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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江南的冬意来得格外早,运河两岸的柳树已经褪去衣裳,大小不一的船只穿梭不息,上面载着精美的丝绸、茶叶和瓷器。
苏州府衙门前,一群士绅聚集,他们衣冠楚楚却面带忧色。
正是是本地豪强,在旁人眼里,他们平日里呼风唤雨,如今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为清丈土地的事焦头烂额。
王知府坐在正堂,望着堂下跪伏的众人,心下暗叹。
他挥手示意众人起身,沉声道:“诸位不必惊慌,朝廷虽下旨试点江南三府,但细则尚未明朗。尔等只需稳住自家田庄,莫要轻举妄动。”
领头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乃苏州萧氏族长萧维,他拱手道:“王大人明鉴,我萧家在江南经营百年,田产虽多,却多为祖业。若朝廷一刀切,只怕民心不稳。听说钦差已至滁州,不日将南下苏州,不知大人可有应对之策?”
萧维虽然只有一个举人的功名,不过族众在朝为官者不在少数,甚至还有三品大员,这让王知府二人不得不慎重。
王知府瞥了李文翰一眼,后者会意,上前道:“萧老所言极是,只是清丈土地是朝廷的国策,本府相信诸位名下的土地皆是来历清白,自是不会做出兼并百姓田产之事。萧家是本地大户,又是耕读传家的名门,值此之际,萧老更应带头支持才是……”
闻言,萧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的眼眸暗了暗,心下不由冷哼一声:这李同知分明是在上眼药,萧家虽是士绅大族,可这些年为着避税,隐田瞒报之事也没少做。若真清丈起来,萧家那些挂在族人名下的田产,只怕要翻出天大的窟窿。
他强压心头不满,拱手道:“李大人说的是,我萧家自当遵从朝廷旨意。只是江南水乡,田亩错综复杂,不少祖田年久失修,鱼鳞册上记载多有不实。若钦差一来就严查,只怕会伤了地方和气。萧某不才,愿捐银五千两,助大人赈济灾民,以示诚意。”
堂下其他士绅闻言,纷纷附和,有人捐银,有人许诺出力,场面很快就热络起来。
王知府见状,和李文翰相视一眼,心知萧家这是想要破财免灾买平安。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收了他的银子!更何况区区五千两了,怎么值当他们犯这个险。
思定,王知府摆手道:“诸位心意,本府领了。待钦差南下,本府自会周旋。尔等散去吧,莫要聚众生事。”
见此,众人便知道王知府他们并不想掺和进来,不少人的脸上立即就露出一抹愁容来。
待士绅们退下后,王知府转头对李文翰低声道:“老李,这些人滑不溜手,捐银是假,打探风声是真。高相的密信已到,言明内阁会拖延细则颁布,让咱们借机生事,让江南稍微闹出点动静来。”
李文翰捻须,眼中闪过一丝阴沉:“府台,萧维他们与高相有旧,咱们不妨推波助澜,再添一把火,就说是钦差要清丈所有田产,逼得百姓卖田抵税。待民怨沸腾,士绅们自然会围了钦差的行辕。”
王知府点头:“就这么办,但莫要闹得太大。巡抚衙门那边还有王命旗牌,若真生出民变,你我二人脱不了干系。这几日且先抄几家小商户,给朝廷一个交代,再看风头。”
两人计议已定,张慎不时就领命而去。
苏州城内风声渐起,茶楼酒肆中,谣言四散:朝廷钦差南下,要清丈隐田,逼得士绅卖地还税;几日后,百姓们围观了几个丝绸商人被抄了家,起初还联手拍快,不过很快风向就变了。一时又说是清丈土地的前兆,百姓的田产们也将不保,要被充归国库。几日后,几家丝绸大户的余党联合百姓聚众闹事,砸了府衙侧门,喊出了“清丈亡江南”的口号。
王知府等一众苏州府官员迫于民怨,让李文翰去巡抚衙门通报情况,又派来另外一路人马入京。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钦差行辕。
户部右侍郎傅浚作为主事钦差,驻跸滁州,正与田鉴、徐景秋、鄢云峰商议清丈细则。
傅浚年近五旬,须发斑白,乃李寻芳的门生,向来以清正著称。他望着桌上的舆图,沉声道:“苏州已生事端,王知府已经求到了巡抚衙门。诸位以为,该如何应对?”
