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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女郎?”齐女君沉吟半晌,问。

      “问汤圆去。”小女君好似是不高兴了,“骗你的,逗你玩的,这回满意了?”

      齐女君长叹一声,静默许久,旋即启唇,“我会想办法。”

      “算了吧。”小女君哼了声,“阿玉,你照顾好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

      “同样的话,还给你。”齐女君挨床沿坐下,倚枕半躺,她一过来,带来一股甜香,像花香,也有点像甜李子。

      “许久未见,竟忘了你有多惹人嫌。”小女君翻身背对她。

      “就你不讨厌。”齐女君轻声说。

      “跟你拒话。”小女君道。

      “好。”

      半盏茶功夫过去,小女君没忍住,又开口,“我真是好生气啊。”

      梵音听不懂她们姐妹在说什么,只是模糊觉得仿佛有事发生,她悄悄把脑袋凑过去,嗅了嗅齐女君的袖摆。

      不是甜李子,应该是另一种果,此外,梅花的味道浓一些,再细致,她就分辨不出来了。

      她过于认真,以至没注意到那姐妹两人的窃窃私语中止,而自己是新的话题。

      “你在闻什么?和小狗似的。”小女君好奇地掐掐她后颈。

      梵音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齐女君,说,“好香呀。”她猜,“是樱桃。”

      “不是。”齐女君说,“是熏香。明日我命人匀些……”

      小女君扒着她的衣领,皱皱鼻子,又贴脸闻了闻。

      她反手拨开,“别惹人厌。”

      “枇杷露。”不知为何小女君笑个不停。“我就知道。”

      梵音不解地左顾右盼。

      小女君按住她的脑袋。

      “这季节没有樱桃。”小女君揉揉梵音的脸。

      “郑小娘子,回去找你阿娘。”齐女君不高兴了,下床,披衣坐在镜前,拿起玉梳,沾水通着发尾。“姎姎,膈应你娘去。”

      小女君翻坐起来,牙尖嘴利的,“阿姊,我娘是你的什么人?”

      齐女君纤纤玉手轻抬指门,就差说上一声——出去。

      姐妹两人僵持须臾,小女君认输,踩上绣鞋,将梵音从被子里拖出来,“我把小孩还回去。”

      一开门梵音瑟缩了下,呵呵手,细声细气地说,“好冷呀。”

      小女君接过披风,裹她在里面,“这就不冷了吧。”把她送回许姬身边时还蹲身揉了她一把,“小玩意怪讨喜的。”

      许姬打着哈欠,已经换了衣服,寝衣外罩着齐姜顺手给她的那件狐裘,“好玩吧。”

      “嗯,讨喜。”小女君很温柔地按着梵音的发顶。

      梵音仰起头,扮乖。

      不料许姬下一句便是,“你没见过她人嫌狗不爱、只知道哭的时候,要不是长得俊,早打她了。”

      梵音不高兴了,撇撇嘴,脑袋一扭,背过身往旁一坐,不理她俩。

      小女君吓得把手缩回来。“会哭啊。”

      “小孩都会哭的,只是她格外好哭。”许姬道,“她的金豆豆不要钱。”

      “无妨。”小女君与她说笑,不过眉宇间有几分怅然,“我阿姊小时候也好哭,那时我还笑她,是长安京第一矫揉造作。”

      许姬诧异,以手掩唇,“啊?”

      “没想到吧。”小女君笑道,“现在看着冷冰冰地。”

      许姬是个实诚人,一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在雍州时,与旁人说笑,”寄人篱下,她不得不给齐女君留了三分薄面,“大家说她……威名赫赫。”

      郑郎原话为——玉面罗刹鬼。

      “怎么个威名赫赫法?”小女君好奇追问。

      “寻常人等,把你截回去也就是了,反正汉室倾颓,先帝已薨,温尔都生气,想找人发作都找不到人,只能咽了这口气。”许姬一直盯着小女君的脸色,试探着一点点地往下说,“但他们说,女君假借思妹心切之由,与送亲的御林军汇合,阴杀韩将军,将这支军队据为己有,并设伏在河套谷,在左单于温尔都迎娶解语帝姬之时摔杯为号,绞杀其与诸将,而后带走了温尔都的牛、羊、马还有奴/隶,夺凉州。”

      她说罢,小女君沉默,托腮神游。

      须臾,灯花一蹦,惊了小女君一跳。

      “这蜡烛不好,险些燎到我。”小女君猛地往后一仰,回过神后拍拍心口。

      “挺吓人的。”许姬嘟囔。“我十来岁时就懂满山坡追小羊。”

