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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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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接近尾声的时候,陆续有人离场。
陈书明还在跟一位老板谈话,所以辛涵也一直留到了最后。
剩下的人已经不太多,辛涵成了在场唯一的女士。人聊着聊着就散了,个别人在自己休息。辛涵也一个人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突然,她感受到身边的脚步声。
辛涵转过头。
她与陆宴真正初见的那一晚,她也是这样坐在酒吧靠窗的角落,看着窗外的夜色出神。他悄然来到了她身边,请她喝了一杯酒,之后带她回了他的别墅过夜。
从此她和他纠缠在一起。
她不知道她是在与他玩游戏的那个人,还是她本身也是他游戏中的一部分。她也猜不到了。
陆宴在辛涵身边坐下。窗户是开着的,夜风吹起了她的一头长发。发丝拂过脸颊的时候她随意伸手将其拢到耳后,余光她看见他的眼神。
有些着迷,有些热烈,却好像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也不该出现在陆宴的眼睛里。但仅仅在下一秒,在那一瞬的余光闪过后他的眼神便又恢复如常,仿佛刚刚的深情只是她一时的眼花。
他问她:“在想什么?”
辛涵莫名心虚,第一反应先用目光搜索到陈书明,发现他背对着她,还在与那个老板讲话。
又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这才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他和她之间的蛛丝马迹。哪怕她明明知道,他一定会掌握好这个距离的分寸,因为在陆宴的世界里从来就不会出现“不合时宜”这四个字。
陆宴没说话。
他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却只微微垂眸。逆着吊灯昏暗的光线和窗里窗外斑驳交错的影子,她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而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陆宴像是一个眼神甚至一个呼吸就能够控制氛围的转变。辛涵从未在他的手里占到过上风。
“没什么,在想什么时候能走。”
她回答了他。
却也好似终结了一个话题。
“小涵,走吧。”
谢天谢地,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辛涵听到陈书明喊她的名字,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陆宴也转过身,正对着陈书明,礼貌性地朝他点点头。
陈书明略微颔首回应了他。辛涵走到陈书明身边,也象征性地回头与陆宴告别。
终于结束了。
……
在年底的忙碌中,迎来了十二月份。
辛涵的老家下雪了。她在新闻中看到画面,看到家乡熟悉的风景早已沉浸在了一片洁白中。被采访的是一家人,他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鼻尖冻得红红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她还看见背景里有三个雪人,两大一小,是受访者他们一家三口。
节目的最下方是一串字幕——
“在外工作的年轻人,请记得无论多忙,都要常回家看看。”
这个节目是在推广这座城市的冰雪节。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家人团聚的时刻,这在当地就像一个冬日里的“小中秋”,家乡的亲人们在赏雪中牵挂着远在他乡的游子。
不知怎么,辛涵突然鼻尖一酸。她拿起手机,却像是找不到一个可以拨通的号码,最终只好再颤抖着放下。
……
这几天,辛涵为陈书明撰写年底的工作报告和明年的工作安排,在一份文件中她留意到盛达有计划明年与陆氏集团合作。
这也意味着,陈书明接下来还会与陆宴有所接触。
自从那晚酒会之后,辛涵就一直没有再联系过陆宴。明年三月之前陆宴就会正式进入弘宇,而现在已经十二月份,这意味着辛涵与陆宴的“游戏”日程已经进行到了一半。
有人说,任何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会变得离结束很近了。
游戏结束后会怎么样呢?是会在彼此的世界里彻底消失,还是会每日提心吊胆地害怕这一段荒唐的关系被人发现。
辛涵不知道。
这一日,陈书明在会议上正式提出了明年与陆氏集团合作的项目。陆宴下周会来盛达开会,陈书明要求大家做好接待准备。
这种场合,漂亮、会说话又酒量好擅应酬的女员工是首选。
所以,蒋雪是陈书明眼中接待陆宴的第一选择。其次才是公关部的其他人。
至于辛涵……
陈书明似乎从未想过让她去陪陆宴,或者任何其他客户。
辛涵不意外陈书明选择蒋雪,并且她很确定蒋雪也一定会非常“珍惜”这个机会。突然又想到,好像陆宴也说过他对蒋雪“感兴趣”,如此看来,陈书明的安排真的非常合适。
陆宴来盛达的时候,是蒋雪接他入住酒店。具体情况她不太了解,但是他到的那天晚上,辛涵收到了那个号码发来的一条消息。
——“你们公司的员工非常热情。”
类似这种场面话,他本该说与陈书明。可是他发给她,那分明就是话里有话。
陆宴在暗指蒋雪的“主动”。辛涵看懂了。
辛涵回复:“看来深得你欢心。”
陆宴没有再回。
……
白天,陆宴与陈书明交流工作上的合作。虽然陆氏集团旗下的弘宇与盛大存在竞争关系,但看在辛涵眼里,陆宴和陈书明的关系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二人门面功夫都做得很到位。他们都是善于隐藏情绪的人,都会将最礼貌最绅士的一面展现给他人,从不会让场面难堪。
这样看来,其实陆宴与陈书明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只是之前辛涵一直忽视了。
合作总是免不了应酬。第一天的会议早早结束,自然是为了晚上早一点安排饭局。
辛涵已经按照陈书明的交代,提前一天订好了餐厅的包间。她以为自己不需要去,因为已经有蒋雪在场,而且按照以前,陈书明都不会要求她必须参加这种局。
但这次,陈书明让她也参加。理由是,陆宴发话了。
当然,他说得很委婉,不会让陈书明看出他们之间有什么猫`腻。辛涵甚至不需要去求证陆宴到底说了什么,因为不管他说的什么都一定是听上去合理而又得体的,就这么顺理成章把她也拉了进来。
好在陆宴并不是那种难对付的客户。更何况,她和他已经很“熟悉”了。
进了包间,辛涵坐在上菜口。陆宴身居主位,陈书明坐在他一侧,蒋雪坐在他另一侧。其他位置根据职位、资历依次安排坐了其他几个参与应酬的同事。
蒋雪真的很擅长这种场合。
她一直在向陆宴敬酒,人美声甜,身子还有意无意往他身边靠拢,颇有些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架势。教人一时分不清她究竟是在为了公司而卖力讨好客户,还是她本身就在动些什么心思。
辛涵也懒得去分析她。
席间,不知怎么,竟从工作聊到了个人问题。有人问陆宴,是否还是单身。
“嗯。”陆宴没有避讳这个话题,淡淡开口:“暂时先以事业为重。”
黄金单身汉的标准回答。是真是假无从得知。
场上有人打趣:“我们盛达的两位美女也都是单身。”
陈书明却在那人几乎是话音未落的时候立刻回应:“小涵有男朋友。”
陆宴手中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人留意到他这样一个几乎微小的细节,只是问:“真的么?你谈恋爱了?”
