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罪证是只鬼》鱼邻翎

13、绝响 琴古主案

　　就在沈停云的理智即将被庞大的频率吞噬时，宴出现在了那台量子声波发射器前。

　　他依旧是那身黑色长衫，眼神里有一丝淡淡的悲哀，“器物有魂，是因为有人惜。人若无情，便连器物都不如。”

　　说完，宴食指轻轻点在了一根正在高频震动的音叉上。

　　随着啪的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灵魂深处。那台庞大的量子声波发射器，连同空中那些淡蓝色的声波纹路，瞬间被破坏。

　　章明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地，轰鸣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霍惊霆立刻上前，将章明死死铐住。

　　沈停云看着警车将精神崩溃的章明带走。她感觉眉心的刺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看向宴，发现他肩膀上的小女娃正对着她笑，伸出小手，似乎在说“没事了”。月光的照耀下，小女娃的身上散发着一层属于健康婴儿的粉红色光芒。

　　沈停云轻声说道，“如果她还没有名字的话，就叫勿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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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21:45，市局审讯室。

　　章明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手腕被铐住，他的眼神穿透墙壁，聚焦在某个遥远的点上，嘴角挂着一丝神经质的、近乎陶醉的微笑。

　　霍惊霆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脑电图摔在桌上，纸张划过空气发出刺啦一声。

　　“章明！你他叉的是疯了吗？！”

　　霍惊霆的怒火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为了你那狗屁不通的共鸣项目，就敢在全市范围释放杀伤性的声波？你知道刚才有多少人报警吗？引起了多大的恐慌？”

　　章明缓缓转动眼珠，看向霍惊霆，像在看一个听不懂音乐的聋子。

　　“霍队长，你错了，”章明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我的实验，是真正的古典艺术，曲高和寡罢了。”

　　“去你叉的曲高和寡！”霍惊霆气得想动粗，却被匆忙而来的沈停云打断。

　　沈停云手里拿着一份刚更新的法医报告，神色少有的凝重。

　　“这是从净水厂控制台提取的操作日志。”

　　沈停云将报告摊开在章明面前，“你发射的高频声波频率，峰值在240分贝，理论上，这足以震碎钢化玻璃。但设备程序中设置了安全阻尼系数，将实际输出功率限制在0.5瓦以下。”

　　她抬起眼，“章明，你的共鸣项目，充其量只是让人耳鸣、失眠，让人烦躁，但绝不可能杀人，更不可能造成脑死亡。”

　　章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死死盯着沈停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不可能，”章明喃喃自语，“我计算过的，共振频率完美匹配人类颞叶……”

　　“你的设备根本达不到杀人的阈值。”

　　沈停云无情地打断他，指尖点在报告的另一栏，“有人在利用你的设备作为掩护，在特定的频段上，叠加了另一种致命的信号。是那个在国立声学研究所留下‘无处可弹，唯有绝响’八个字的人。”

　　章明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是谁？是谁在我的频率上叠加了东西？”

　　“这正是我们要问你的！”霍惊霆厉声追问，“除了你，还有谁能操作那套系统？”

　　“不是我！”章明激动起来，铁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的共鸣项目是被叫停的！他们说我疯了！我没疯！你们才疯了！是那个贱人！她可以，但她根本不懂什么艺术！”

　　霍惊霆快速捕捉到信息：“哪个贱人？”

　　章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怨毒而痛苦，那是被背叛后的刻骨铭心。

　　“林若云，”他吐出一个名字，“我的副手，也是我的爱人。她觉得我的共鸣不赚钱，浪费时间，她说我是个空有名誉的废物。”

　　霍惊霆迅速调出林若云的档案。照片上的女人，气质温婉，是现任声学学会的会长。

　　沈停云分析道：“林若云在事故后，可能接管了项目的剩余设备和数据。包括那些压电陶瓷碎片和量子声波发射器的核心代码。”

　　章明听后更加激动，“那个贱人的脑子里只有赚钱，她能做到副首席，全是靠我的关系，她能懂什么技术！”

　　沈停云无情拆穿：“事实上，她可能比你更厉害，她能让声音杀人于无形。”

　　霍惊霆拳头捏得咯吱响，随即抓起对讲机：“各队员注意！目标林若云，声学学会的会长！涉嫌故意杀人！立刻实施抓捕！沈停云，我们走！”

