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二十三次和隔壁顶流互怼出了真爱》灼屿

10、第10章 你能嫁给我

　　周六下午一点四十，我站在星巴克玻璃门外，对着橱窗照了照自己的影子。

　　身上依旧穿着那套黑色西装套装，我承认我就是没听我妈的话，我就是故意穿的这套黑色西服套装，衣服是去年双十二凑单抢的，打折款，料子一般，但胜在版型挺括，肩线垫得恰到好处，穿上身自带一种“你欠我八百万还想赖账”的生人勿进气场。平时我都是跑开放麦、或者跟甲方对线的时候才穿，主打一个气势压人。今天特意翻出来，不是为了装职场精英，是寻思着第一次相亲镇场子总没错，怎么说对面的是个身高注水、双号运营的主儿，气场弱了容易被他反过来拿捏。

　　出门前我给季北发了条微信：“已出发，战地记者即将抵达现场。”

　　季北回得挺快：“收到，瓜田守望者已就位。实时情报同步，有事发三瓜。”后面跟了个戴墨镜的酷表情包贱兮兮的，跟他荧幕上那张冰山脸完全搭不上边。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差点错过电梯。

　　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混着咖啡豆的焦香和甜腻的奶油味，裹着人声嗡嗡地撞过来。周末下午的星巴克活像个大型相亲人才交流市场，放眼望去小半桌子都是两两对坐的青年男女，脸上挂着标准的七分客气笑，眼神跟手持式扫描仪似的，从对方的发梢扫到鞋尖，嘴里聊着不痛不痒的话题，心里默默打着分算着性价比。

　　我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视野好，方便观察，当然也方便随时跑路。点了杯冰美式，付完钱端着杯子坐下，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一点五十，提前十分钟到算是最基本的礼貌。

　　其实我长这么大，正儿八经的相亲这还是头一回。以前不是没人给我介绍过对象，都被我找各种借口推了。我总觉得相亲这事儿特别荒诞，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被中间人按着头凑到一块堆儿，把身高、工资、房产摆到台面上互相掂量，跟在菜市场挑大白菜似的，翻来覆去看品相就为了判断以后能不能搭伙过一辈子。太功利，也太没劲。

　　之前我是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可是这一次……

　　架不住我妈以死相逼啊。

　　我嘬了口冰美式苦得我眉头一皱，赶紧咽了下去。行吧，今天就当是深入生活采风了，还能涨粉，就是公费吃瓜，不算亏。
　　两点整，门口风铃叮铃一响，走进来一个男人。

　　我抬眼扫过去，心里立刻“叮”了一声，是赵谱。

　　都不用问，就冲着他那股“全场我最优秀”的走路姿势，跟领导下基层视察似的，昂首挺胸，目光扫过全场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十有八九就是他。

　　我趁着对方还没注意到我快速拍了张照片给季北发了过去，然后对着赵谱的身影默默对照季北给的情报：身高，目测确实不高，踩着厚底皮鞋，站着也就比坐着的我高小半个头，撑死一米七，跟相亲网站上写的一米七八差了能有一个头的距离，合着他是把增高鞋垫和自信都算进身高里了。除了身高赵谱的发际线还有点堪忧，前额的头发稀稀拉拉的努力往中间梳，试图掩盖后退的毛不聊生，实际效果堪比杯水车薪。

　　赵谱站在门口张望了两秒，目光随后落在我身上，顿了顿，然后大步朝这边走过来。

　　“林莫愁是吧？”他走到桌子对面，没立刻坐下，而是先上下打量了我一圈，那眼神跟验收货物似的，“我是赵谱，王阿姨介绍的。”

　　“你好，坐吧。”我点点头示意他坐，心里已经开始默默记梗：出场自带优越感，默认女方该等着他，内心的自信比他相亲网站上写的身高还强大。

　　赵谱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幅度挺大，椅子腿蹭得地板刺啦一声响，引得旁边好几桌都看了过来。他却丝毫不在意，随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胳膊往桌面上一搭，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面试我的。

　　“我就直说了吧，”赵谱开门见山，上来先直接给他自己点了杯咖啡，连句客套的“你想喝点什么”都没有，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我，语气特别的理所当然，“我了解到你今年也二十八了，年纪也不小了，按照现在最时髦的说法那就是妥妥的大龄剩女，到了咱们这个年纪相亲就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了。说实话，你条件还行，长得也还算是过得去，工作嘛……就算是稳定吧，你能嫁给我，算是你的福气。”

　　我刚含进嘴里的半口咖啡，差点没直接喷他脸上。

　　好家伙！

　　我也算在脱口秀圈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各式各样的奇葩见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自以为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很强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这个赵谱开口就能这么炸裂。