田鉴身为户部清吏司郎中,主掌核实隐田,他拱手道:“大人,江南隐田重灾,士绅豪强盘根错节。咱们不妨直奔苏州城,先从萧家那样的名门大族查起。”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望向他,心道怎么来了这样一个愣头青。他们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不假,可是扯着朝廷的大旗严办这些大族,倒是逞一时威风,可事后呢?
要知道这些人背后哪个又是好惹的,就说萧家,背后就站着一个巡抚,更别提那些四品以下的小官了。
徐景秋摇了摇头道:“不可操之过急。”
他是工部主事,负责绘制鱼鳞册,说罢,跟着解释起来:“江南水网密布,田亩丈量需时。咱们可先召地方官吏,颁布细则:官田、民田一视同仁,新垦之地暂免,士绅田产须逐户核实。若他们阻挠,便以抗旨论处。”
鄢云峰是监军出身,他漫笑一声:“诸位还是太仁慈了,听说苏州已抄了几个商人的家,百姓们也是怨声载道。这分明是有人在借机生事,意在逼朝廷让步。”
傅浚思忖片刻,点头道:“鄢御史所言有理。先传令王知府来滁州回话,若他推诿,便以玩忽职守论处。同时,上书朝廷,言江南士绅阻挠,请求增派锦衣卫协办。”
折子飞马北上,很快抵达东京。
慈宁宫内,甄娘娘听着周姑姑的禀报,嘴角微勾:“江南果然动了。高巍他们自作聪明,以为生点小乱就能阻清丈。让李寻芳上奏,言江南士绅勾结地方官,阻挠国策。传旨傅浚,严查苏州大户,必要时可动用锦衣卫。”
周姑姑领命,又道:“娘娘,礼部已定国婚吉期,就在三月初八。尊号一事,礼部为娘娘进了昭仁二字,给宁寿宫拟了慈懿二字。万岁爷看了甚是欢喜,已经下旨恩准了。”
闻言,甄娘娘面色有些古怪:“慈懿?怎的选了这个字!”
周姑姑自然知道甄娘娘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年先帝还在时,李娘娘的封号就是懿贵妃。自从万岁爷继位后,李娘娘荣升太后,平日里最是忌讳,也最听不得一个妃字。
这个懿字,怕是要让宁寿宫不大高兴了。
宁寿宫内,李娘娘倚在榻上,虽然对礼部拟的尊号不大满意,不过却也没闹,只是听杨嬷嬷禀报着江南的事,她的脸色阴晴不定:“王昶他们动作太慢,苏州才刚闹,王知府就上书求饶?东边那位已派李寻芳上奏,怕是要借机剪除江南势力。”
杨嬷嬷劝道:“娘娘,钦天监的折子已经递上了,天狗食月一事,朝臣必借题发挥。借着天象生事,清丈自会暂缓。国婚虽定,若江南大乱,万岁爷也得三思。”
李娘娘点头,眼中精光闪烁:“传话王昶,让江南再闹大些。最好是围了钦差们的行辕,便说百姓为生计所迫。记住,莫牵连了高巍。另,让刘德禄去钦天监催一催,天象折子须尽快上御前。”
数日后,大朝会上,江南折子堆积如山。有人奏苏州民怨沸腾,有人言天象示警。李寻芳出列:“启禀万岁,江南士绅阻挠清丈,实为一己私利。臣请旨增派锦衣卫,彻查萧家等大族。”
王昶反驳:“李相差矣,天狗食月,乃上天警示。清丈过急,恐生大乱。何不暂缓此事,观望一二再议。”
