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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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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涯一睁眼,身边是丝竹喧闹,脂粉酒气,云鬓楚腰。而且他手里还撩着……一位姑娘的裙边,姑娘媚眼如丝,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离涯皱着眉甩掉手中的裙子,姑娘的脸顺势垮了下来,给了离涯一个不解风情的白眼。
“来呀,大爷~”
“美人别走别走,再让爷摸……”
靡靡丝竹与调笑之声吵得人头疼。离涯站起身来,看着画楼朱阁,男男女女推杯换盏,端地是个风月之所。
这原身许是个纨绔子弟?
“来了来了,花魁娘子下来了!”
离涯迷茫地跟着人们的目光望去:一根红绸从天窗飘落到一层,细细密密的小朵白花伴着天窗里的细雪飘落下来,下了一场香气四溢的雪。楼里嘈杂的音乐也变了调子,胡琴咿咿呀呀勾人心弦。
所有人热切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一点上。
红绸一荡,一身红纱金铃坠角的女子旋转飘落。腰上,脚踝上的小铃铛一晃一响,随着她的脂粉幽香摇晃开,盖过了青楼里的凡俗酒气。
薄纱覆面,只露出了那一双眼眸勾魂夺魄。
那女子轻巧落下,踩在一地白色花瓣上。引得满座叫好。
那一双媚色无边的眼眸,他认了出来。
真巧,巧得不能再巧了。
平日里连件艳色衣服都不肯穿的人,现在站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放肆地跳着最热辣的胡舞,随意袒露出她的风情万种。
倒上最烈的酒,离涯狠狠闷了一口。看着台上的人盈盈一握的纤腰,眸色晦暗不明。
她是他心里唯一的见不得光。卑微,痴缠,爱恋,和至死不渝。
他能做些什么呢?他只能是她的乖徒弟,没想到,那只狐狸说的话,居然是糊弄他的。离涯嘲弄一笑,他恨不得师父再大胆点,想要什么就去拿。
如今,他只能做她的好徒弟,乖觉守礼。一点规矩他都不敢破,唯恐有一天他克制不住就毁了自己。
酒杯放下,他眼角泛红。
看着她下了台,乖乖地坐在一边,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一个英俊公子。眼角眉梢都勾着人。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燕瑶的目光,将将要回过头来。
实在看不下去了,离涯抬手又闷了一杯,他脱下外衫大步走去,把燕瑶整个兜到了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一个瑟缩,炸开满身的冰凉杀意。有如实质性的剑气横亘在离涯喉咙前,若敢再动作就要立时取了他的命。
“赎身赎身。”离涯艰难开口。
听出离涯的声音,怀里的人立刻乖了下来,变作懒散的一团。
“你挡住我看人了。”燕瑶探头附在他耳边,努力越过他向身后张望。
离涯把燕瑶的头按了回去。“好了啦,来逛青楼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快走快走啦。”
“要你管。”燕瑶还生着气:“你不也来了吗?”
“别人都盯着你的腰看呢。”离涯云淡风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们这样和看我娘的腰有什么分别。”
“好吧,算了算了。”燕瑶兴致缺缺,“那就走吧。”
“恭喜公子,幺幺可是我们这里最出挑的姑娘了。”老鸨一摇一晃地走了过来:“幺幺啊,以后就跟着公子好好过吧,不要忘了妈妈养你的恩情啊~”言毕还挤出了几滴泪来。
离涯没动,不想把燕瑶再暴露在这声色犬马中,燕瑶只在怀里应了一声。
“公子真疼幺幺,连看都不肯给大家看。”老鸨笑着打圆场,“但是我们家幺幺可是……”
“钱好说,带人去府里取。”离涯出声打断:“我就先行一步了。”
推着燕瑶往楼外走去,甫一开门风雪就扑了满面。
“倒是把娇娘抱回去啊。”
“不解风情!”
“人家一双玉足你忍心让姑娘踩雪吗?”
