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诗序-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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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唐思烬在简单整理思绪。
『副本内的威胁来自：轰炸机、水妖、以不知名手段杀人的“死者”。』
『环境：战地医院的校舍、树林。』
『关键人物：幸存的四个学生——山清、尽帆、红芃和翰星。』
好散乱。
他回到当下，环视四周。
这是一间相当宽敞的屋子，一端堆着地铺，让所有幸存者们夜里待在一起；另一端放着扎堆的书稿。
与此同时，痴傻的翰星在尖叫，尽帆烦躁踱步，红芃——年龄最大的女学生——充满耐心地反复哄着翰星。众人的影子杂乱交织在地板和墙面上，直到最小的山清跳出来，像一个暴躁的幽灵：
“你们好吵！都闭嘴！”
屋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唐思烬想回到自己的大脑，但总是身不由己分心。雨水积压在衣服和身体之间，冰冷冷往下流；天花板上依稀有个半透明的人形，一会儿吊着，一会儿又消失不见，融化在潮湿的水汽之中。
他眨眨眼，再抬头看时，pdsd带来的幻觉消失了，屋顶下空空如也。
他深呼吸，昏昏地用手背擦眼睛，一回头见小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背后，脸上油彩鲜艳依旧，身上穿着这里特有的旧式学生套服，衣衫却上不见一点污渍潮湿，像新衣一样干爽。
“来吧。”小丑轻快地说，“带你去换身衣服。”
然后不等唐思烬有所回应，就把他从房间里给领走了。
两人穿过一道窄楼梯进入更衣间，一条狭窄的凳子正对着衣柜。
“这里面都是校服！”小丑红红的嘴角扯开，显得怪灿烂的，“也分不清哪件是谁的了，让我找找你的尺码。你怕自己感冒吗？大可不必，不管NPC们怎么样，我们是无论如何不会感冒的。”
他心情不错，高高低低吹着一支口哨，正是他之前吹过的那首。
唐思烬坐在凳子上，现在听出那曲调有点像《致爱丽丝》。
“等你换完，可以把小施叫来。”小丑抖开一件衣服，转过来对着他比了比，“我可不去。”
“为什么？”小丑自己问自己，脸上倏地绽出一个笑容，用假声高昂地回答：“当然是因为她怕我，还以为我没听见！可是我都听见了，多有趣啊。她觉得我是个缝隙人。”
『……难道不是吗。』
唐思烬只是想想，他没说出来。
“所以我决定让她见识见识。”小丑继续说，“这不才是第一天吗？我要等到第四天的时候，‘扑哧’一声，世界毁灭了！到那时候才最适合害怕，你不觉得吗？我准备好好规划一下这件事——”
他细致观察着唐思烬的表情，脸上所有表情突然全部消失了：“——至少，这是她觉得我准备干的事。但我干嘛要毁掉一个世界啊？我只是想猫在人群里找点乐子，我又不疯。”
唐思烬被他看着，只好点点头。
“你看出什么来了，嗯？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思烬接过被抛来的一身衣服，想了一会儿，委婉道：“你很活泼。”
“你用词真奇怪。”小丑怪异地笑起来：“不过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样？丑角的感情必须突出明显，不然观众分不清楚。”
然后他耸耸肩，笑嘻嘻转过身，面朝门站着：“换衣服吧！”
唐思烬转身面对墙，开始一言不发地解搭扣。
“现在还活着的所有人，全都是学校旧诗社的成员。”身后小丑又开口了，语调完全恢复了正常，似乎真想好好玩扮演病人的游戏：“你都找到什么线索啦？你对那几个死人都有了解吗？”
唐思烬说：“你有什么见解。”
“你该最了解树下的永吉。”小丑说道，“据说他活着的时候，和小陶——也就是你——亲如兄弟。他是个文艺家，有忧郁症，总写奇怪的诗。之前这里是战地医院的时候，你们总在一个区域工作。他值白班，你值夜班。另外几个人跟你算不上亲近。木月会画画，合香先天有病，真——可——惜。”
唐思烬又走神了。他发现自己手背上，原本被袖口遮住的地方，出现了一粒红疹。
湿意让皮肤愈发苍白，血红的一粒鼓起便显得奇特不详。
他决定先换衣服，打断小丑的科普：“你看过纸娃娃的字条了吗？”
“看过了。”小丑从善如流地跟着换了话题，掏出那张纸：“我给你念念？”
他朗诵道：
【我这颗轻盈的心，并不想恰到好处地死。】
【可你眼睁睁看着它——去了！】
“你说，合香是小竺的关联NPC吗？”朗诵完毕后，小丑兴致勃勃地问：“嗯，你怀疑是，我也这么想，要不我们就当她是吧。”
「缝隙」里有不同类型的副本，「水边的轰炸机」属于类别O（orientation），指是病人浸入后，能在副本中找到一个与自己固定关联的NPC人物，并触发相应支线。
换而言之，病人只需锁定与自己联结最强的NPC，从他/她身上获取情报。
四个病人，显然对应四个活人NPC：
山清、尽帆、翰星、红芃。
死人又是怎么对应的呢？