高巍附和:“正是,江南赋税重地,若乱了,国库更空。臣请旨召回钦差,改由地方自查。”
殿中争论激烈,甄娘娘在帘后冷眼旁观,李娘娘则暗自得意。
姬晟眉头紧锁,扫视众人:“天象一事,钦天监自有定论。清丈关国本,不可废。传旨傅浚,严查阻挠者,锦衣卫协办。”
散朝后,王昶对高巍低声道:“万岁爷已经偏向东边了,江南那边须要再闹大些了。让萧维他们带头,围了钦差!咱们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
高巍的眉头蹙了蹙,对于自己这位得意门生的意见有些不大认同,不由开口道:“会不会太冒险了些……万岁爷虽年少,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若江南闹得太大,慈宁宫那位借机大开杀戒,只怕咱们这些老骨头也要跟着遭殃。”
王昶闻言,微微一笑,捻须道:“师相多虑了。江南士绅本就心存不满,咱们只需稍加撩拨,他们自会行动。萧维他们与咱们有旧,届时推说民愤难平,朝廷也奈何不得。更何况,宁寿宫那位已传话下来,要咱们‘闹大些’,她自会给咱们兜底。”
高巍长叹一声,望着宫道上零落的落叶,心下盘算:慈宁宫那位城府极深,这些年处处压着宁寿宫一头。若江南真乱了,宁寿宫或许能借机扳回一城,可若失败,高巍他这个阁老,只怕也要引咎辞职。
“罢了,就依你所言。但切记,莫要留下把柄。让门生去传话给萧维,先围了钦差行辕,喊些口号罢了,莫要真动手伤人。”
两人各怀心事,各自散去。王昶回府后,立即修书一封,命心腹快马南下,信中暗语重重,点明“围而不攻,闹而有序”。
苏州城外,运河水声潺潺,夜色中几艘小舟悄然靠岸。萧维在族中祠堂召集族人,灯火摇曳下,他的脸色阴沉如水。
“朝廷钦差已传王知府去滁州问话,怕是要拿咱们开刀。诸位,咱们萧家数百年基业,岂能毁于一旦?今夜咱们聚众去钦差行辕外请愿,喊出民心所向,让他们知难而退!”
族人中有人低声道:“叔祖,此事若闹大,朝廷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萧维冷哼:“有高相给咱们兜着,只要咱们不伤人,跟其他大族们围而不攻,朝廷又奈我们何?再说,江南诸族皆有隐田,谁敢独善其身?”
次日清晨,滁州钦差行辕外,人头攒动。数百士绅、百姓聚众而来,高举“清丈亡江南”“还我祖田”的布条,口号震天。
傅浚等人闻讯而出,只见人群汹涌,杨巡抚领着布政使朱子明姗姗来迟,他们身后还跟着王知府等人,只见王知府拱手道:“诸位大人,苏州民怨沸腾,士绅们为生计所迫,围了行辕。下官已命衙役维持秩序,但民心难违啊。”
田鉴对着一侧的杨巡抚怒道:“杨巡抚,这分明是有人蓄意生事!还请巡抚请出王命旗牌,速速驱散民众,否则我等以抗旨论处!”
杨巡抚到底是一方封疆大吏,又怎会跟田鉴这样的小吏一般见识,他给了王知府一个眼神。
收到上司的意思后,王知府苦笑一声,对着田鉴再次一礼:“田大人息怒,这些人多是本地大族,强行驱散,只怕激起更大乱子。不如先听听他们的诉求?”
