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
当天晚上，辛涵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沉入海底，置身于一场巨大的漩涡之中。她濒临溺水，却在意识消亡前的最后一秒，感知到自己被柔软的东西所拥抱。
她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记得它仿佛是一只长满了触角的怪物。它将她从水中捞起，钳制着她的身体令她无法动弹。而她想逃却逃不了，越是反抗它便缠得越紧、勒得越深。
她在无法挣脱的束缚与难以启齿的痛苦中交替，又在另一个恍惚间缠着她的东西消失了，她恢复了自由，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岸边，只剩下满身黏腻的水渍。
她以为结束了，可是转眼，却又一场海浪袭来，她再次被浪潮所吞没，仿佛在重复一个永无休止的轮回。
辛涵醒了。
她满身虚汗，大口地喘息着。躺在她旁边的陆宴见她突然惊醒，轻声问她：“做了噩梦？”
“……嗯。”
算是噩梦吧。算是。
他将她抱紧，之后在她耳边说：“你躺在我的床`上，在想着其他人。”
依旧是电影《冬日恋语》中的台词。
在电影里，男女主角各自有独立的感情生活。女主角有一个经历了七年之痒、对她只剩下冷暴力却又不愿离婚的老公，而男主角则心甘情愿为他的已婚女神当了备胎十几年。他们上`床的时候，就像是各自背叛了自己的爱人在偷`情。
辛涵不知道陆宴的感情经历是怎么样的，只是关于她这一夜的梦，他猜错了。
她没有梦到陈书明。她梦到了一些虚无的、缥缈的、令人无法解读的东西，仿佛在影射她的内心和现状，可是随着梦醒的那一刻她却已全然忘记了。
只剩下宿醉过后般的头疼。
陆宴帮她按了按太阳穴。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
“今天是周末，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不是要看日出？”
他们现在正住在这个小镇的一个山顶木屋里，听当地人说这里有最好看的日出。
“还早。”他见她状态不佳，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我没事……其实我已经不困了。”
辛涵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因为她知道，错过这次机会，便是永远错过了。她和陆宴之间并没有“来日方长”可言，在她以后的人生里，也不会再特意来一次这个小镇、专门再住这间小木屋，只为了在清晨看一次日出。
既然来了，便不要留下遗憾。
“那好。”陆宴遵从她的想法，“你先睡会儿，我到时叫你。”
“嗯。”
辛涵这一觉睡得还比较香。没有乱七八糟的梦，不过只短暂睡了一个多小时。
五点多的时候，辛涵开始起床洗漱。陆宴比她起得早，默默在旁边等着她收拾。
要出门的时候，他给她围上围巾。“外面冷。”
辛涵很顺从，任他将围巾围在自己的脖子上，红色的围巾遮住她的大半张脸。半晌，她又听到他似是轻声地说了句——
“好像是有点像圣诞老人。”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番折腾，他们成功看到了日出。
山顶多少有些冷，她忍不住裹紧了衣领。毛绒绒的围巾很暖和，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辛涵曾有一次夜里爬山，结果登顶的那一天雾茫茫的，什么都没有看到，天自然而然地亮了。
而这一次显然他们赶上了好天气，是个风和日丽的晴天，一轮初升的太阳为大地带来光明与希望。
也算是了却了心中的一桩心愿。
在辛涵欣赏日出的时候，陆宴就默默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逆着光线她无法看清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的轮廓被吞噬在了逆光的阴影中。
辛涵突然想到，她和陆宴也不完全像是《冬日恋语》中的男女主角。
虽有诸多共性，但电影中的男女主角是坦诚相待的，而现实生活中的陆宴却对她有所保留，他从未让她看清过。只是他在为她营造浪漫的时候，总能让她选择性地忽略这个事实，不自觉让她只将他们的相处当作一场有些不同寻常、却如此令人沉迷的邂逅。
从初见开始，便一直如此。
……
周末结束后，一切恢复如常。周一辛涵继续参加培训，同蒋雪一起。
这是第三周。培训时间也进行到了一半。
原本辛涵和蒋雪都以为，她们的培训只是听课，她们收到的训练提纲也只有课程安排。结果在第三周结束的时候，她们的培训老师突然临时通知，这次的培训增加了结业考核。
两个人要各撰写一份不少于一万字的材料。提交截止时间是下周三前。
三天时间以高标准完成一万字的材料，这种强度连辛涵都要花费点时间加班，蒋雪更是苦不堪言，每天几乎都要熬到通宵，出来的成品也只能达到勉强能看的程度。
毕竟一旦抛开她平日里包装精美的女神滤镜，到见真章的时候，她也不过只是比普通人稍微强一点罢了，也并不算那么有天分。
陆宴要求弘宇网络部在公司官网上设立“人才培训”专栏，美其名曰“展示人才交流成果”。辛涵和蒋雪提交的材料都被挂在上面，还有些其他人的，水平高下立判。
辛涵很突出。
离开时，几位员工代表公司为二人送行。其中一个与二人年龄相仿的中管说：“辛涵，我真希望自己能像你一样有才华。如果给我三天时间让我写一份材料，我达不到你这种程度。是真的。”