      “阿姊也不懂。”小女君言笑晏晏,习惯使然地数落着,“什么都不懂。和我不一样,我还算随和。她那人,娇的很,吃不得苦——丁点儿苦都吃不得,还傲,这个夫子看不惯,那个夫子不喜欢,阿娘惯着、哄着、骗着,这才赏脸,从榻上起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读了些书,总之是琴棋书画样样不行。御射更是不成,嫌弓重,坠得手腕疼,马儿风吹日晒的,背上有土,会弄脏裙子;她呀,别看天生一副好皮相,内里绣花枕头一包草。”

      这次换许姬沉默。

      小女君倏地变得哀伤,拢上斗篷,“天晚了,不叨扰了。”

      她自顾自地掀帘而去,侍女追上,撑起伞。

      夜来风雪急,苍茫世间雪白一片,她二人踏雪而归,哪怕相府红墙琉璃瓦好生富贵逼人,望着小女君的背影,竟仍有几分天地浩远,独我踽踽而行的寂寥意味。

      许姬倚在窗前,往外看了看。

      突然有人扯了扯她的裙摆,一低头,就见梵音拿着两块糕。

      “阿娘。”梵音说,“能不能吃两块,都想吃。”

      “会牙痛。”许姬蹲下来,“只能吃一个。”

      梵音想了想,把糕点从中掰开,各给许姬一半。

      她还是两个味道的杏仁糕都吃到了。

      许姬喝不惯清茶,往茶里加了点糖碎,用筷子搅着,她一点点地把点心掰成小块,很慢地配茶吃掉,“小女君领你去哪玩了?”

      “作弄大女君。”梵音给齐姜起了个新称呼。

      “好玩吗?”许姬好奇心起,追问。

      “没意思。”梵音鼓着脸,“不过我有个大发现。”

      “什么大发现?”许姬兴致上来了。

      “她们居然也会躺在一起聊天。”

      许姬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没想是这个。

      “是个女人就会和姊妹躺一起聊天!”许姬也撇撇嘴。

      不得不说血缘很奇妙,她们母女两人表达不满的动作竟如出一辙。
      #
      齐姜方睡,隐约听闻揽月和齐姎嘀嘀咕咕低语,很快,象牙花屏隔扇外掌了灯,姎姎开始卸妆洗漱,悉悉疏疏地上榻,靠里躺下。

      “枇杷露就是糖水。”齐姎开始烦人,“生病了得吃药,你喝点糖水骗谁呢?骗骗自己?”

      她没理齐姎。

      齐姎自顾自地往下说,“这么多年,阿姊你得有点长进,多大的人了,还怕喝药。”

      “我困了。”齐姜应付着。

      “阿姊。”齐姎小声絮叨,“我想你了。”

      齐姜翻过身,不理她了。

      “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上京?”齐姎问,“怕我挠花阿娘的脸?”

      “不是。”齐姜说,“兵起仓促,敌众我寡。又是两线奔战,我无万全之策。”

      齐姎也翻身,挪近了,和她背贴背。

      她肩背上的瘀血未散,一碰就疼,又只好翻回来。

      “疼?”齐姎依偎过去,“伤还不好?”

      有时阿姊还是她熟悉的那个阿姊,又娇又作,还穷讲究,但更多时,阿姊变得陌生。

      以前的阿姊在绣花时刺到手都要雪雪呼痛闹一整晚。

      “好很多了。”齐姜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挡去半边面容。

      “我看见她,真的好生气。”齐姎合上长睫,往齐姜怀里窝了窝,“她过得好,我难受;她过得不好,我难受。反正怎么都心里不舒服。”她发狠,“把她软禁起来,也让她尝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

      “好。”齐姜应了。

      过了会儿齐姎垂头丧气地说,“汤圆为什么是女郎?我还蛮喜欢她的。”她用手压着被缘,“小小一只,不烦人,怪可爱的。”

      “还真是双兔傍地走。”半晌后齐姜幽幽回了她一句。“未曾料到。”

      “汤圆自己也不知道。”齐姎枕着齐姜的手臂,“我还把她吓到了,她就……抱被子蹦到床下,指着我,说,”她学舌,惊愕的表情都仿了七成,“你是男的?”

      “怎会……”

      “阿姨从未和她讲过,侍女以为她知道,然而她不知道。”齐姎摇摇头。“仔细想想,她确实不像男子。”

      “为何?”齐姜蹙着柳眉。

      “用过饭后,我问她要不要添饭,她每次都说不要。但如果问她,今天有点心,要不要,她会说,好呀。”齐姎闷闷不乐,“仿佛有另一个肚子装甜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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