪我把你的破事捅出来，让你连副队长都没得做。”

　　蓝黛走后，顾知坐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出神，凌晨之际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顾知收拾好行李，打了车去了高铁站，买了张去国都的二等座票，京丹线景色优美，顾知无心欣赏，一心扑在笔记本上梳理案件。

　　而在丹宜市公安局里，顾知的缺席弄得人心惶惶，不管是重案组同事还是协作的几个部门，都在猜测顾知的去向，小宋联系不上顾知，鉴于昨天的事也不敢去找蓝黛，直接跑去法医室找张影影，正巧张影影也担心顾知，两人不谋而合。

　　走廊里，两人碰见了蓝黛，张影影和蓝黛没有芥蒂，还和从前一样相处，在蓝黛下调后，她还挤出时间去平安镇看她，碰见了自然打声招呼，“我们都担心顾知是不是病了，打算下班后一起去看她，你要不要一起？”

　　蓝黛昨晚才见过顾知，她不觉得顾知的身子骨差成这样，生冷地说了句不去。

　　蓝黛的黑眼圈太过醒目，小宋半躲在张影影身后，不想惹蓝黛煞气。

　　这时候局长经过，几人去问了他有关顾知的情况，原来顾知申请了异地出差，一大早就用邮件走了流程，具体去做什么局长卖关子不明说，只让她们不必担心。

　　不是生病就好，张影影和小宋松了口气。

　　下午重案组开了会，上头快速交代了顾知的情况，组长位子暂由蓝黛顶上，还要求尽快推进案子发展。

　　别说组里的人，其他部门的人都知道顾知和蓝黛关系龃龉，这消息传开后，越传越离谱，几日后发酵到不成样子，有说顾知犯了错被罚去出外务，也有的说蓝黛受领导重视要调回来还要升职，总之，她们俩在众人心里一定要有一个升一个降的。

　　蓝黛这几天受了不少异样的眼光，好在她心态稳，公是公私是私，工作起来也是发了狠，哪管得上流言蜚语，她把大部分精力投入进去，只留一小撮给顾知，她在心里总想着顾知在外面做什么，又不禁掂量那晚的话是不是太重了，把顾知气得心气都没了。

　　她身上散发森森寒气，七月天的热气都抵不住，身边的同事苦不堪言，暗暗吐槽她和顾知都是两尊煞神，送走了一个还有一个。

　　顾知到了国都后，以小报记者的身份约到了国都大学的内部采访，她这些年做刑警，需要各种身份方便查案，记者顾夏的身份就是其中之一，相关工作证、设备一应俱全，不会引起怀疑。接待顾知的是学校行政老师，叫陈珊，据说本校毕业后就留校工作，来国都大学约采访的人有很多，陈珊不胜其烦，本想随意糊弄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记者，但看到顾知本人后态度发生了逆转。

　　陈珊的热情让顾知好不适应，但有求于人家，也得有足够的回应，这才符合记者八面玲珑的特性。在采访过领导后，走了过场，私底下，顾知向陈珊打听起郁栖迟和江诺兰的往事。

　　陈珊的脸部表情明显一滞，随即又恢复了笑脸，“你该不会专程为这个来的吧？”

　　“陈老师，现在纸媒在走下坡路，”顾知陪笑，“再没有点劲爆消息，报社就要裁员了，大家出来都是混口饭吃，还请陈老师帮帮忙。”

　　“不瞒你说，自从那什么小说火了之后，来问消息的人一个接一个，今年还有人翻墙进校园骚扰学生，已经严重影响到学校秩序了，校领导已经发过话了，不准接待相关的任何采访，也不准对外乱传些什么。不过……”陈珊意味深长，“如果是顾记者，我愿意透些内幕消息给你，只求你后面写的时候悠着点。”

　　“陈老师，太感谢你了，”顾知感激之余露出担忧，“万一学校怀疑你，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陈珊一点都不在意，“我底子稳，就算被谁发现了，也动不了我。”

　　她说得确是实话，一般行政岗这种闲职，都是被有关系的人占着，就算平时给人盖个章也要设点关卡，让人捧高求着办事才爽。

　　陈珊说了很多当年的事，还说她找对人了，陈珊不仅和郁栖迟认识，而且很熟，都是同一届的还都在学生会待过，郁栖迟长得好，追求者无数，就是性格一般，平日里高高在上，谁都看不上眼。

　　她说认识江诺兰还是通过郁栖迟，本来是学生会会长攒的局，是他们那一届的事情，郁栖迟却还带着个学妹过来，那个学妹正是江诺兰，她俩会为对方挡酒，后来这两人感情好到流言四起，传她们可能在搞同性恋，她觉得八成是真的。

　　郁栖迟和江诺兰？顾知心头一颤，她千想万想都没想到这层。

　　但终归是没影儿的事，何况陈珊说得也不能全信。

　　只是顾知堵得慌，握住钢笔记录的手都发了白，微微出神，陈珊以为她因为太过震惊呆住了。

　　陈珊邀请顾知参加明晚的饭局，当交个朋友，顾知刚请了她办事，没有能拒绝的道理，也就答应了。

　　趁着还在学校，顾知又暗地里找了好几个学生打听陈年往事，打听有技巧，还掏了封口费，属于双方都满意的程度。

　　顾知综合了所有人的话，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过往，靠着优秀的信息收集能力，还得到了额外的消息。

　　很快到了与陈珊约定的时间，顾知翻出行李箱里最体面的衣服穿上，还化了一个淡妆，镜子里的自己散发幽幽寒光，她觉得这样不行，极力让自己克制收敛，才像一般人。

　　陈珊热情过了头，说什么也要亲自接她去，顾知在酒店附近上了她的车。

　　大约四十分钟，她们来到一家高级酒楼，进去后陈珊报了包厢的名字，便有专人接引她们过去。

　　很快人到齐了，一桌坐不满，人不多，男多女少，这群人按年龄段来看，要么与陈珊顾知差不多大，要么比她们大。

　　陈珊熟练地介绍每个人的身份，这个是某总，那个是某老板，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相比之下，顾知的记者身份根本不够看，她也不卑不亢，眼神扫视一圈，记住了他们的一切，甚至也通过表情行为观察到，包厢里的人都是互相认识的，只有顾知是新人。

　　这些大人物性格各有千秋，但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吃饭的时候都不忘剑拔弩张，绵里藏针，陈珊生怕顾知不适应，反复和她说都是开玩笑，顾知笑笑没说话。

　　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东道主李总起身朝顾知走来，他递给顾知一杯酒说要敬她，客随主便，顾知碰杯后喝了一口。

　　后来顾知还去了趟包厢的卫生间，要说这包厢隔音真好，里面听不见外面，外面听不见里面。回到位子上没多久，顾知有些犯迷糊，脑袋昏昏沉沉，身子也不受控制，旁边的陈珊立刻搂住了她。

　　顾知失去意识后，包厢里的其他人互相对视，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