其他人由衷地附和：“是啊，辛涵确实能力出众，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总裁的秘书。”
蒋雪站在辛涵旁边，她眼中带着笑意轻轻揽住辛涵的肩膀，说：“当然了，辛涵可是我们公司年轻同志的招牌啊。”
其他人也都会心一笑。蒋雪真的很聪明，她非常灵活，发现硬碰硬来不了，便一定能灵巧地找到最佳的处理方式不让自己输得难看，比如“打不过就加入”。
辛涵听到这些话，心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感觉，特别是当着蒋雪的面。她打磨了许久的珍珠，却每打磨一层都要蒙尘一次。直到最后有人将珍珠表面所有的灰尘一扫而空，那些曾经做过的努力重见天日，就像压在身上的一颗石头被人抬了起来，她终于不再背负那些沉甸甸的自我怀疑。
而这一份来自周围人的肯定，仿佛迟来了很多年。
回到盛达的那晚是圣诞之夜。那天是周六，辛涵还能休整一天，周一才恢复上班。
辛涵如往常一样，给陈书明发了一条圣诞祝福。
几分钟后，她收到他的回复。
——“谢谢你，小涵。”
又过了不到一分钟，她收到了来自陆宴的一条消息。
——“圣诞快乐。”
辛涵愣了一下，这巧合得几乎让她以为他们现在就坐在一起。不过当然，她知道那不可能。
她回复了陆宴。
——“谢谢。你也是。”
陆宴没有再回任何文字，只是发送给她几张图片。
是她在旋转木马上和在山顶看日出的时候，他为她拍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她自己都不记得原来自己竟也曾经展露过这样的笑容。
……
周一辛涵上班，陈书明传给她一些材料。年底他有很多会议，她的工作强度也随之增加。
晚上辛涵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加班，她没有关门，又过分投入工作，没有留意到陈书明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走了进来。
“还没回去？”
辛涵见陈书明过来，暂时放下了手头的活儿。“嗯，还差一点，我想先把材料写完。”
辛涵是不喜欢拖延的人。
陈书明点点头。他说：“你忙吧，不用管我。”
说罢便起身翻了一下柜子，像在找什么东西。
辛涵继续写她的材料，几分钟后，咖啡的香气飘满了整间屋子。再一抬眸，只见陈书明竟亲自为她冲泡了一杯咖啡。
她赶紧接过：“谢谢陈总……”
“小事，你忙你的。”
陈书明在她对面的空椅子上坐下，默默地看她写完最后一段。任务完成后，辛涵问他：“陈总，您还有什么事么？”
“嗯。”
陈书明仿佛有话想对她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陈总，您有什么直说就好。”
“如果……我是说如果。”陈书明很认真地盯着辛涵的眼睛，像是生怕错过她眼中丝毫的情绪。“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盛达，你会跟着我么？”
辛涵愣了一下。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从不曾怀疑过，陈书明会一直留在盛达。盛达是他当年一手创立的，包含了他的心血，也是他的初心。
他怎么会离开呢？
可是，如果这个问题真的摆在了她的眼前，她也同样不会怀疑自己的选择。
“我会。”
辛涵毫不犹豫。“陈总，我会跟着您。”
她从一开始就明白，她是他陈书明的秘书，而不是“盛达总裁”的秘书。从他当年在一群优秀的人才中力排众议选择了她开始，她便已经下定决心，愿意一直跟着他，做他的左膀右臂。即使他落魄了，即使他的事业要从头再来——
她依然会陪着他，从零开始。
“好。”
从这一刻开始，辛涵做好了准备。
只是她没想到，几天后等待她的不仅仅是陈书明的离职，还有他的离婚。
陈书明与秦雅离了婚，同时结束了与艾可心的这段“地下情”。他当时与秦雅结婚属于入赘，离婚接近净身出户。虽然他也提前转移了一部分资产，但终究是今非昔比。
盛达里也有几个忠心耿耿的老员工愿意追随他，但更多的年轻优质人才选择了“良禽择木而栖”。
辛涵办理了离职手续。在她跟他走的时候，陈书明说：“小涵，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够了。”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
辛涵听到这句话，只感觉心口发颤，仿佛连呼吸都已经停滞。这难道不是她想要的么？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她渴望的无非就是这样一句话。
曾经的他是那样遥不可及，而她在道德伦理的边缘挣扎，不敢多想也不敢逾越。如今他已孑然一人，他的身边只剩下她了，并且他对她说“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够了”。
这对她而言，也够了。
曾经让她顾虑的一切终于消失，很多事情终于该水到渠成地发展。
可是，不对。为什么她感觉哪里不对。她为什么不像想象中那般，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滋味？
她只感觉疑惑，茫然，愧疚，恐惧，甚至想要逃避……种种情绪积压在胸口，反而让她更加难以呼吸。
仿佛所有让她纠结的、痛恨的其实都从未消失，只是改变了它们存在的方式，而所谓的改变，不过是让她从一个深渊跳入到另一个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