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她是恶鬼》寻芳蹊

6、803监狱（四） 世界主人

　　四楼被单独划分出来作为办公室。
　　陈故看着墙上的指示牌，跑入档案室反手把门倒锁，费劲地将旁边的木柜推至门后。

　　做完这一切后，他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档案，屋外传来沉重而又一致的脚步声，震得整栋楼层微微颤动。

　　陈故的心脏咚咚地跳动了两下，肾上腺素猛飚，他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鲜活的生机仿佛又重新回到他身上，他有点爱上这个游戏了。

　　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敢抖动的系统：完了，它觉得相比外面宿主更可怕。

　　“你生出来做什么，破坏我的家庭。”

　　“要不是你，我能这么被人对待……”
　　灵介空间响起道刻薄的女声，不知从哪传来，外面似乎更骚动了些，档案室的门被一下一下地撞击着。

　　——砰
　　玻璃窗被人砸破，在空中似水花般碎开，划破陈故的脸颊，血珠凝结滴在档案袋上。

　　陈故侧目冷不伶仃地对上那双眼，他透过玻璃窗的碎隙定定地盯着陈故。
　　眼睛的形状生得很好看，可偏偏死沉地不像活物，陈故认出来眼睛的主人，是周宇。

　　——砰砰
　　木柜支持不了多久，门几乎摇摇欲坠。

　　【灵介世界怎么会这样。】
　　777忍不住惊讶地感慨道。

　　女人哭泣抱怨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寂静，只有自己翻动纸张的声音。

　　找到了。

　　—
　　周宇，1979年生，1998年犯故意杀人罪判死刑缓刑两年执行。

　　案发口述：赵开源的母亲赵秋兰声称，周宇因不满继父年前的批评教育离家出走，于1998年8月23日突然回家，与其起争执用刀刺入赵开源的心脏，经抢救无效死亡。

　　他快速地扫视了下，这份档案写得很奇怪，叙述的口闻并不是周宇，案发经过也仅寥寥几笔带过。

　　他们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地撞击门，在此刻时间被无限拉长，陈故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伴随着一声巨响，木柜猛然倒地拂起地上的灰尘，那群囚犯双手垂于腿旁幽幽地望着他。

　　所有人的面孔一致地朝向这边，走廊间拱满了人头。

　　除一人外。
　　周宇站立在他们中间，扬起头咧嘴笑道：“她又要说话了。”

　　她？
　　她是谁？

　　那群囚犯诡异地随周宇一同扬起头倾听，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不过两秒，空中又重新响起那道女音，带着愤怒地吼道：“他不是我儿子”。

　　说完声线降下来，像是小动物临死前的哀求。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快把他关起来，那天指不定他也会把我杀了。”

　　周宇听到此丧气地垂下头来，语气少见地有波澜道：“妈妈我不会的，我最爱你了。”
　　像是孩童幼稚的发言。

　　他说完眼珠微动往上瞥着，走道间垂悬的老式挂灯突兀地晃起来，昏暗的光圈来回摆动照在他身上。周围的囚犯一致用这样的表情看向他，阴森的氛围由此蔓延开来。

　　周宇扯动嘴皮笑得比哭还难看指着陈故。

　　“我想起来了，我的这段记忆里根本没有你的存在，那你到底是谁？”

　　周宇指着他鼻尖的手刚放下。
　　那群囚犯嘴里念念有词朝他涌来。

　　【警告！警告！灵介世界出现极强烈的排外感，世界中的恶意被无限放大。】

　　“为什么世界没崩塌。”

　　系统面对这样的场景也傻了眼，自我放弃地说了句“也许他想让你留下来多玩会”。

　　“宿主你还是尽快脱身，世界主人已经发现谁是外来者。”

　　......

　　对于系统的没用，陈故也不是第一次领略。
　　“适应”就好。

　　本就不大的房间被挤得人满为患，既然已经鱼死网破了，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原来你长这样”，周宇轻轻喟叹下，唇边挂着的笑容有些变态。

　　陈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多到他快要站不下脚，难不成他们是想把这世界给挤崩溃。他四处寻看着合适的武器，从木柜的玻璃倒影上看见自己的脸像层薄雾凝在吴川面庞上。

　　依稀还能看见吴川唇边变态的笑容，和周宇如出一致，五官扭曲成一团。

　　陈故皱着眉用臂弯捅碎玻璃门，这画面丑到让他不忍直视。
　　他顺手抡起旁边的椅子，手背绷起的骨线格外分明，有种肃绷又冷杀的视感。

　　这是属于陈故的双手。
　　他拖动几米椅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整的这些幺蛾子把我丑到了。”

