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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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捧着折子，越读声音越小，没多久干脆不读了，她握着那薄薄一本，站在榻前，耷拉着脑袋。
不过还好齐女君没说什么，只是道：“且去罢。天晚了。”
她应声便落荒而逃，多一刻都不想待，给她的那盘点心自然也没拿，走至庭中梧桐树下想起山药糕，正要回去拿，却有想起这本折子读的乱七八糟，又生生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往阁中走。
梵音想着，既然齐女君生病了，就该多吃些，那盘点心还是她吃掉比较好，她还要出门去赚府中日常花销银子，要快点好起来。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劝自己快忘记山药糕。
可刚脱下披风，她就想起甜甜糯糯的糕点，肚子咕的叫了一声。
她是长个子的时候，肚子总是饿。
阿娘听见她肚子叫，找了些玫瑰露，和蜂蜜沏成糖水，递给她，“不是要去小厨房找吃的嘛，怎么肚子还在咕咕叫唤。”
梵音便将事情从头到尾详尽说来，“就和小女君一起带着点心去找她了。”说到她读折子的窘迫，她把脑袋躲在阿娘怀里，不肯抬头，只是问，“我是不是太差劲了些。”
“民间都用隶书的。”阿娘揉着她的背，“等有朝一日你够厉害，你就叫所有人都用隶而不是篆。”
“要有多厉害？”梵音这会儿又找到了抬头的力气。
许姬仔细想了想，“在中原么，上一个书同文，车同轨的，叫嬴政，是天下一统的第一个皇帝。是以至今人们依然沿用秦篆。秦王扫六合，何等威风，你和他差不多，就行了。”
梵音又垂头丧气起来，“女君那么厉害，都做不到。如今还是她在供养我们，我肯定不行。”
“你要有志气。”许姬锤了她两把，“姜子牙八十岁才得人赏识，秦朝赢氏祖上是周天子的马奴，刘邦乃一小吏，你的出身已经比他们好多了，你娘我好歹也做过侧妃，算中原的贵妃娘娘吧，运道不济，也给你找了个大户人家的爹，再者，齐女君可是你养母，你比他们好太多了，张嘴闭嘴你不行，我看你就是懒。”
“当皇帝是不是可以不读书，不习字？”梵音坐不住，她只喜欢弓射这些在外边撒欢的功课，只余习字温书，很是要她小命，就连说话这会儿功夫，她便开始在屋里乱跑。
“首先你要当皇帝，要有军队，还要养得起军队，当然最要紧的是，要能打胜仗，你娘我反正是做不到，我屡战屡败，屡败屡给人家当小夫人。”阿娘打趣她，催她去睡，“大半夜的，再不睡当心以后长不高，始皇帝可不是小矮子。”
她欢快地应了声，满心满肺的兴奋，但大半夜又推了推阿娘，“阿娘，你醒着吗？”
阿娘捂着耳朵，说，“你娘死了。”
“我睡不着。”她嘟囔着，“我当不了皇帝，我没金银，养不起军队，也没有军队。”
“所以你要乖乖读书习字。”阿娘说，“你看，我们吃她们的，喝她们的，穿她们的，你还能蹭几门课，多划算。你娘我年老色衰了，哪怕给你再找个爹，肯定不如她们对你好，你还记得姓沈的那个大伯么，连饭都不让你吃饱。”
“姓沈的那个大伯被杀了就是因为穷。”梵音认为她终于知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那个总不给她饱饭吃的伯父没打过女君的原因是拮据，她和阿娘都吃不饱，更不必说士兵了。
她特别激动，想哪天遇到南烛夫人，就把她的大发现告诉南烛夫人。
南烛夫人肯定会夸奖她聪明。
只是最近南烛夫人太忙了，梵音只好掰着手，算南烛夫人下次沐休是什么日子。
她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一大早就惊闻噩耗，齐女君叫她拿上书，午后过去。
这害得她直接泄了气，起床都起不来，只能躺着，想不明白齐女君明明生病了，还非要问她功课。
她躺到日上三竿，爬起来边温书边吃午饭，自然书温的不怎么样，饭也没吃好，好像是呛了气，一直在打嗝。
“我，嗝，失仪了。”她终于找到了个借口，这嗝打的真是时候，到了齐女君居所，她就打着嗝行礼，说，“等我好，嗝，了，再来……”
齐女君躺在榻上，轻轻抬手，跪在榻前的侍女将散下的床帘拢起。