　　沈停云最后看了一眼章明。这个男人蜷缩在椅子上，像个被坏掉了的乐器，再也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

　　她转身出门，宴正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勿忘趴在他的肩头，对着沈停云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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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市刑侦队花了一晚上，也没找到林若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停云则在档案室里寻找着线索。虽然现在大部分档案都已联网，但有些涉密的重要材料，还是会以最原始的方式保存。

　　宴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勿忘趴在他的膝盖上，睡得正香。

　　霍惊霆传来消息，“死在九楼消音室的技术员，他在出事前三个月，频繁访问过一个加密的文物数据库。而且，他和林若云是大学同学，两人共同署名发表过关于古代声学仪器的论文。”

　　此时，沈停云正在翻阅一份泛黄的卷宗。

　　“焦尾琴，东汉蔡邕亲手斫制，琴尾尚存烧焦的痕迹。1949年随故宫文物南迁，在江州码头遗失，至今下落不明。传说，这把琴能唤醒沉睡在血脉里的记忆。”

　　“章明想做的是共鸣，但林若云想做的，是返响。”

　　沈停云指着卷宗上的文字，“她想利用这把传说中的古琴，作为那个量子声波发射器的增幅器。”

　　沈停云向霍惊霆发去视讯解释：“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精神鸦片，林若云想通过售卖这种垄断的音乐版权，一本万利。”

　　霍惊霆猜测，“技术员应该是发现了这个计划的危害性，林若云在消音室里对他进行了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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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晚上，江边码头遗址。冷风呼啸，卷着江水腥咸的气息。这里早已荒废，巨大的集装箱像一座座钢铁坟墓，静静地趴伏在黑暗中。

　　霍惊霆接到消息后，就带着特警队和沈停云、宴一起潜入了这片废墟。在码头最深处的一个废弃船坞里，他们终于找到了林若云。

　　她长发披散，跪坐在一张残缺不全的古琴前。那张琴，琴尾焦黑，琴弦紧绷，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林若云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你们听到了吗？这座城市的心跳声，多么美妙，一旦我把这个频率调制完美，所有人都会爱上这种声音。”

　　“快住手，林若云！”霍惊霆举枪厉喝，“否则我就开枪了！”

　　林若云笑了，笑容里带着商业精英特有的傲慢与贪婪，“霍队长，你知道这个专利值多少钱吗？只要有了焦尾琴，我能控制所有人的多巴胺分泌。失眠的会睡着，焦虑的会平静。这是亿亿万级的生意！”

　　她猛地拨动琴弦，没有声音。

　　但在沈停云的视野中，肉眼看不见的冲击波以古琴为中心，正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霍惊霆也感知到了自己的情绪被影响，立刻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林若云！你他叉的就是个疯子！和章明是一对疯子！”

　　“文明点，太吵了。”宴懒散地掏了下耳朵，勿忘趴在他的肩头，正对着沈停云打哈欠。

　　“不该现世之物，就该在阴鬼境沉眠。”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捻，仿佛掐断了某种无形的琴弦。

　　林若云面前的焦尾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变成了最初蒙尘、被人忘却的样子。

　　“不！我的琴！我的亿亿万专利！”林若云惊恐地尖叫。

　　“你在牢房的梦里面研究你的专利去吧，”霍惊霆毫不客气的掏出手铐，一点也没有因为对方是女性而客气。

　　案子结束，勿忘重新回到了宴的肩膀上。但沈停云知道，只要还有执念，永远都会有新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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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市的冬天是从一场大雪开始的。

　　12月7日，初雪。清晨六点，天色是死寂的鸽灰色。雪花成片地坠落，覆盖了江城所有的肮脏与喧嚣。

　　沈停云站在市局门口，呼出一口白气。她裹着厚厚的大衣，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碰到那枚银色盘扣，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陆玄邈那张深邃而疏离的脸。他穿着一身昂贵的羊绒西装，在这个寒冷的清晨显得格格不入。

　　“沈法医，早。”陆玄邈的声音温和，“我太太在现场等我们。她有点受惊，麻烦你了。”

　　沈停云拉开车门，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夹杂着淡淡的皮革味和猫薄荷味。

　　“案发多久了？”沈停云问。

　　“大概凌晨三点发现的，”陆玄邈平稳地倒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我太太苏翎羽，是个独立设计师，那个公园是她负责的项目，她在雪地里，绊倒了。”