“活人，NPC ，病人，都以我喜欢的四的倍数出现。只有死人我不喜欢，所以只安排了三个，你们一人对应一个。”小丑毫不遮掩地宣布，“那么是谁杀死了我们的小竺呢？轰炸机？合香？还是水妖？合香死得也很蹊跷哦！”
唐思烬系好衣扣，又研究了一会儿如何不让宽大的裤子从腰上滑下去：
“在水边那会儿，你真没看见水妖？”
“我骗你做什么，不过它画了画，这我们倒是都看见了。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了证明它杀死了那些人？”
小丑说着兴致盎然：“如果是我，也会想搞一个这样的签名当纪念。不过水妖不至于跟我想到一块儿去吧。”
水妖是一个很重要的存在。
能伤害人，也能在水中自由流动。校舍一面是山，一面是河，它大概率与他们离开此地的途径息息相关。
但水妖在河里，此时此刻，唐思烬对另一个人物更感到疑惑。
『他对你的态度很奇怪啊。』
唐思烬的大脑如此评价小丑。
而且不止是现在。
轰炸时也是。
往前追溯，看见吊索的时候，自己的PDSD第一次发作，没有拿稳手电筒。那时小丑似乎要对他说什么，但不知为何，到底没有出口。
『你应该问一问。』大脑又说。
唐思烬转身问他：“在树林里，你想对我说什么？”
“说什么？”小丑无辜反问，“这么久过去，我早忘了。我可能只是想说，我们俩应该好好认识一下。”
“你以前不认识我？”唐思烬审视地看他，得到否认后有些迟疑：“那你怎么知道我对他们的雨衣……不喜欢？”
“我不知道啊。”小丑惊讶的语气略有做作，“你为什么不喜欢雨衣？”
唐思烬皱眉看着他。
“没什么。”他站了起来。
小丑在旁边游来荡去，不减殷勤地替他开门，还陪他回去找被惨遭遗忘的小施。
两人回到通铺的所在，远远先听见一阵吵闹声。他们敏捷地从屋内陈设间穿过，唐思烬准确地一伸手，把小施从叫尽帆的男学生手里解救了下来。
“怎么回事？”
小施捂着刚刚被揪起的领口，惊魂未定地摆摆手。
尽帆发愣似的站在一边，嘴巴半张着，双目红肿，看起来受了大打击。
“你忘了木月是什么样的人吗？”他疲软无力、孜孜不倦地朝小施喊叫：“轰炸之前她对这儿的病人最为关爱负责，他们叫她‘战地医院里真正的天使’……”
“叮铃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突兀炸响，打断了他。
小施还以为轰炸机又来了，转头看见山清站起来掐掉了蓝色闹钟。
她尖冷的声音紧随而来：“七点整。都下去吃饭！”
学生们瞬间安静下来，排队往楼下走去。
病人们紧随其后。
“你们怎么都听她的话？”小丑自然地和红芃搭话，“难道你们怕山清？”
“谁不怕她啊！”红芃无奈，“山清那孩子，脾气又怪又倔，性子上来能把人给逼疯。”
“我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一楼，那里桌子最大。”
小丑“哦”了一声，变魔术一样掏出小竺纸娃娃，顺手放在了唐思烬手里。
说话间几人走到楼梯口，一拨去吃饭，唐思烬领着落汤鸡一样的小施先上楼换衣服。
她形容狼狈，表情却很兴奋，等学生们一消失，立刻凑过来报告：“我是尽帆的前女友！”
虽然大家各有支线，而且类别O副本每次只有一条支线能抵达结局，但「缝隙」并不鼓励恶意竞争。
想要拿到更高的评分，一是要尽可能活到第四天，二是贡献出足够参与度。
也就是说，即使自己的支线一塌糊涂，但如果期间积极帮助其他病人打通对方的支线，自己的分数也不会低。大部分病人因此乐于互助。
小施毫无保留地分享线索。
唐思烬听着。
“据说尽帆只和他特别崇拜的人谈恋爱。‘小施’比他大几个月，是他的第一个女朋友，尽帆对她言听计从，他们分手时，大家都很惊讶。之后尽帆追求木月，管她叫‘灯塔女神’，相处模式和上一段一模一样，只是木月和尽帆同龄。”
楼梯到更衣间距离不长，小施进了门，隔着门板继续说：
“现在木月没了，山清让我去安慰尽帆，结果他就是不理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才去激怒他，你觉得结算时会因为这个给我扣分吗？”
小施絮絮叨叨：“护士说这里一直明文禁止病人无理由杀NPC，前段时间加了一条新的，是【任何人不得出于恶意或不负责任地玩弄欺骗NPC】。但我是为了拿线索呀，算不上出于恶意吧？”
和大家读过或没读过的幻想类小说设定不同，「缝隙」是个对道德要求出人意料很高的存在。
无理由杀死NPC（剥夺对应场次评分资格）、玩弄NPC（评分降级），以及病人之间相互残杀（评分降级）都会受到对应的惩罚。
唐思烬安慰她，说应该不算。
等小施换完衣服，又把折纸给了她，与之交换了自己这边的信息。
随后，两人下楼。
楼下喧闹无比，好像又吵起来了。
山清手里高举那板白色的药片，也不知是怎么从小丑手里到了她手上的。
“我就说合香死得有蹊跷！”她眼珠漆黑，眼白雪白，厉声道：“大家看看，这是合香的救命药。可她昨天白天发病的时候，小竺不是说这药已经吃完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诗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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