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晋江文学城独发 娶妇多以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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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南康公主派人送信来，她已经和王司徒约定好婚期，新郎王悦现在已经在前往河东郡迎亲的路上。
卫伉身为大将军，奉命镇守河东，都督司、并二州诸军事，并监视内附的匈奴、鲜卑和诸胡动向。外威诸胡，内守国都。女儿远嫁洛阳，他无法亲自去送。如无意外，这次王悦亲迎应该是他少数几次能亲自敲打女婿的机会。
王悦抵达河东郡安邑县的那天是个大晴天，河冰消融，柳叶新发，春燕衔泥，绿鸭戏水，好一片春日景象。
所谓婚礼，黄昏之礼也。不过安邑距离洛阳足有五六百里，除非王悦会飞，否则是无法在黄昏时分把新娘带回洛阳府邸的。
黄昏时分，王悦带着宾者、从者、仆从入大将军府，送上赞礼后，进入正堂拜见卫伉。
卫伉身为主人坐在北席，李舒跪坐在他身边。
卫伉随意打量着眼前这个弯腰行礼的年轻人，身长七尺，稍微有些瘦弱，看起来没有习武，如果夫妻两人打架的话恐怕打不过阿善。相貌勉强还算俊朗，只是比起他那些美姿容的侄子们，就差得远了。好在长相不算丑得不能见人。对于这个差强人意的准女婿，卫伉只是勉强点头。
“王氏子悦，拜见大将军。”王悦顿了一下，看向坐在卫大将军旁边的李舒，对于这位身份特殊的女性，王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迟疑着开口，“……拜见李夫人。”
卫伉指着西席道：“坐吧。”
王悦松了口气，将满是手汗的双手藏在衣袖底下，悄声入座。
卫伉开口问道：“我听说你如今还在太学读书？”
卫伉掌兵已久，积威深重。王悦一时间不知道这位准岳父是否对此有所不满，只好小心翼翼地答道：“是，家中大人希望悦能多进学几年，再入朝为官。”
王悦是司徒王茂在族中收养的嗣子，虽说他是卫伉的准女婿，但到底是别人的儿子，王茂既然已经对王悦的仕途有了安排，卫伉身为准岳父也不好多说什么。
卫伉当年娶李舒的时候，李舒的父亲已经去世多年，他没受过岳父的刁难，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刁难女婿，只好吩咐仆从：“去把女郎请来。”
李舒坐在卫伉旁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身份尴尬，本来不好多说，但是，谁让丈夫不顶用呢？
李舒看向王悦，温声道：“王郎，这是用安邑枣、胡桃、葡萄干制成的蜜饵，你尝尝看，和洛阳的蜜饵可有什么不同？”
“多谢夫人。”王悦用筷箸夹起一块蜜饵，仔细品尝后，才认真道，“世人都说，安邑千树枣，比肩千户侯，果然名不虚传。”
李舒笑道：“阿善也爱吃这些果干，你若喜欢，走的时候就多带一些，也好回去分给洛阳的亲朋。”
王悦连忙起身拜谢：“多谢夫人慈爱。”
李舒的声音更柔和了：“将来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多礼，坐吧。阿善的性子有些闷，总爱待在屋里看书。你若是不急着入仕，等你们成婚之后，不妨访游名川大山，也可作游学之用。”
王悦应道：“唯。”
李舒继续道：“婚期在一个月之后，你不必急着回去，在府上住几日吧。也好让阿善带你游览河东郡。”
王悦连忙道：“夫人慈爱，悦本不该推辞。只是之前已经和太学的夫子们告了假，不好一再拖延下去。”
李舒叹道：“如此，倒也罢了。河东到洛阳要行十几日，再加上给阿善准备的嫁妆辎重车马，若是遇上雨天，只是时间就更久了，确实耽误不得。那就明日再出发吧。”
王悦正在回答，府中侍从来报，女郎到了。
王悦向来人看去，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
走进来的女郎步履稳缓，佩玉琼琚。唇不染而红，眉不画而黛，颜如舜华，彼美孟姜。
世人都说河东卫氏出美人，据说当年南康公主之所以要嫁给已婚的卫大将军，也是看中了卫大将军的俊朗神秀。
王悦在洛阳的时候已经见过卫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卫家大郎卫顺，深深为他的气度所折服。只是同为男子，对方的外表再出色，这份欣赏也有限。如今见了卫慈，才知道世人传言不假。
而一想到这样出色的女子即将成为他的妻子，他就有些……
“女儿拜见阿父、阿母。”
