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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一.无论如何(下) ...

  •   这次晚间的匆匆拜会以双方都无甚可说而告终,福尔摩斯炯炯有神的双眼始终锁定在那张小小的信纸上,甚至都没有和我说半句他的推论,这有点不可思议。
      我试图自己进行推理,但是毕竟我不是福尔摩斯,一张小小的信纸上我所能推理出来的,无外乎“这个凶手受过一定教育”和“也许这个罪犯某些习惯和福尔摩斯有点相似,比如写信”这类无关痛痒的结论。
      我极为清晰而且印象深刻的记忆到此中断,最後一个清楚的定格只是颠簸的马车和我视野中消失在拐角的苏格兰场,还有对面若有所思的福尔摩斯。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飞快而模糊的如同伦敦雨季时晴朗的天空,出人意料又无法解释的,福尔摩斯更改了他一贯的作风,我们只去了两次犯罪现场和医院──我已经不想多加描述那可怜的女人──愿上帝让她安息。更多的时间福尔摩斯像雕像似的待在他的椅子里吞云吐雾,时间长到我几乎能感觉到冰蓝色的思绪碎片在他周围漂浮著,而不管是否有所进展,他都不肯向我吐露一字,仿佛打定了主意希望把我从这案子中剥离出去,结果就是我对案情详细的记录到此处突然变得虎头蛇尾、遮遮掩掩起来,也实属无奈。
      仅仅在我来得及发出抱怨和质问之前,亨利爵士突然而然的委托又使我不得不进入另一团紧张和忙乱之中。
      是的,巴斯克维尔的猎犬案,我不得不到巴斯克威尔庄园,遵循福尔摩斯的指令,去保护亨利爵士,并且随时向福尔摩斯报告情况。
      这一安排在很长一段时日内都令我多少有些闷闷不乐,巴斯克威尔庄园的秋夜有著乡间独有的清冷和静谧,夜晚的多数时间我都只能瞅著那古朴的煤油灯而不能入眠。
      正是因为太过安静,迫使各种思绪和记忆片段纷纷跳到我眼前,挥之不去再挥还是不去,最後的最後就是一片混乱,直至天明。
      「华生大夫,」往往在清晨我需要面对亨利爵士小心翼翼的询问,「您脸色不大好,请不要太过劳神,有什麽可效劳的请尽管说。」
      我只好礼貌地笑笑以表回复。
      我所日思夜想的问题,是梅丽。
      不管怎麽说我现在把自己和梅丽都推至了一个有些尴尬的境地,如果说和福尔摩斯关系质的变化是出於无法遏止的情感──而梅丽对此一无所知,仍然天真而热忱地敬爱著我,尊敬著福尔摩斯──对於梅丽所应具有的责任感无时无刻不在敲打著我,使我感到愧疚。要我再去伤害福尔摩斯哪怕一丝一毫,我做不到,而同时又为如何去磊落地面对梅丽而头疼不已。

      要是没有梅丽就好了。
      要是没有梅丽,这些麻烦就都没有了。

      突然跳出来的念头吓了我自己一跳,一定是连日来的精神紧张和疲敝让我的神智有些混乱了,我狠狠打了自己额头一下,你在想什麽。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双全的办法,但眼前的境况又逼得我不得不作出抉择,我茫然了。
      这种低沈而混乱却不得不强打精神的痛苦一直延续到那天我在山岗上──在那个让人充满疑虑的小棚子里听到福尔摩斯的声音。
      听到他在外面叫出我的名字,像是给打开了天国的阶梯,我跑出去看到他──这些天的压抑、困惑和突然的欣喜在嘴边打转,让我看上去有点张口结舌的样子。
      「福尔摩斯,」我有点笨拙地叫著他的名字,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递过去──他看上去像是很多天没有碰这东西了,「你想要这个吗?」
      而他冲我粲然一笑。
      「我想要这个。」
      以他一贯的迅捷将我一把拉过去,接著一个带有索取的吻──上帝,我一定狼狈极了。
      「唔……」我试著平息自己的呼吸用正常的语言逻辑说话,「好吧,一切都、情况如何?」
      他笑吟吟地打量著我(而且似乎手还不打算拿开),带著一种轻松的语调:「如我们所愿,我亲爱的华生。」

