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日子》黑鱼儿

26、这一年（老哈） 这

　　这次的题目，是泰姐改了好几次的，本来她是想写什么什么冬天，我笑话她太文艺，后来因为我跟她八卦了某人的轶事，她又换了一个，直到2020年12月31日晚上，她忽然跟我说，要是还没开写的话，我们改个题目吧，写《这一年》。看来，泰姐在骨子里，还是个挺文艺的女青年呀哈哈！
　　猛一听这个题目，《这一年》，忽然就觉得有无数的话要说，无数的东西可以写，临到坐在这里，又觉得不知如何开头，如何落笔。是呀，2020年，是我们每一个人都飞速成长的一年，我们学会了和自己相处，和家人相处，珍惜在意的，放弃虚伪的，从平凡中发现伟大，从无聊中找寻乐趣。2020年，不管是大家还是小家，都无比忙碌地在日常生活和突如其来中找支点，找平衡，找解答。
　　2020年1月26日，我仅仅在老家过完了大年三十和初一，就带着已然跟我差不多高的豆娃子回京。那时，全国上下，惶惶，连怪罪，都不知道目标是谁。但很快，惶惶就被众志成城所替代。不知道是我年纪大了眼窝子浅了，还是泱泱中华大地的确有太多感人至深的事，我时常在深夜被新闻浸湿了眼眶。偶尔，我也会跟泰姐感慨，国人还是比较听话的，在大是大非的面前，立场都是正确且坚定地，即便有些许的杂音，也会被大洪流迅速地纠正过来。不可否认，在面对巨大的灾难，面对巨大数量的民众时，我们的纠错能力、保障能力和对抗能力在目前来看，世界最强没有之一。
　　泰姐和我一样，是个关起门来才嘴巴强硬的人，但凡有人时，对外时，都是“从心”流派的，新年不久，单位要求下沉，泰姐在领导给她打电话之际没有二话，第一批去了。心里话，很佩服，在那个谁也不知道如何自处和应对的时候。但我嘴上还在骂她，“要你当什么急先锋”，“回家给我离扛把子远一点”，“你不要影响还要高考的孩子”，“有困难赶紧说”等等等等，但既然都已归为“从心”流派，这样的交待基本上也就仅限于感情上的“怒其不争”，并没有改变她一如既往坚持到最后一刻。
　　同样是心里话，虽然实际工作中有很多牢骚和委屈，但还是很感激现在的单位。我是属于被单位照顾的那一小部分，娃小，家里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搭把手，于是我被允许在家待命。回京后的当天，我从网约车上下来，在家胡同口的街上拍了一张照片，长长的街道跟没有尽头似的，一个人都没有，一辆车都没有，虽不像末世，也是无比的荒凉，看久了，想哭。因为从老家出门后就没敢摘口罩，回家第一件事情是做饭，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慌张，临时从冰箱里翻出的鸡翅放在烤盘上，烤盘底下带着塑料桌垫就被送进了烤箱，正忙着消毒外套、行李等一应物品的时候，看见烤箱冒出了一股浓烈的黑烟，给我俩吓得不轻，拔了电源开门开窗，着着实实地散了好久的味道，还依旧沉浸在焦糊味儿中好几天。冰箱里基本上已经没有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了，因为本来是打定主意要在老家扎扎实实地过一个幸福快乐年，恨不得清空了冰箱走的。回程飞机前，我在机场下了一单每日优鲜，一是没什么菜，二是贵的不要不要的，心里就有点慌了，晚上在家长群里又看别的家长在抱怨XX超市的白菜一颗要六十多人民币，好吧，我彻底慌了。到家后吃了一顿烤糊的鸡翅，我又开始下单，已经没什么菜可买了，想买的主要是绿叶菜和水果，基本上都空了。我又上盒马，想着马云爸爸不会不管我们的，一看，虽然稍稍贵了一些，菜还是有的，但是配送无期，根本点不了下单，盒马小哥不吃不喝都已经跑不过来了！天呀，这可怎么办！看来只能自己出门，靠自己的双手双脚买菜了！一宿没睡踏实，心里预演了无数遍我明天要把自己武装成什么样子出门，到哪个可以路边停车的超市，然后买买买，放车上，消毒，运回家，消毒自己。就这样，我居然还是觉得出门的勇气不足。辗转难眠之际，已经是第二日的凌晨了，死心不改地又开始一遍遍地翻各大网购APP，发现盒马居然可以开始预约当天的配送了。我为我自己的这个巨大发现兴奋不已，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日日熬到凌晨，就为了可以预约配送蔬菜，直到把我家冰箱塞到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我这个素来不大喜欢囤菜囤粮的人，心里终于渐渐踏实下来，果真是家有余粮，心里不慌啊。