　　听到此周宇不悦地沉下脸。
　　囚犯们挥动着僵硬的手臂向他袭击而来，陈故弯腰闪躲着，用腿踢上他们的膝弯，顺力用拳头直击头部，凌厉的气势越凝越重。

　　人数过多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周宇面带讥笑地站在门旁注视着他。

　　陈故抡起刚刚的椅凳用力投坠向他。
　　他的身体像是被人拉住般有种下坠感，周宇躯壳在碰到椅子之际化成紫色地雾气散去，灵介世界如同之前又瓦解成方块状碎去。

　　-

　　等他再睁眼时看到是熟悉的窗户。

　　他缓声道：“周宇是该世界的主人。”

　　【叮——系统检测灵体中......】

　　【检测成功，请问宿主是否要回到现实世界进行救赎。】

　　“否。”

　　陈故坐起身捋了下额头的碎发，眼底有点戏谑的冷淡，勾唇笑道：“这么好玩的游戏，我还没完全破解，怎么能不留下来多玩玩。”

　　周宇因何而死，世界崩塌时响起的女音又在讲述什么？
　　这些讯息陈故都还未得知，就这样回到现实世界，是种冒险的做法。

　　狱警用木棍敲响铁门发出“哐哐”的声响，粗暴地推开门道：“吴川，你坐在耍帅呢？”

　　“板着张脸倒还真有点糊弄人”，他微微失神嘟囔了下，又敲响铁门大声吼道：“还不快出来”。

　　又一次回到原点......

　　“周宇最后怎么会化成团紫色的雾气。”

　　【灵介世界相当于另一个平行时空，而该世界是由灵介空间所承载运行的，灵体愿意离去他们的记忆会凝结成蓝色的晶体，永久的保留着令人铭记。像周宇这类灵体，他们是由团紫色的雾气组成。】

　　【宿主，还有个好消息要通知你。我刚刚已经请示过上级管理层，他们说一般被替代的人都是与死者生前有关联的。】

　　“是吗？”
　　灵介世界在不停地循环重演着，陈故并不感到枯燥，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循环的日常。即使在现实中，他也是在无限循环中寻找亮点。

　　可那种亮点似乎变得越来越黯淡。

　　-

　　两周的时间悄然而过，陈故无趣地将手里的排球一下又一下地被颠高。

　　上次在这个时点他早已翻墙。
　　户外活动时间结束后，他们照常去C区的食堂就餐，晚饭依旧是一碗寡水淡汤配上两碟小菜。

　　“哎，你们晓得我刚刚看见王化成从D栋监狱压了个人，朝这边走来。”

　　王化成是他们这层的看守人员，四十岁的年纪微胖，长得很斯文像是办公室里的白领。

　　“D栋？你看岔了吧”

　　“就是D栋的人，他身上的囚犯服条纹是黑色的。”
　　那人听到这话也消下声来，还是不信地撇下嘴。

　　黑色条纹的囚犯服的确是D栋的衣着。

　　食堂门口来了两位人，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人群中的骚动声暗自涌动着。

　　“就是他我没看岔”，男子囫囵吞下的馒头由于激动卡在喉结间，他说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食堂里正在进食的人员抬起头，看着王化成旁边的那位少年，身上的囚犯服格外瞩目。

　　“搞什么鬼，D栋的人怎么在这。”

　　“那里面的人进狱前，手上可都是带着人命的。”

　　看守他们的人听到人群中的骚动，高声喊道：“都给我安静，吃饭时间交头接耳什么”。

　　周宇那双沉如死水的眼眸穿过人群，对上陈故的视线，他多停留了几秒像是要把陈故看透般。

　　“看来经过上回的事件后，世界主人的提防心更深了些”，陈故挪开视线手指有下没下地在桌面上敲打着。

　　王化成在旁边交代了几句刚想迈出食堂。

　　“管教，这不符合规则，那天人家突然发癫把我们杀了。”
　　马金辉不服气地站起身面露鄙夷讥笑道。

　　有人当了领头羊，人群中反驳的声音四起。相比他们的愤愤不平，周宇显得像位局外人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样的脾性丝毫不像刚成年的青少年，反而和迟暮的老人般看淡一切，对一切都不在乎。

　　“哪来这么多质疑声，上级做出的安排自然会考虑周全，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有服从”，王化成沉下声来呵斥眉梢倒挂起，倒也真能唬住人。

　　他说完目光捎带些怜悯握住周宇的手臂，说了句：“在这好好服从安排”。

　　周宇挪了下瞳孔没应声。

　　把不同刑罚的人关在一起，临海监狱也是第一回做出这样的措施，D栋监狱只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地，里面的囚犯有的小心机耍人，而周宇像是乐于被耍，哪有枪口往哪撞。

　　或者说。
　　他这种挑事的态度更像求死。

　　曾有段时间周宇刚被关在狱里，自虐绝食却不是为了反抗最终的判决结果。

　　只是单纯地求死......
　　直到某位管教说了他这是种懦夫的行为，他才采用另一种方式，更加暴力直接的方式。

　　但临海监狱里的管教凡是晓得些内部消息的，对这位少年或有或少都抱有点同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