卫伉道：“坐吧。”
卫慈居东席，就坐在王悦的对面。从刚才起，王悦的眼睛就黏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虽说两人是已经订婚的未婚夫妻，但一直这样盯着看未免有些失礼了。
“王郎……”
“王郎……”
王悦一下子惊醒过来：“什么？女郎有何吩咐？”
卫慈无奈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听阿父说王郎如今在太学读书，我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你。”
王悦忙道：“女郎请说。”
卫慈道：“我前几日读《尚书》，周公说‘其尚显闻于天’，为君者恶，上天会降下惩罚；但荀子却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王郎觉得，这两位先贤，谁说的是对的呢？”
“这……”王悦一下子被问住了。
虽说太学的主要教学内容确实是五经，但《尚书》晦涩难懂，除了专讲这一经的太学博士，其他人其实很少涉猎。至于《荀子》，如今世家子弟们为了玄学清谈多读老庄，《荀子》讲究性恶论，与时下风气不符，更是少有人读。
为了不在未来岳父和妻子面前丢脸，王悦只能绞尽脑汁胡乱解释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本是常理。可天子受命于天，天人相感，阴阳相合，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圣人之言，不可不查也。”
卫伉坐在上首，听着王悦的回答，在心里低笑了一声。阿善问的是《尚书》《荀子》，王悦这小子答的却是《老子》《春秋》，答非所问，未免有些取巧了。不过阿善问的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正确答案，他这样答倒也不算错。只是世人立学修身，大多会坚定自己的一个立场，像王悦这般反复的，倒是不多见。
不过到底只是两个年轻人之间的辩论，卫伉并没有多在意，他捏了捏李舒的手，示意妻子开口。
李舒悄悄瞪了他一眼，看向王悦：“王郎一路远行，我已命人给你收拾了院落，你先回去休息吧。阿善，你带王郎去吧。”
“好。”
终于离开了正堂，王悦狠狠松了一口气。卫大将军身上的威势太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看向走在他身边的卫慈，一想到这是他未来的妻子，一时间有些心痒难耐。但这里是大将军府，他只能谨慎开口道：“我听大将军唤女郎为‘阿善’？”
卫慈看向他，顿了一下，道：“嗯，这是我的小字。”
“那我也唤女郎为‘阿善’，如何？”
卫慈本想说“随意”，但想到这是自己未来的丈夫，只好道：“可以。”
“家中大人为悦取字敬祖，阿善可有表字？”若是没有，自然是婚后由他这个丈夫来取。
卫慈看了他一眼，道：“及笄之时，阿父为我取字元君。”
“哦，哦，好字，好字……”只是这个字用在女子身上，似乎有些太霸气了。但想到取字的人是卫大将军，好像也就不奇怪了。
卫慈把王悦送到客院门口，道：“到了，王郎早些休息，其他宾客居住的院落也已经安排好，我先告辞了。”
卫慈正打算转身起来，王悦一下子伸手拉住了她，卫慈转身皱眉：“王郎？”
王悦红着脸，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枚镶嵌着金刚石的金指环，道：“阿善，这个送给你。你收下，好吗？”
卫慈愣了一下，接过戒指，攥在手心里：“多谢。”
王悦虽然有些遗憾卫慈没有立刻把戒指戴在手上，但还是道：“我很高兴你能收下，我那里还有一枚一样的戒指，等婚后我们一起戴，好吗？”
卫慈沉默良久，道：“好。”
……
回自己院落的路上，卫慈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金指环，用于削玉的金刚石刺得她手心发疼。
大宛习俗，娶妇多以金同心指环为聘，以表夫妇二人永结同心之意，后来这个习俗经商路传入鲜卑胡部，又逐渐在整个北方蔓延开来。
王悦身处洛阳，大概是从哪个胡商那里听说了这件事，才买下金指环送给她。
只是，金指环易得，永结同心却何其困难。
卫慈见过很多夫妻，世家联姻，貌合神离才是常态。至于恩爱夫妻，她的父母足够恩爱了，但还是逃不过世事无常。
她不求永结同心，只要一个相敬如宾。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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