      接下来我们有惊无险地解决了巴斯克维尔的猎犬案,我也得以留下详实的记录,在归途的火车上,我揣度再三,决定还是先和他说案子的事情。
      而当我询问那起连环杀人案件的结果,出乎我意料的,他沈默了很久才给我回答。
      「这一次请收起你生花的妙笔,华生,那个人不会再作案了。」
      我愕然。

      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从未听到过,但是他显然不想让我过多参与,就如同早在去庄园之前我就已经察觉的那样。
      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尽管我知道,他有意向我隐瞒了些什麽。

      而当梅丽海蓝色的裙角突兀地出现在贝克街二楼的门外,我才真正醒悟到生活中充满始料未及这句话的真谛──我真正地陷入了一个麻烦的境地。
      梅丽看上去脸色并不是很好,但是却喜气洋洋的,在开门的一瞬间就扑到了惊讶不已的我的怀里。
      「哦,约翰!」她欢快地叫了一声,把头抬起来整了整帽子,「两个月──我觉得也许可以了──我想给你个惊喜,哦,你──你不会怪我吧,约翰?」
      「当然不会。」我含混地回答著,僵硬而艰难地扭过头看看房间那头的福尔摩斯,他突然对挂锺的时针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乃至决计不理我们。
      「哦……抱歉,」挂在我身上的梅丽意识到自己有失淑女风范,赶紧恢复正常站姿,「福尔摩斯先生!」她灿烂地笑起来,用似乎确信一切都好起来了的那种神情问候,「看到您很健康,太好了!我冒昧地问问,那些棘手的案件是否已经解决了?」
      「当然。」福尔摩斯不知道在回答她哪句话,把身子背了过去。
      梅丽有点尴尬,但是她毕竟断断续续从我口中得知了福尔摩斯的古怪脾气──尽管我发誓福尔摩斯绝对不是在犯古怪脾气──所以她也不以为意了。
      「那麽我先和约翰回去了,侦探先生,」梅丽依旧和善地笑著,「我刚从家乡回来,稍事安顿我们再来拜访您,是的,先生,祝您健康,再见!」
      说罢拉著木偶一样的我就出了门。
      福尔摩斯并没有转过来向我们告别。

      「你好像不太开心,是累了吗,约翰?」马车轻轻颠簸著,梅丽坐在我旁边,不住地关心著,好像要补足两个月的份似的。
      「也许有点累了,」我笑笑,「你怎麽样,梅丽,这段时间休息的还好吗?我……」
      我举起左手想要去抚一抚梅丽的头发。
      僵住。
      我的左手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烟草味道飘进鼻子。
      地狱的寒冷在一瞬间又攫住了我的心脏。
      同样的这只手,不久之前──它是不是正插在福尔摩斯浓密的黑发间,然後它的主人──哦,不,一瞬间汹涌而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场景差一点把我击倒。
      是,现在它的主人竟恬不知耻地要让它去沾染一位那样纯洁的女子的秀发──那烟草味道像一首讽刺诗在空气中阴魂不散地盘旋。
      为什麽忽然觉得自己那麽肮脏?

      「约翰•哈米许•华生,你愿意陪我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吗?」
      那认真而富於磁性的嗓音又回响到我耳边。
      头痛欲裂。

      「怎麽了,约翰,愣什麽神?」梅丽转过来面向著我,那水汪汪的宝石一样的眼睛现在对我来说接近於一种折磨。
      是不是有什麽东西回不去了呢。
      我自己选择的。
      「没事,梅丽。」我清清嗓子,别过头去不看她的眼睛。
      「梅丽,允许我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约翰,你这是怎麽了?」

      「梅丽,你真的爱我吗?」
      我瞥到她苍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云。
      「为、为什麽问这个……」
      「不想回答可以不说,只是……只是问问。」
      「约翰!」她轻声叫了一下,「你在想什麽──还记得你当时求婚时对我说得吗?‘就如同任何男人爱女人那样的恳切’。我──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的脸更红了,「那麽,同样的话,‘就如同任何女人爱男人那样的恳切’!这是我的答案!」

      看到她决绝的眼神,我苦笑。
      只有男人和女人之间才能有‘爱’。
      这是上帝规定的。

      「梅丽,」我的声音轻到快听不见,「无论你的约翰做了什麽,你都爱他吗?」
      她像是安慰我似的,抬起精致的笑脸贴近我。
      「无论如何。」

      ……
      「是的,无论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一.无论如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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