齐姜便说，“正好，我不便起身，也失礼了。”
她已记不太清当日读书时是如何与夫子、女官斗智斗勇，但她记得她和姎姎好似也不怎么听话。
郑小娘子哭丧着脸，坐在几案后，过一会儿就嗝一声，她打嗝的时候整个人还会往上蹿一下，有些好笑。
“你为何不喜读书？”齐姜问。
许姬时不时爱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偏偏郑女是个小应声虫，每每附和，却又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很是机灵古怪，颇有童趣。
只是侍女禀来的这番大逆之言很合她性情，就多问了句。
“道理我通，书我读过，字也认识，只是篆文太难。百姓早已不用篆。”郑小娘子又嗝了声，“为何朝臣还要用篆上折子，这不明摆着为难人嘛。”
“小声些。”她嘘了声，“我有些头痛。”
“就是这样。”郑小娘子压低了声，“我不想学，我觉得没必要学。而且学着好难，那么多字，长得都好像。”
“用篆，方显世家仕宦之地位。”齐姜解释道。“颇多典籍，仅用篆书誊抄，为了让百姓看不懂，读不通，才兴民间隶书。”
“那百姓不读书，朝中不怕无人可用吗？”郑小娘子一脸不解。
“商君御民五策，首要之义在于愚民。”齐女君说，“是以百姓与女子都不读书，愚之，驭之。”
梵音一听这可不得了，“那不行，我不要被人愚弄。”
“我会休养几日，午后教你读书。”齐姜盘算着哪本典籍学起来快，她想让郑小娘子速记，领去刘嫣面前，以示她养女并未大字不识一箩筐。
从许姬的言语来看，她认为许姬是指望不上的，胡女终归所信奉的是兵强马壮可得天下，却不曾想过如何守天下，是个半吊子。
但没能和郑小娘子说上几句话，萧夫人求见。
她又只好放郑小娘子回去，不过，在郑女走之前，她问，“你娘和帝姬素来交好？”
现她也吃不准许姬和刘嫣是否有私情。
梵音眼睛亮亮的，说，“帝姬娘娘待我娘可好了。”
她觉得帝姬是个好人，即便喜欢板着脸，但帝姬救了她们母女，之前在沈府时帝姬被软禁，故没怎么见过，如今行动自由了，就会时不时来看她，叫她过去玩，因此她认为帝姬是第二好的阿姨。
第一好的阿姨是姎姎，还会带她去池塘抓小鱼和青绿色的蛙。
“好。”齐姜一时无话可说。
这句可好了难免让她往昨晚的事上想。
她靠在引枕上歇了会儿，又散下帘子，命侍女宣萧夫人入内。
萧夫人素来是个柔和的人，哪怕对她有异见，也不会道出口，只是依她昨日所述，将令牌等物一一摆了出来，“我只有这些。马不够千余匹，只有五百余数，稍晚些时候，叫善衡她们来拜谒。”
她没急着回答。
“若你是试探，”萧夫人徐徐道，“我没有别的心思。”她说，“我没什么图谋，没有歹心，更不会伤害你母亲和你们，没有了这些，我便什么都没有了，如案上之鱼，你也可安心。”她安静的低下头，“若你真的需要，这是我对你的报答，我曾答应过你，如你所需，听凭差遣。”
“此前我从未曾想过有这层关系裹在其中。”齐姜隔帘望去。
“你多心了。”萧夫人对她说，承徽是个聪慧的女人，闻弦知雅意。
只是这种行径于她而言过于费解，自保尚且无力，又从何论情。
她没命侍女收下，也没拒绝，只是和萧夫人隔帘相对。
“我们都像蜉蝣一般，”萧夫人解释道，“朝生夕死，随波逐流，身不由己。”她轻声说着，“我不知我还能再活几载，她亦然，我们已是这个年纪了，命数早已定，挣扎不能，这些身外之物，已不看重了。”
齐姜只是摇摇头，说，“你很奇怪。”
“这就像昔日王后为了救殿下，服下灯花，伐腕取血，而后一病便去了，一命换一命，”萧夫人倏然提起过往辛秘，“当年为了救姎姎，你知道王妃去了，却也依然饮下。”
“我身上也有王不留行的毒，我知道我不会死，”齐姜侧过脸，“这不一样。”
“但灯花对人残害极大。”萧夫人说，“王不留行未必会要人的命，可服了灯花，自此便与废人无二，先王后也非当场命毙，这些你都知道。”她抬起视线，“是类似的情感，如她对殿下，你对姎姎。只是我与殿下不是血亲，是另一种情谊，若我与殿下是血亲，我也会像先王后那般，毫不犹豫地换她的生。因此，不必试探与我。”她起身，“若换另一人这般探问，我绝不会与她耗费这番口舌。只是我不想你或姎姎误解我，你父恶毒，为人下作，龌龊，千般不是，但你们姊妹待人温善，良心未泯。”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