　　我们先是居家了一段时间，因为娃也没有开学，所以两人扎扎实实地宅在了六十几平米的屋子里，四目相对的时候，我尽量不让娃读出我心里的焦虑和迷茫。可接下来，我总是要上班的，娃怎么办呢？那段时间，父母滞留在老家，虽说回京并没有限制，只是手续繁琐，但是我也并不想让他们回来，因为路上的风险太大了，我不能为了我的方便让他们去冒险。几番斗争和纠结之后，我只能让娃自己一个人在家学习。日日看家长群里无数的家长在抱怨何时才能复课，家里的火药味已经快要把整栋楼给点燃了。我还暗自庆幸，有失必有得，虽然娃要独自面对自主学习，学习效率和效果肯定大不如前，但至少给了他独自料理自己的机会，就算有失败，也好歹得个教训。同时，我和娃又有了彼此足够的空间，不至于日日相对，剑拔弩张，特别是在这个青春期荷尔蒙无法发泄的时期。
　　但有得也必有失，吃饭又变成了我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大到在我一天的生活中要占到百分之五十以上。我深刻体会到了一天做三顿饭的窘迫和焦虑，吃什么？我也可以不吃，我可以去食堂，家里还有一张嘴在张着，而且还是个“正在长身体”的男娃。早上踩着铃进单位，眼见着时间往十一点半走，心里就开始规划我回家第一步要切哪个菜，第二步哪个菜要下锅。做上饭吃上，我就又开始频频看手机，下午还有什么事，别迟到。折腾到单位，人已半瘫，腿都是软的。遇上中午有事回不去做饭，就只能娃自己糊弄，还好，有些时候似乎仅仅是我在心里较劲，娃倒不是一个挑食的孩子，基本上我留的饭能够吃饱，他也没什么大意见。当然，最主要的能够通情达理的原因还是来源于“自由”，他自己在家，手机相伴（得查作业、提交作业、看老师批改的结果），神仙的日子，吃什么已经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学习效果可想而知，自理能力倒是有所加强，不去计较分量，也算有失有得。基本上，上半年（中间上了十一天的课）就是在做饭、上班、关注疫情、关注娃学习（深吸气、深吸气）、自我麻痹、自我催眠中一天天过去了。
　　现在，我坐在2021年的咖啡馆，敲下以上的这些字，心中无数感慨。这一年，带给我们的其实并不只是慌乱、烦躁、疲惫、焦虑、抱怨，实际上，我们每一个人，我和孩子真的都在用比以前更快的速度成长，我们生怕来不及，赶不上。
　　这一年，娃更显懂事了，除了偶尔青春期的小脾气，有时候会一点点嘘寒问暖，很多时候知道帮着做一点事，更学会了规划自己的课业、时间，虽然效果离期待还有一点距离，但总好过那些日日捆在家长的裤腰带上的和自己自生自灭的。有时候周末的早晨，我赖一会儿床，他也能囫囵给大家整一个简单的早饭，有时候也会操心一下自己还没有做完的功课和看起来可能遥不可及的将来。虽没有做成完全自觉、完全通晓事理，但应该不至于沦落为游手好闲。
　　这一年，我也学到了很多，除了偶尔暴发的“更年期”，偶尔委屈加疲累，总的来说，更心甘情愿地埋首在家和生活当中，更加愿意去把一件喜欢的事情做得更好，比如厨娘，比如读书人。虽然有时候也会偷懒，依赖外卖，依赖听书，但总好过日日浑浑噩噩只担心五斗米。更年期撞上了青春期，摔过，但学会了更加耐心地面对一切，给予和接受从来都不可以是强加的。
　　这一年，大家也更加地珍惜现在的生活，珍惜彼此。我们学会了去反省曾经的满不在乎，学会了体悟别人，学会了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去感受，大灾面前，每个人都努力地做好自己的本分，每个人都可以做成英雄，每个人也都可以为自己做成的那点小事而自豪。
　　这一年，也许这只是我一生中必须要经历的普通的一年，很多年后，我或许想不起这一年所经历的各种慌乱和疲累，即便想起，也多半会报以一种过来人的释然。再久一些，就该唠叨几句“想当然”，然后膝下的子孙们便会用不耐烦的语调笑着打岔，让这一年只能在我自己的生命里翻涌着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