就连蒋雪都忍不住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竟然能够拿住辛涵?
“……他真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辛涵有些后悔,当初对陈书明撒了这个谎。她为这个谎已经圆了太多谎了。
“哦?”
陆宴俊眉一挑,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不介意的话就给我们讲一讲吧,我们都很好奇。”
辛涵桌下的手指已经紧紧地绞住了衣角。“他真的……非常普通。是我的大学同学,家庭一般,但是对我很好。”
辛涵只好继续编。照着这件事如果真的发生那么最有可能的发展开始编故事。
陈书明看着她,问:“你们前几天吵架,已经和好了?”
这又是她前段时间撒的另一谎了。怎么她在“男朋友”这个大谎言上撒的每一个小谎,陈书明居然都记得。
“……嗯。”辛涵说:“陈总,您说得对。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包容和互相理解。我们现在已经和好了,在很认真地考虑未来。”
辛涵觉得自己说得毫无破绽,应该足以应付当下了。可不知为何,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陆宴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她看不清他眼底的到底是质问还是讽刺,好似在说——
“男朋友?哦,那他知不知道你跟我上过`床。”
又像是在表达——
“你没有谈恋爱,你在撒谎,我已经发现了。”
气氛莫名变得很压抑。辛涵也不知该如何继续,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话题最后就这么终结在了她身上。其实这原本不是个轻松的话题么?
“……那,挺好的。”
最后,是陈书明又开口打破了寂静。他干笑了两声,便又与陆宴谈起其他话题,不再关注辛涵。
酒桌上的人推杯换盏,辛涵也被迫敬酒。不过她喝得不多,主力仍旧是蒋雪。
这一晚的酒局,是辛涵参加过的最难熬的一场。而服务的对象,则是心思虽深不可测,但接触起来明明并不难伺候的陆宴。
为什么会这样呢?
结束之后,辛涵和来时一样,坐陈书明的车回去。陈书明今日也喝了不少,在她的印象中,他也很少有喝成这样的时候。
陈书明的头靠在车后座上,他闭着眼睛,似乎很需要休息。辛涵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轻声问他:“陈总,喝点水么?”
“……谢谢。”
陈书明接过她手里的水,对她笑了笑。这段路很繁华,两侧车窗外霓虹闪烁。倒显得车里过分地安静,安静得像是被夜里所有狂欢的人们所抛弃。
光影忽明忽暗,辛涵看不清陈书明脸上的表情。他喝了一口水,将头偏向一边,似乎用轻得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你好就行。”
辛涵的身子有些颤抖,她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又或者她没有听错,只是那仅仅代表着老板对下属的一句最普通不过的关心罢了。
辛涵无法思考,她觉得好冷,车里明明开了暖气,可为什么还是这么冷,她的身体好像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这段路程很快就结束了。辛涵搭载陈书明的顺风车,她先下,陈书明的司机会将他带回家。
或者他也不会回家。他会去艾可心那里。
“注意安全。回去好好休息。”
辛涵下车时,陈书明这么说。
“陈总您也是。”
车子开走了,在辛涵的视线中远去。这个场景让她想起在影展的那一次,她遇到艾可心,跟着她乘电梯到了地下车库,那时她也是盯着艾可心的车在她的视线中走远。
艾可心。
辛涵走到门口,一个人坐在公寓前的台阶上。
突然,她开始无法抑制地放声大哭。像是压抑许久的无从发`泄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释放。
不远处,一辆车停在对面。起初辛涵没有注意到那辆车,直到车上的人拉来车门下了车,朝着她直直地走来。
陆宴走到辛涵身边。辛涵抬眸,眼前只有一片湿润的模糊。她只能隐约辨认出他的轮廓,和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陆宴没有说话,只是点燃了一根烟。
这是辛涵第一次看见陆宴在自己面前抽烟。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像是一颗遥不可及的星星,却又过分炙热,仿佛要将她的整个人烫伤。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开口安慰她。他只是默默抽完这根烟,仿佛一切的情绪都随着烟丝被夜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