鄢云峰冷眼旁观,心知这是地方官在推波助澜。他低声对傅浚道:“傅大人,可要传令锦衣卫护行辕,同时飞书朝廷,言江南士绅聚众闹事,请求增兵镇压?”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未背着江南一众官员,因此众人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又观望了一日,见并没有消减的趋势,傅浚只得点了点头,折子再度北上,江南的火药味愈发浓重。苏州城内,谣言更盛,有人传钦差要抄家灭族,百姓惶恐,商铺关门,运河船只锐减。
东京城中,冬意渐浓,宫中梅花初绽。
慈宁宫内,甄娘娘接了傅浚的折子,眼中闪过冷芒。
“江南终于闹起来了。高巍、王昶那些老狐狸,以为本宫不知他们的把戏?周姑姑,让李寻芳安排人在朝会上奏请派兵镇压,严拿闹事首恶。再有,你让人暗中去查查西边儿那位的娘家、王家、高家……”
甄娘娘一连点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周姑姑听着,也回过味儿了,明白了自家主子打的什么主意。
周姑姑点头,又禀道:“娘娘,宁寿宫那边,杨嬷嬷已去孟府探风,似乎在打听孟氏的事。万岁爷这些日子常去文华殿听讲,似对国婚甚是期待。王尚仪那边也说她学礼甚快,颇有中宫的风范。”
甄娘娘微微颔首:“她是个聪明的孩子……”
宁寿宫内,李娘娘听着刘德禄的禀报,脸色稍霁:“江南围了钦差,好!让王昶上奏,说民变将起,清丈不可行。钦天监的天象折子已上,天狗食月,正是上天警示。待朝会上,群臣附和,万岁爷和慈宁宫也得让步。”
杨嬷嬷劝道:“娘娘,慈宁宫已传旨派兵,只怕要借机清洗江南势力。咱们的人可要小心,莫要落了把柄。”
李娘娘冷笑:“让他们去查。高巍他们自有分寸。”
数日后,江南的乱局如火上浇油般蔓延开来。滁州行辕外,人群非但未散,反而愈聚愈多。
士绅们打着“保祖业、护民生”的旗号,暗中雇了些闲汉混在百姓中,高呼口号,间或投掷石块瓦片,砸得行辕大门咚咚作响。
傅浚等人虽有锦衣卫护卫,但地方衙役们阳奉阴违,只在外围象征性地维持秩序,杨巡抚更是借口“民心难抑”,迟迟不肯动用王命旗牌。
傅浚站在行辕二楼,望着窗外汹涌的人潮,眉头紧锁。
他转头对鄢云峰道:“鄢御史,此事已非单纯民怨,背后必有高人指使。咱们的折子已上,朝廷增兵在即,但若再拖延,只怕江南诸府皆起乱子。”
鄢云峰点头:“大人所言极是。锦衣卫已暗中查访,萧维等人的族人昨夜与苏州府衙有来往。待援军一到,先拿萧维开刀,以儆效尤。”
田鉴在一旁插话:“不可轻动。萧家在朝中有人,若无铁证,恐生反噬。不如先召杨巡抚来问话,让他表态。”
徐景秋叹息道:“事已至此,唯有速战速决。清丈细则已定,明日便颁布出去,让地方官吏知晓:隐田瞒报者,轻则罚银,重则抄家。士绅若再阻挠,便视同叛逆。”
傅浚思忖片刻,下定决心:“就如此办。传令锦衣卫,夜间潜入苏州,抓几个闹事头目审问。同时,飞书朝廷,请求万岁爷亲下旨意,免得地方上再推诿。”
与此同时,苏州城内,王知府府邸灯火通明。
李文翰急匆匆进来,拱手道:“府台,钦差已颁细则,杨巡抚来信,说要咱们全力配合。萧维他们围行辕的事,已被锦衣卫盯上,只怕要出大乱子。”
王知府脸色铁青,拍案而起:“这些士绅自作聪明,以为围而不攻就能逼朝廷让步?高相的信中虽说有慈懿娘娘给咱们兜底,可若锦衣卫真动手,你我怎脱干系?速去通知萧维,让他们散了人群,莫要再闹!”