　　他这哪儿是来相亲的，这是来给我发录取通知书的啊！还是择优录取、名额有限的那种，我是不是现在就得感恩戴德、磕头谢恩才能接得住这份“福气”？

　　我硬生生把咖啡咽下去，放下杯子，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脸上维持着标准的职业假笑，没接他的话，就是想看看他接下来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我倒要听听，他这份“福气”到底分量有多重。

　　赵谱见我没反驳，大概是觉得我被他的魅力镇住了，更来劲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开始如数家珍地罗列自己的优点，那语气就跟超市促销员推销滞销产品似的，恨不得把自己夸成天下第一绝无仅有。

　　“首先啊，我的工作稳定。国企行政，正式编制，朝九晚五，不加班，五险一金齐全，老了有保障。”他伸出一根手指，说得特别骄傲，“你别看我现在月薪五千多，看着不高但是潜力大啊！我们部门主任明年就退了，我顶上去是早晚的事。等我当了主任，工资翻倍那都是少说的，以后跟着我你就等着享福吧。”

　　我点点头，心里疯狂吐槽：月薪才五千就敢画饼画到年薪几十万，这饼画得比我楼下卖的印度飞饼还大，都快甩到天上去了。还“早晚的事”，国企那种地方论资排辈比家谱都严，你一个三十岁的小行政敢说自己稳接主任？这话你要是敢跟你们单位的门卫说，门卫大爷都得笑你没睡醒。

　　“其次呢，”赵谱很快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我知道你们女孩子都喜欢个子高的，觉得有安全感。但我跟你讲，那些都是虚的。个子高有什么用啊？个子高的男人大多花心，不靠谱，天天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你管都管不住。我虽然个子不高，但我有内涵啊，我稳重，我顾家，我以后肯定不会出去乱搞的。找男人，就得找我这种踏实的，颜值不能当饭吃，靠谱才是最重要的。”

　　听完，我差点没憋住笑。

　　合着到他嘴里面，个子矮还成优点了？按他这个逻辑，长得丑的人还更专一呢，穷光蛋还更顾家呢。真是自己缺什么，就说什么不重要，反过来还要踩一脚有这个条件的人，这套自我安慰的逻辑，属实是让赵谱给玩明白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合着这个赵谱就是传说中的那种普信男啊！

　　于是我在心里默默记下来：经典普信理论之，只要是我没有的，那就都是没用的。

　　“最关键的是，”赵谱这个时候已经伸出了他的第三根手指，脸上的得意劲儿更足了，“我有房有车。房子在市区，两居室，全款，没贷款；车也买了，代步用，不用挤公交地铁。跟我结婚你不用跟着还房贷车贷，压力会小很多。现在这社会没房没车谁敢结婚啊！也就是我条件这么齐全，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赵谱说得掷地有声，仿佛自己是相亲市场的稀缺硬通货，我单是能跟他坐这儿说话，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我听得心里直乐。

　　房子是你妈的，车是四万多的二手老朗逸，你说的时候倒是挺会避重就轻的，只说有房有车，不说房子在谁名下车子是几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富二代，年纪轻轻就全款置业，实际上就是个住妈妈的房子开二手车的“家境优越” 男。

　　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借着喝咖啡的功夫掩饰嘴角的笑意。心里琢磨着，就这三板斧，吹完工作吹人品，吹完人品吹物质，翻来覆去全是注水猪肉没一样是实打实的，也不知道王阿姨究竟是怎么跟我妈吹的，把这么个玩意儿吹成了优质男青年。最关键的是，我妈还真信了。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我指尖动了动，不用看也知道大概率是瓜田守望者发来的实时情报，我不动声色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子底下，低头飞快扫了一眼。

　　果然是季北。

　　消息很短，贱兮兮的：“低头看他脚上的皮鞋。假的，正品三百多，他这双拼多多五十包邮，logo 都印歪了。”

　　我下意识地掀了掀眼皮，目光越过桌子落在赵谱脚上的那双黑皮鞋上。

　　确实是双黑皮鞋，擦得锃亮，看着怪人模狗样的，可仔细一看鞋面上的品牌logo果然有点歪，线条不流畅，皮面皱得也很奇怪不是真皮的质感，鞋型尤其臃肿，透着一股廉价的塑料感，特别是鞋头那块磨损得有点厉害，估计穿了挺久了。

　　我盯着那双鞋，再想想季北那句“五十包邮”，顿时一股子澎湃汹涌的笑意呼之欲出，憋笑憋得我肩膀都有点抖了。一口咖啡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呛得我轻轻咳了两声，脸都憋红了。

　　“怎么了？”赵谱看着我还以为我是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脸上露出点了然的笑意，语气更加温和了，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是不是我说得太直接了？没事，咱们慢慢聊，你有什么想问我的也可以问。不用害羞。”

　　他还真以为我害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