“就是就是。”
“得罪师父了。”离涯一把将人抱起,在燕瑶的一声惊呼中走进风雪迷离的夜色中。
宽敞的马车中,二人相对而坐。
燕瑶低头摆弄披风上的扣子,伸手接过离涯递来的手炉,窝在座位上不说话。
“前两天还因为衣服薄和我生气,今天就穿成这样?”离涯小声念叨。
“这是幺幺不是我。”燕瑶还是不肯抬头看他,小孩子闹别扭的时候总是不肯先看向对方的。
“我不是来找你的,遇见你只是凑巧。”燕瑶吸了吸鼻子,方才有些受凉:“我马上走。”
要知道,转头就走当时的确很潇洒,但是这么快就遇见可就很尴尬了。
这次燕瑶真的是运气差,本该白身一个无牵无挂想吃什么就去吃,想玩就去玩,没想到因为自己以前没来过,被做事不认真的小辈们当做弟子,也安排了个身份。
安排了也就罢了,刚出来还就碰见了小徒弟,心累。
离涯从怀里掏出召唤符,伸到燕瑶眼皮子底下晃了晃:“再给一张好不好,师父~”
给师父个台阶下。
“没有了没有了。”燕瑶凶巴巴地回他,伸手想抢回来,但离涯没给她机会,符纸已经收回了怀里。
师父这个人啊,生气生的快,哄一哄好的也快。
“好了好了,别生我气,我不是故意在别人面前惹你生气的。我就是……”
“以后我们只讨论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哪里的女修好看,干嘛那么深奥?”燕瑶打断他。
“以后我不会再这么独断专行了,带着你的时候也会规规矩矩的,”燕瑶伸手拍了拍离涯的头,“别沮丧,我一定改。”
自己说出口的话,应该不会被违背了。
“现在,我要去逛庙会啦。”燕瑶伸手抚平斗篷上的褶皱,笑意盈盈地掀起了车帘。
后会无期,再也不见。
“师父~”离涯伸手扯住燕瑶,酒劲儿上头:“你跑什么啊?”
“先给我解释解释,你手上的伤为什么没好。”
教徒弟没教会什么正经的,恃醉装疯他倒学会了。
离涯借着醉意一把拉过燕瑶的手腕,解掉一串金铃,露出下面的淤紫来:“我的伤都好了,为什么师父还伤着?”
见他醉了,燕瑶忽然生了逗一逗他的心思:“是我作恶多端,杀人如麻的缘故。”燕瑶低垂了眼睫叹气:“杀孽太重,自己受了伤被怨念缠着,就不容易好。”
三分真,三分假。
她偷眼瞧去,只见离涯如同听了笑话一般,眨着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睛望着她:“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燕瑶还是逗他:“是觉得师父遭的报应不够多吗?”
离涯一声嗤笑:“师父不敢。”
“从小就教育我打不过就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哪里敢惹什么大乱子。”离涯别过脸去。
他还当她是个好人。
燕瑶趁他不注意翻了个白眼,觉得还是立刻跳车比较妥当。
“我花钱买了师父,师父不许走。”离涯将燕瑶的斗篷缠得更紧了些。
“松手松手,你个……”燕瑶本就靠着一件斗篷遮着自己,离涯这么一扯已经露了半个身子。
跟醉鬼没道理可讲,燕瑶坐了下来,开始掰离涯的手指。
“师父欺负人。”清清冷冷的少年仙君就这么红了眼眶指责她。真想让那些以为他是个老持恭谨的少年的人都看看,他其实比谁都黏人。
“你给我松手。”
“不松。”
“松手!”
“我就不!”
马车一停,马夫掐着嗓子喊话:“少爷,咱们到啦。”生怕惊了少爷的好事。
燕瑶站起来踹了离涯一脚:“走走走,看看你到底分到了个什么人家。”
在夜里也能看出来这户人家家底颇丰,宅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端的是一派富贵之气,门里门外聚着好些仆役,出出进进。
“家大业大,不错啊。”燕瑶伸手拍了拍离涯的肩,“的确是富贵人家。”
“敢问是府上的少爷吗?”一个身穿杂役衣服的老者凑了上来。
“我是。”离涯应声。
“少爷你还回来做什么?你爹娘全跑了!你们家都赔干净了。 ”老人急得直跺脚:“在这儿等着他们把你也拉去抵债吗?”
燕瑶没忍住笑出了声:“乖徒儿,这回你买不起师父我了。”
这人来人往,是搬他们家东西抵债的。
“哈哈哈哈——”燕瑶双手捂嘴,“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
“我没想到你运气也这么差……”离涯无奈地看着燕瑶憋红了的脸。
“你别笑了。”寒风吹着离涯醒了酒,揉了揉自己的头:“现在把你送回去吗?”他指了指远处两个准备好讨债的青楼打手。
离涯摊手:“我没钱了。”
“罢了罢了,看你这么古板,想必也不会同意我逃——”燕瑶摆了摆手:“那我正好就和他们回去了。”
“师父,我觉得可以。”
“我们,可以,一起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