李文翰苦笑:“晚了。萧家已联合其他大族,聚了上千人。听说今夜还要火烧行辕侧门,以示决心。百姓们也被煽动起来,运河上船只已停,丝绸市场关张,民怨如沸。”
王知府长叹一声:“罢了,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传话给巡抚衙门,就说苏州局势失控,请求增派卫所兵马镇压。同时,暗中给萧维递话,让他收手,免得玉石俱焚。”
东京城中,冬雪初降,皇宫内银装素裹。
大朝会上,折子如雪片般飞来。李寻芳持笏出列,声音铿锵:“启奏万岁,江南士绅聚众围攻钦差行辕,实乃大逆不道。臣请旨增派三千锦衣卫南下,严拿萧维、王知府等首恶,彻查幕后指使!”
王昶闻言,脸色微变,忙出列反驳:“李相慎言!江南之事,乃清丈过急所致。百姓为生计所迫,再有天狗食月又示天警,何不暂缓清丈一事,朝廷遣使安抚?”
话音刚落,高巍就跟着附和:“臣附议。江南赋税就占了国库的三成,若江南大乱,社稷有恐堪忧。老臣请万岁爷三思。”
殿中争论再起,姬晟端坐龙椅,目光如炬。他扫视众人,沉声道:“清丈事关国本,绝不可动摇。传旨傅浚,让他全权处置闹事者。北镇抚司即刻南下擒贼,协办此事。至于钦天监天象一事,朕自有定夺,尔等不要借题发挥。”
然而王昶还未说什么,他下面的几个刺头就率先站了出来充当马前卒,口沫横飞说了一大堆,甚至还有过激者就要撞柱死谏!
姬晟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他气的面色铁青,指着那几个臣子说不出话来。
高巍和王昶相视一眼,自是得意的,他们扎根经营数年,岂是小皇帝三言两语就能使唤的!
然而就在此时,甄娘娘自帘后走了出来,她先是让人将大闹金殿的大臣拖出去,施以廷杖。
而后又将几个要死谏的刺头拉出去杖毙。
“请娘娘息怒……”
群臣跪了满殿,似是没想到甄娘娘会这样直接了断地处置。
见时候差不多了,李娘娘理了理衣裳,这才跟着走出来。
她脸上堆满了笑,先是让人制止殿前武士,而后才走到甄娘娘跟前,低声劝道
:“姐姐,他们到底也是忠心,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闻言,甄娘娘斜瞥了李娘娘一眼,冷笑了一声:“他们既然要寻死,本宫何不全了他们一片赤忱之心!”
此话一出,就算是刺头也被逼出几分血性来,一个鬓发灰白的老者挣脱束缚,直面甄娘娘道:“慈圣娘娘,老臣是大安元年的进士,先帝的门生。如今天子年幼,您倒行逆施,老臣不忍先帝基业葬送在您的手中,今日就算是死,老臣也还是那句话,清丈土地百害而无一利!”
“大胆!”
“放肆……”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李娘娘应声叱了一句,不过心下却满意至极。
然而甄娘娘却依然泰然自若,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下面的老者,只是自顾坐下,眼眸微抬,“说完了?”
就在此时,甄娘娘的声音再次响起:“周姑姑,把那些东西都抬上殿罢!”
周姑姑闻言,应了一声“是”,随即挥手示意殿外侍卫。
须臾,几名内侍抬着数个漆黑的木箱入殿,箱子上封条严密,隐约可见“密探呈报”的字样。
群臣见状,心下皆是一凛,不知甄娘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位灰白鬓发的老者虽被押住,却仍梗着脖子,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些箱子。
甄娘娘端坐帘后,声音不疾不徐:“诸位爱卿,既然今日朝堂上闹得这般热闹,本宫也不妨让大家开开眼。江南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清丈过急,有人说是天象示警。可本宫这里,有些东西,想必能让诸位看清真相。周姑姑,开箱。”
周姑姑上前,亲手撕开封条,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摞文书和账簿,甚至还有图册等。
群臣中有人已隐约猜到不妙,王昶和高巍的脸色更是微微变了。
“第一箱,乃是咱们高相的得意门生,王阁老家的田产和土地鱼鳞册抄本。”
甄娘娘的声音如刀锋般锐利,周姑姑此时从中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几页,朗声念道:“王家在江南隐田三万余亩,瞒报税银逾一万八千两……”
甄娘娘冷哼一声:“册上详载了,王阁老族人如何兼并百姓田产,伪造文书,挂在佃户名下。诸位,这可是从明州王家祠堂搜出的铁证。”
殿中顿时嗡嗡作响,有人倒抽冷气,有人低头不语。
王昶脸色煞白,忙跪下辩道:“娘娘,此必是栽赃!臣家中清白,怎会有此等事?”
