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师尊的自我修养》如殊

35、杀戮

　　燕瑶裹挟着疾风，顺着乌云汇聚的方向疾行而去。

　　体会着体内涌动不息的磅礴仙力，燕瑶选择性地忽视了身体的异状，只顾着化成一道常人难以捕捉的残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怪不得那么多人前赴后继追求大道。她也总算是体会了一回。

　　燕瑶闭眼体会着仙力的涌动，一路上一花，一叶，一树，一沙，全都纤毫毕见。世间万物都展现在燕瑶眼前，她似乎也是这世间万物。

　　不错……是挺意气风发的。

　　几息之间，她已立定在劫云最浓厚之地。

　　此处狂风漫卷，乌云压顶，金色的雷蛇在浓厚的黑云中时隐时现，蓄势待发。

　　燕瑶环顾四周，这也不是什么渡劫的好地方啊，就是青云山下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不知为何，燕瑶觉得此地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自己何时来过。

　　天下的小村庄大同小异，说不定她去过哪一个。

　　她法阵招来的劫云，约莫着都在这里了。燕瑶立在狂风中，连一缕发丝都未曾被掀动。

　　燕瑶捂脸，不用谢，她为这阵仗贡献了不少，这位道友若是渡劫失败九成都要归功于她，加上她引来的劫云，怕是一道雷下来人就没了。

　　轰隆隆的雷声在燕瑶头顶炸响，燕瑶方才惊觉这不是渡劫的天雷。

　　这是天罚，上天降下，惩罚十恶不赦之人的天地之罚。

　　敢于引来如此天怒之人，必定是恶贯满盈穷凶极恶之徒。

　　燕瑶方才的内疚顿时无影无踪，虽说她没什么匡扶天下的责任感，但是劈死一个坏人总比劈死一个好人强。

　　燕瑶甚至有些好奇，也不知道他准备了什么天材地宝来渡这一劫。

　　燕瑶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蹭一蹭，借一道雷把自己也劈死。

　　话说燕瑶的身子本就一日不如一日，衰弱至极，要说弄死自己岂不是轻而易举？但是燕瑶怕苦怕疼，千年来过的太苦，最后她不想亏待自己。

　　想想看，一道天雷下来，眼睛一闭，利索方便，而且魂飞魄散还免去了轮回之苦，多么划算。

　　燕瑶越想越觉得可以，这可比自己再布一个法阵方便多了。

　　可是这位道友也不认识，该怎么开口呢？

　　“道友，我可否在这里借一道天雷？”

　　“这位道友，方便让我在此处站一站吗？”

　　……怎么说都挺奇怪的。

　　正踟躇间，燕瑶灵光一现：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要面子干什么呢？

　　她向前走了一步：“这位——”

　　她忽然顿住，眼前被浩荡天威锁定的人，是竟是离涯。

　　离涯本不想伤人的。

　　他只是回到了他长大的小村庄，打扮成乞丐模样低着头敲响了村长家的门，他只是想看看那个生出了自己的女人。

　　“谁呀？”一个慈眉善目的女人推开门瞥了衣衫褴褛的离涯一眼：“等下，我给你拿两个馒头——”

　　“喏，拿去。”两个干瘪的馒头被递到离涯眼前晃了晃。离涯抬起脸来，注视着眼前的妇女。

　　她会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里想起他吗？在她陪伴另一个孩子平安健康长大的时候，会想起那个就在门外任人欺辱的他吗？当他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会弥补当初的过错吗？

　　她会像燕瑶一样……拯救他吧。

　　她指着离涯的手指忽然颤抖起来，馒头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不少灰土：“你你你……”

　　离涯和自己的孪生兄弟长得很像很像。

　　砰的一声，她缩回身子关上了门：“哪里来的臭乞丐，拿了馒头赶紧走，你快走，你快点走！”

　　他就是痴心妄想。

　　他对她来说，就是个大麻烦不是吗？她看他的那一眼里，有惊慌，有恐惧，有嫌恶，就是没有一点久别重逢的欣喜，哪怕一点点的愧疚，悲伤都没有。

　　这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女人，可能从一开始就觉得他是个错误。

　　风是冰凉的，夹杂着干草和牛粪的味道刺激他的鼻腔。这是他作为仙家弟子从未注意过的味道，但却实实在在充斥了他童年的味道。

　　离涯默默走出了院子。

　　屋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细微的摩擦声从屋内传来。是母亲最后的凝望？或是她无声的啜泣？

　　离涯冰凉的心泛起一丝暖意。可紧接而来的是铁锹横扫的风声，一个壮年男子举起铁锹对着离涯的后脑招呼过去。

　　铁锹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他的后脑，可即便离涯入了魔如同行尸走肉，也伤不到离涯分毫。

　　黄泉剑护主自动出鞘，笔直地插进了男子的胸口，又自动拔出归鞘。

　　那男子一声低吼，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泊泊冒出的鲜血，软倒下去。

　　是……想要杀死他吗？

　　离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失去血色：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儿啊，我的儿啊——”那妇人哭嚎着跑了出来，跪下地上试图挽救那男子流失的生命。眼见着他没救了，那妇女从院里拖过一把镰刀向着离涯冲了过来：“我和你拼了！”

　　黄泉剑架住镰刀，“我也是你的儿子啊。”离涯沙哑着艰难开口。

　　“你胡说八道！我就一个孩子！”

　　“来人呐！有人行凶杀人啦！”

　　离涯闭上眼睛，内心的驳杂一阵胜似一阵。

　　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手里只剩下了一柄剑，去问一问这世上的冷漠和绝情，究竟有多硬。

　　那些欺辱他的人，都不配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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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瑶脚步一顿，看着眼前衣着破烂满身血污的离涯倚在在坟头上，一只手提着仍在滴血的黄泉剑，一只手捂住了脸。

　　时间回溯，好像那个雪天里她第一次见他。

　　她白衣飘飘，他一身污秽。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轰隆隆——”雷蛇在云层中翻腾，汇聚成巨大的漩涡，席卷天际。

　　金色的天光聚集，如矛似剑对准了离涯的心口。

　　这就是他最好的归宿了吧，离涯暗自想到，炫目的金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这么狼狈不堪忘恩负义的人，死了算了。

　　他杀光了整个村子的人。一村子都沾亲带故，他算是诛了自己九族。

　　十恶不赦，天地不容。

　　九族怎么了？就是他的亲人们欺他辱他！暗黑的魔气从他的体内渗出，铺开一片阴影。

　　天地似乎被他外泄的魔气刺激到了，轰隆隆的雷声在头顶炸响，要是，要是他能再见燕瑶一面……

　　他的指缝间渗出泪水来，他究竟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灰灰都死了，别打扰它清净。”

　　“那是我养的小狗的窝，灰灰脾气大，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记忆里的声音再度响起。明明是被她埋藏了许久的记忆，竟也如此熟悉。

　　他得谢谢灰灰啊，若不是它埋在这里，燕瑶也不会来这种地方吧。他这是幻听了，临死前还能听到师父的声音，也算死而无憾。

　　温柔和煦的感觉霎时笼罩了离涯的四肢百骸，被天威锁定而瘀滞的气血功法一瞬间都恢复了正常。这种温和的感觉和他第一次进祠堂时，燕瑶保护他的气场一模一样。

　　真的是师父！

　　离涯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看着燕瑶瘦弱单薄的背影护在他身前，衣袂飘飘独自面对天威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