高巍亦强撑着为学生找补道:“娘娘,承均一生为国,何曾有过弄虚作假之事?老臣之愚见,此册来路不明,恐是伪造!”
“伪造?”
甄娘娘笑了笑,她有些戏谑地看了高巍一眼,“我倒是把你给忘了,高相,别着急呢,咱们继续看。”
说罢,甄娘娘示意周姑姑打开第二个箱子。
周姑姑继续,她打开第二个箱子,依旧是账册和鱼鳞账目,“第二箱,乃是嘉兴高家,高家在嘉兴坐拥田产十万亩,隐田瞒报五万余亩,税银短少三万两有奇。册上记载,高家如何强买强卖,吞并小户田地,甚至伪造官田文书,免除赋税。”
甄娘娘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继续道:“高相,您老在朝中为相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江南。想必这些田产,都是‘祖业’吧?锦衣卫从高家老宅搜出的这些铁证,与王家册子相合,往来书信中,还详载了您如何指点族人避税瞒报。诸位爱卿,这可不是伪造,乃是实打实的证据!”
殿中顿时死一般的寂静。高巍脸色灰败,额头冷汗直流,他勉强拱手道:“娘娘……老臣冤枉!高家田产虽多,但皆是先祖积累,何来瞒报?这些册子,必是有人陷害!”
王昶在一旁,已是汗如雨下,颤声道:“师相……这……”
李娘娘见势不妙,忙上前一步,柔声道:“姐姐,何必急于一时?这些东西,来路不明,不如交三法司细查。万岁爷年幼,高相他们乃先帝旧臣,若咱们轻信谗言,只怕寒了百官的心。”
甄娘娘转头看向李娘娘,眼中冷芒一闪:“妹妹说得倒是轻巧,周姑姑,继续开箱。”
周姑姑打开第三个箱子,里面是成摞的账簿和信笺。
她抽出一本翻开,朗声念道:“昭平二年,五月,扬州知府王修平进献宁寿宫白银三万两,桑田百亩,湖珠五瓠。”
“昭平三年,二月,浙直总督进献宁寿宫白银八万两,延平田庄一处,宜兴田产三百亩。”
……
此言一出,全殿哗然。
群臣中有人已开始后退几步,生怕被波及。那灰白老者闻言,更是如遭五雷轰顶,瘫坐在地。
李娘娘闻言,身子一晃,险些站不住,慈宁宫究竟是怎么拿到这些账簿的!
她勉强笑道:“姐姐,这些东西……定是有人陷害。本宫怎会……怎会……”
甄娘娘冷笑一声:“妹妹,你又何须否认?这些账簿,乃是锦衣卫从伯府的密室中抄出的亲笔记录。刘德禄也已经招供了,一切皆是奉你之命,向江南官员索要贿赂,以充私囊。这些年,妹妹在宫中享尽荣华,感情是靠着下面的‘孝敬’啊。”
“本宫没想到,贪污都贪到宫里来了!日后你又如何去见先帝和列祖列宗!你糊涂啊……”
殿中群臣闻言,更是震惊不已。有人已跪地不起,有人低声议论:“就连皇太后竟也牵涉其中……”
那灰白老者瘫坐地上,悔恨交加,喃喃道:“老臣愚昧,竟被蒙蔽……万岁爷,慈圣娘娘,臣有罪!”
姬晟此时已彻底震怒,他着实没想到李娘娘竟然也牵扯到这里面了,原以为她一味唱反调只是和甄娘娘不和罢了,可没想到真相竟会是如此。
他霍然起身,大袖一挥,目光冰冷地看着殿下的高巍和王昶:“高先生、王先生,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高巍闻言,身子一颤,他勉强抬起头,声音沙哑:“万岁爷,老臣……老臣一生为大安鞠躬尽瘁,先帝在时,臣曾随驾南巡,平定叛乱,何曾有过私心?这些册子、账簿,必是有奸人陷害!老臣愿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王昶跪在一旁,已是涕泪横流,他叩头如捣蒜:“万岁明察!臣对朝廷忠心耿耿,这些年追随师相,兢兢业业,从未贪墨一文。江南之事,乃是为国着想,清丈过急,恐生大乱。臣冤枉啊!”
姬晟想要说什么,却被甄娘娘摁住了,她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忠心?为国?尔等勾结外臣,阻挠国策,还意图煽动民变,欺君罔上,已是铁证如山!高巍,你自称鞠躬尽瘁,可你的嘉兴高家,隐田十万亩,吞并百姓田产,逼得多少小户家破人亡?王昶,你的王家隐田三万亩,瞒税万两,还敢说清白?本宫看,你们是把大周的江山当成自家田庄了!”
殿中群臣闻言,更是噤若寒蝉。几个先前附和高巍的官员,已是面如土色,纷纷跪下请罪:“万岁爷,臣等有眼无珠,被蒙蔽了……臣等愿戴罪立功!”
李娘娘见状,心如刀绞,她勉强站稳,泪眼婆娑道:“万岁,姐姐,我……我确有疏忽,但那些进献,我的确不知。刘德禄那奴才,必是胡言乱语!”
甄娘娘冷眼旁观,她缓缓开口:“妹妹,你又何须狡辩?锦衣卫的口供、账簿,皆有画押为证。李国丈和你的几个兄弟都已经招供了。万岁爷,此事关乎国本,绝不可姑息。”
姬晟闻言,眉头紧锁,他转头看向甄娘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坚定:“母后所言极是。”
“高先生,王先生,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就委屈您二位现在家中静待了。至于圣母……”
李娘娘伸手拉住姬晟的手,她声泪俱下:“万岁,您是本宫我亲生的,我岂会害您?”
姬晟狠心别过头,“刘德禄斩立决,以儆效尤!江南但有阻碍清丈土地事宜人等,着傅浚可就地拿下,即刻抄家籍没!朕要江南田亩清白如镜!”
此旨一出,全殿震惊。高巍被武士拖出时,长叹一声:“老臣不服……”
王昶则瘫软在地,哭喊不止。
然而平日里两位跺跺脚就能让东京一震的权臣,此时却无可奈何地被请了出去。
倒不是没有人为他们求情,而是他们的门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眼下更多的还是自保。
李娘娘闻言,眼前一黑,径直昏了过去。
杨嬷嬷面色大变,忙上前一把将她扶住,惊呼一声:“娘娘!”
散朝后,慈宁宫内,甄娘娘倚在榻上,周姑姑奉上热茶,低声道:“娘娘,此番雷霆手段,高巍一党尽除,宁寿宫也元气大伤。万岁爷虽震怒,但对娘娘仍是信任有加。”
甄娘娘微微一笑:“本宫要的,是江山稳固。传李寻芳,让他重整内阁,提拔新人。江南清丈,增派三千锦衣卫南下,助傅浚一臂之力。另,孟氏入宫前,加紧查访,莫让宁寿宫钻了空子。国婚在即,一切须万无一失。”
宁寿宫内,李娘娘刚醒过来,就听到杨嬷嬷的哭声,“娘娘,事已至此,刘德禄那奴才一死,只怕供出更多。伯府那边,也完了……”
李娘娘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眼中立即闪过一丝疯狂,她低声道:“甄氏以为赢了?本宫还有后招。让他们堵了运河,断了漕运,让东京城彻底乱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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